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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汉之庄稼汉 第945节

    兵败被俘至汉中,顺便拜祭了一下先人而已。

    留在魏国的夏侯三族(即夏侯惇、夏侯渊、夏侯尚三脉),如今尽被召至洛阳,名为优待,实是软监。

    当然,这是汉人转达给他的消息。

    也有从魏国投奔蜀地带过来的人带过来的消息。

    更有前往魏国的商队传回来的消息。

    真假如何,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夏侯霸嘴上自是要极力否认。

    但他心里却是明白:空xue来风,未必无因。

    夏侯楙(夏侯惇之子)前面因为卖粮,差点被陛下杀头。

    夏侯玄(夏侯尚之子)又一直被陛下所厌,后面还卷进了浮华案。

    至于自己(夏侯渊之子),在陛下眼里,已是投敌之人。

    仍在魏国的诸位兄弟,能逃过一劫,已是幸运,更别论还能像以前那样受尽恩宠。

    所以由此想来,此时夏侯三族在魏国的境地,怕是真的不太妙。

    然越是如此,王训所说的话语,就越是扎得夏侯霸的心窝疼,让他又是羞又是愤,偏偏又无从反驳。

    只见他咬着牙,怒道:“都怪冯文和!”

    若是当初兵败时,能自尽而亡,何来今日之祸?

    此时的夏侯霸,无比后悔自己太过纯良,一开始就信了冯文和的鬼话。

    什么来汉中见族妹,祭父弟……

    假的,全都是假的!

    那等心狠手辣之人,如何会有那般好心?

    不过是巧言令色,诱己入彀而已!

    如今的自己,不是投敌,那也成了投敌之人,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了。

    刘禅的皇后以夏侯家外甥女的身份,陪同自己祭拜父弟的消息,这么快就传遍关中,传至洛阳。

    要说这其中没有汉人故意大肆散播的缘故,夏侯霸宁愿相信自己的父弟还活在这个世上。

    说不定还是冯文和一手策划的。

    怀着这样的想法,夏侯霸又是咬牙切齿地再重复了一遍:“都怪冯文和!”

    说完,理也不理王训,伸手接过随从牵着的马匹,翻身上马,径自向前策马而去。

    王训也不以为意。

    这些日子以来,夏侯霸一提起兄长,都是怒骂不已。

    只是此人身份大不一般,更兼张小娘子的关系与他的关系更是复杂。

    听说兄长对他亦是要喊一声伯父。

    所以王训倒也不好对他如何,最多也就是与他争辩两句。

    剩下的,只要他做得不过分,也就由他去了。

    眼看着夏侯霸的人影越来越小,他连忙带人跟了上去。

    夏侯霸策马跑了一阵,这才觉得胸口的郁气稍稍解了一些。

    他抬头看看四周,这才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桑林。

    桑树下,有百姓正在挖坑,还有百姓正从别处担来黑乎乎的东西堆到树下。

    桑林边上,还有一个大大的蓄水池。

    看到那些百姓所做的活,与北方大是不同。

    夏侯霸不禁又停下了脚步。

    自从知道自己在名义上“被叛投”了蜀人之后,夏侯霸没少跳脚咒骂某位冯姓之人。

    为了避免尴尬,张夏侯氏借着回锦城看皇太后的名义,把夏侯霸从汉中带走了。

    虽说张夏侯氏曾对冯某人颇有微词,但其实对冯某人的本事,还是很认同的。

    特别是经过汉中一行,张夏侯氏算是默认了自家小女儿的某种身份。

    所以她在夏侯霸面前,还是说了冯某人的一些好话。

    毕竟都成一家人了,以后终归还是要再见面的,到时候关系太过僵硬总是不好。

    只是自家族妹说那冯文和领兵了得也就算了,因为在这方面夏侯霸没资格说话。

    但要说此人连治理地方的手段,亦是少有人能出其右,那就真是让人不服气了。

    允文允武,写文能名传天下,领军能破敌拓疆,若治民之能仅亚诸葛亮,这等人才,只怕百年才出一个。

    如今蜀人前有诸葛亮,后有冯永,难不成这蜀国,当真受上天所眷耶?

    夏侯霸自然不相信。

    所以他要亲自去看看。

    蜀人军民士气高昂他是知道的,没想到到了越巂,他发现这里,居然颇有书所载的前汉遗风。

    前汉征伐匈奴,胡人闻汉兵莫不畏者,称之为汉子,人又曰好汉。

    而越巂这里,闻魏贼则莫不切齿,以灭魏为任,实是让夏侯霸心存惊悸。

    不说民心,就连百姓事农桑,都远异北方。

    他走上前,开口问道:

    “敢问这位老丈,为何要在桑树下挖坑?”

    正在挥着锄头的老农停下手,上下打量了一下夏侯霸,反问道:

    “这位贵人可是从别处而来?才至越巂不久?”

    夏侯霸顿时大吃一惊:“老丈如何得知?”

    老农呵呵一笑,指了指桑树:

    “如今越巂养蚕之桑,皆为冯桑,乃是冯君侯费尽辛苦才寻来的上好桑种,可养出好蚕。”

    “君侯在越巂劝课农桑时,教我等事桑树亦要如事粮食,开春时要剪桑树枯枝。”

    然后老农又指了指桑林边上的大水池,说道,“同时要开始放养鱼苗……”

    夏侯霸越听,越是迷糊起来:“为何要在池里放鱼苗?”

    “养鱼啊!”

    老农理所当然地说道。

    再看到夏侯霸不明所以的样子,老农哈哈一笑,拍了拍脑袋,“老糊涂了,忘了贵客是从外地而来。”

    “这池啊,有个专用的名字,叫鱼塘。君侯说了,孙水河谷,多有低洼之地,但凡到了多雨时节,容易成灾。”

    “所以在低洼多挖鱼塘,再用挖出来的塘泥在边上筑起塘基,可减轻水害。而且鱼塘蓄水,亦可防干旱。”

    “塘基土地肥沃,在上头种桑树,既不占田地,又能得桑叶养蚕,乃是一举数得。”

    夏侯霸听到这里,不禁惊而叹服:“原来如此!那冯文……唔,唔!”

    “还不止呢!”

    老农难得见到这等没见过世面的外来土包子,而且看起来还是贵人的土包子,当下兴致勃勃地继续说道:

    “塘基上种桑,桑叶喂蚕,蚕沙喂鱼,鱼粪肥塘,塘泥壅桑,此乃生生不息。”

    说着,老农唱了起来:

    “一二月来理桑枝,放鱼苗;三四月来施桑肥;五月养蚕,六月卖,蚕沙蚕蛹来喂鱼;七月八月清塘淤,固塘基;年底数月除草喂鱼。”

    “鱼塘宽,鱼塘深,捕得鱼儿腌咸鱼,腌得咸鱼送军中……”

    越巂有盐井,再加上冯君侯当年搞的稻花鱼,越巂咸鱼如今在蜀地已是大有名气。

    反正陇右胡人对口粮袋里的咸鱼,都是纷纷竖起大拇指,交口称赞咸鱼又香又咸又好吃。

    夏侯霸听闻这俚曲,道尽一年桑塘农事,不禁有些痴了。

    “听闻老丈不似普通农人,敢问姓名?”

    老农又是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我当年不过从军中退下来的老卒,后来得君侯错用,跟在君侯身边当了几年亲卫,最后随君侯平定越巂。”

    “后来君侯领军北上,再用不上我这老身子骨,便给我安排了一个乡老的位置。这些东西,都是君侯亲自教的。”

    夏侯霸又是一呆,脸上忽阴忽晴,时红时青,精彩之极。

    老农没有注意到夏侯霸的脸色变化,只是仍在絮絮叨叨地说道:

    “君侯当年教我们这些,只说了只要按他教的去做,大伙的日子就定会好过起来。”

    “只是可惜啊,君侯没有亲眼看到越巂今天这模样,也不知他在凉州那边,过得好不好……”

    夏侯霸终于回过神来,勉强笑道:

    “老丈,现在不少人都说要卖粮,要给凉州那边的冯,冯……君侯帮忙,你怎的不去?”

    “怎的没去?我前两天就已经让人把自家的余粮卖掉了。”

    老农连忙澄清道。

    “哦,哦,原来如此。”

    夏侯霸拱拱手,以示歉意,再看向别处。

    但见鱼塘里水波微澜,也不知是鱼儿上来透气,还是被风吹皱了。

    再看到鱼塘周围桑叶青绿,他不禁叹了一口气:

    “果真是治世之才也!光看这良田桑塘,就让人想知道他治理越巂时的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