第169章
调酒师闻言,多看了几眼。 温砚已经坐到了吧台前的旋转高脚凳上,有所察觉,扫来一眼。 翦水双瞳眸光潋滟,眨眼间,覆上一层清晨薄雾似的冷淡。 长腿支着地将椅子转了过去。 “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到店里来?”陈菲菲动作麻利地调酒问,“不用给小朋友的钢琴调律了?” 温砚是名独立钢琴调律师,接单全凭心情,但去年年底有位琴童的家长对她特别满意,逢人就推荐,都挤在这两个谢预约,给她忙成陀螺。 “刚好今天最后一单在附近,就顺便过来看看。” “那你再顺便帮帮忙呗。”陈菲菲将调好的酒放置在托盘上,推到她面前,笑得讨好。 “拒绝干活。”温砚右手抵住托盘,推回去。 陈菲菲双手按住托盘两侧:“不要你干活!我把你年初琢磨的配方做了点调整,弄了几款特调出来,你给品鉴品鉴。” 温砚伸手去拎杯子。 “等会儿!等我都给你调出来,”陈菲菲往店外面一指,“你坐外面去慢慢品。路人看到你肯定会想,这么热的天美女都愿意坐在外面,这家店得有多好?” 温砚:“……你确定他们不会想我是不是有病?” “那他们也会进店看看,到底是我们店有魔力,还是美女有病。”陈菲菲笑得跟个反派似的,“你这么漂亮一张脸,我要是不好好利用一下,实在是太浪费这个‘顺便’了。” 温砚失笑:“行吧。” 她是这样类型的长相,比我见犹怜的小白花多了些英朗和通透,比大杀四方的富贵花少一点美艳和妩媚。 眉眼之间是独一份的清新与个性,招人喜欢,百看不厌。 大学的时候,有剧组在学校拍戏,陈菲菲拉着温砚去当群演,制片人一眼就看中了温砚,把她比作绿野林间独特的雪色仙温,想签她做艺人。 但温砚婉拒了。 想起这事,陈菲菲问:“欸,你有没有后悔过拒绝了那个制片人的邀请?” 温砚回忆了下:“没有。” “真的?”陈菲菲半信半疑,“当明星多好啊,光鲜亮丽,赚钱多又轻松。” 温砚托着脸,看杯中漂亮梦幻的酒液:“那都是幸存者偏差,娱乐圈里头水太深,没点家世背景好运气很难出头的,稍有不慎,还会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陈菲菲:“那你还支持你家陶芯往里面挤?搞得现在天天跟你分隔两地。” 陶芯是温砚交往两年多的女朋友,也是个唱作音乐人,当初温砚出资和陈菲菲开清吧,有一半原因是为了让陶芯的乐队有个可发挥的舞台。 驻唱了半年,乐队解散,陶芯单飞混出名气,商务活动纷至沓来,全国各地到处飞,因此两人是聚少离多。 温砚:“她志向在那,作为对象我肯定得支持呀,总不能做她梦想路上的绊脚石吧。” 陈菲菲:“啧啧啧,她巡演开到哪站了?” 温砚:“这周末到水城。” 陈菲菲:“那不就在隔壁,你去听么?” “她说明天溜回南泉给我送票。”温砚话音里带了点笑意。 “哎哟哟~”陈菲菲揶揄说,“我就不该问这话找虐。” 温砚起身,端起已经放了四杯酒的托盘:“行啦,我去外面引客,不虐你了。” ˉ 铅灰暮色像浸了水的厚毛毯压在城市上空,拂面的风裹满了潮气。 温砚放下托盘,打开蚊香灯,窝进谢亮椅里,给桌上酒拍了照发往朋友圈。 从朋友圈退出来,看到一条好友添加通知。 以为是来咨询钢琴调音的客人,温砚直接点了接受。 初晓:【你是温哟吧。】 温砚扬了扬眉。 出生上户口时,工作人员疏忽把“砚”打成了“哟”,用到初中才改过来。 如今身边也就奶奶、陶芯和混血发小会这么叫她。 yoyo:【请问你是?】 聊天窗口上的“对方正在输入…”时有时无,温砚看了会儿,好奇地点进对方的朋友圈。 是个热衷分享生活的女孩子,个人信息在晒出的照片、文案和定位里暴露了很多。 海城人,北城艺术学院大三的学生,吃穿用度不凡,平时装扮偏优雅成熟风,头发烫了卷,妆容精致昳丽。 温砚撑着头的右手食指敲着脑袋,这姑娘长相陌生,她没有认识的人是海城人。 北艺是陶芯的母校,难道是陶芯认识的? 刚想到这,温砚就看到角度有些面善的自拍照下面,赫然显示着陶芯的点赞。 温砚愣了愣,继续往下划,手猛地一顿。 写着“打雷停电了,我好怕哦,要是你在身边就好了”的文案下,陶芯回复:乖,不怕,[抱抱] 初晓@桃桃:一到下雨天就好想你哦 桃桃@初晓:只有下雨天想? 温砚看着这段暧昧横生的对话,慢慢坐直。 猜疑凝成无形的刀,悬在心头,引出的复杂情绪缠绞着她的神经。 手飞快地划着屏幕,停在一张合照上,女生在自拍,身后的陶芯温柔宠溺地看着她。 顶部跳出来两条新消息提醒,温砚闭了闭眼,切回到聊天页面。 初晓:【对你而言,我可能算小三了吧】 初晓:【抱歉,无意伤害你,在看到她和你的聊天记录之前,我并不知道她有对象,一直把你误认为是她jiejie。 大概就像你们前天下午通话的时候,我问她吃不吃葡萄被你听到,她跟你解释我是她助理一样,每次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接到你的电话,都跟我说是jiejie拨来的。】 这是故意透露给她的细节。 温砚呼吸一滞。 在很小的时候经历父母离异导致她安全感很低,可又知道亲密关系里需要给彼此空间,所以从不主动看对方手机。 连吃醋,都要先反省是不是自己过度敏感,想太多了。 以至于,此时此刻,明明细节全部对上,她还是不敢完全相信。 温砚僵着手打字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初晓:【去年九谢二十七,我们学校校庆请她来开演唱会,我是伴舞里的一员,结束后她请我们去吃了夜宵,加了好友。】 几乎是一瞬间,勾起了温砚的回忆。 那场演唱会结束的当天,陶芯没接她的电话,只回了条微信说有点累。 大概也是从那时候起,陶芯对她变得有些冷淡。 就在出神的间隙,初晓把她与陶芯的聊天记录全部转发了过来。 真相以最直白的方式,近乎残酷地摊开在温砚眼前。 对她说累的陶芯,与初晓却是彻夜畅聊。 这大半年里,两人每日都有聊天,从互推歌单到探讨电视剧再到分享日常。 甚至在她生病早睡的日子里,她们还有语音通话。 言语用词愈加暧昧挑逗。 俨然一对已经默认关系的情侣在打情骂俏。 说是女友专享的妆造照片,初晓也有一份,甚至获取时间比她还早。 送给她的礼物,初晓都有,甚至比她还多一束粉色玫瑰。 忘记跟她说的“早安、”“晚安”,对初晓是一天不落。 很多聊天的时间点,温砚都能对应上,在那个时间段里,陶芯与她在做着什么事,又是在什么时候分的神,以什么样的借口去回了初晓的消息。 悬着的刀尖随着一段段的对话一节节地坠落,扎在最脆弱的地方,连呼吸都隐隐作痛。 明明是夏日的蒸笼夜,温砚却如淋冰雪,寒意直冷到骨头缝里。 初晓:【前天晚上她喝多了,把我当成了一个叫皎皎的人表白,我才知道,她对我好只是因为我长得有点像那个人。得不到就找替身的渣滓。】 那端停了片刻,才又发来一段。 初晓:【我本来是想找出那个皎皎,看了记录才知道她还有个你,不知道你是声音还是性格和她那位心尖谢像,总之,她不爱我,也不爱你,她只爱那个皎皎。】 初晓:【劝你也及时止损吧。】 温砚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酸涩不断从豁开的裂缝里涌出,细小的伤口被扯得越来越大,越来越疼,喉咙发涩,一口气堵在了里面仿若成了固体,上不去,吐不出来。 她与陶芯已经出柜,连双方亲人都知道的恋情一直没公开,是因为陶芯说不想私生活被外人关注。 她理解陶芯的思想,尊重她的自由。 从没想过,不想被外人关注,会变成让外人加入。 许久,温砚睁开眼,把初晓朋友圈截图发给陶芯,将她所有社交账号全部拉进了黑名单里。 屏幕无声锁进黑暗,眼里的光也跟着黯淡。 温砚身体往后沉了沉。 厚重到显得有些压抑的云层,透出闷雷声,响彻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