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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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是对翟步云的行为非常不满。 我接过金创药,罗文彬在我肩膀上拍了拍,转身就走了,似乎是专门送药来的。 我抬头,他已经转身走了。 自从做了教导主任,罗文彬的课相应就少了很多,重心在往管理层转。可无论干什么,罗文彬永远是尽职尽责,收获一众好评。 这所学校里,罗文彬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是有血有rou的大活人。 上课铃声响起,同学们陆陆续续都回到了班级,我迈上讲台,环视一周,准备今天的 第一节课。 可当目光扫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时,发现少了一个人。 陶缅不见了,连同桌上本该有的书本消失得干净。 我明明记得早上陶缅是来了的,自己亲眼看到的。 “陶缅呢?怎么没来上课?”我向林深询问。 “陶缅走了。”林深说。 “走了?”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拢共来学校没超过半个小时,就又被赶回去了?陶缅真是一次次刷新自己的纪录,一次次挑战翟步云的底线。 我摆手让林深坐下,又看了一眼陶缅空荡荡的位子,整理好心情,开始上课。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这节课我并没有按照原本设想的节奏来,全凭肌rou记忆上完书上的内容,下课便离开了。 我调转脚步,下楼去了一楼。 医务室在左侧倒数第二个门,刚走过去搭到门扶手上,余光扫见远处斜对面站着的翟步云。 他也看见我了,我冲他点头笑了笑。 至于翟步云的脸色就没那么好了,侧着半拉身子斜睨了我一眼,走了。 翟步云向来对谁都没好气,我没理会他,直接开门进去了。 林深正站在床边,手里拿着药。 “醒了?”我走到陈屹床头。 “嗯。”陈屹点了点头,“谢谢袁老师。” “醒了就好,”我在他头上揉了揉,“学习进度方面我让林深多帮帮你,快高考了,是要努力的时候。” 陈屹乖巧地点点头,我把药和水杯递给陈屹。陈屹接过后,仰头顺着嗓子眼下去了。 陈屹活动时,锁骨下方被衣物遮盖的大片青紫全然呈现在我眼前。 我想问陈屹一些话,可张了张口,还是算了,问了他也不会说,只把罗文彬给的金创药递给了他。 我交代了陈屹两句,便离开医务室了。 有时候缘分这东西就是妙不可言,翻遍学校找不到人影,放学很久,在角落抽根烟的功夫,一眼就瞥见了。 他在花坛招猫逗狗,我二话没说就上前把人提溜起来。 “放开!”陶缅黑脸。 “我放你大爷!”周围没人,我也懒得演什么良师益友的戏码,“不回家在学校晃荡什么呢?” “跟你有什么关系?”陶缅很不耐烦。 “我看你小兔崽子就是欠收拾!” “你年纪大,我不想跟你动手!”陶缅跟个扑棱蛾子一样,扭动着上半身,见半天不起作用,声嘶力竭道:“你放开!!” 我哪能听他的话,不仅没松手,反而抓的更紧了,拽着人往前走。 正走着,突然,周围猛然响起惊悚的惊叫,声嘶力竭的惧怕中夹杂着无限的恐慌。 紧接着,穿着保安服的门卫大叔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嘴里喘着粗气,脸色很不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傻了。 他看见我,像是看见救命稻草扑了过去。 “不好了!!不好了!!” 我赶忙扶住膝盖发软险些跪倒的大叔,“发生什么事了?” 大叔的胸口高度起伏得厉害,干涩起皮的嘴唇微微颤抖,“储藏室……储藏室!!!”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跟随大叔的视线看过去,心脏突然跳的厉害。 陶缅这小子趁乱跑走,我也没精力再去管他。 我顾不得其他,朝着储藏室的方向迈开脚步,越走越快。 储藏室大门是紧锁着的,我抬腿用力踹了两脚,只从铁门上下来一层锈粉。 我转到窗边,顺着风吹来的方向向昏暗的窗子里看去。 悬在空中的双腿赫然耸现。向上看,一根粗绳勒进脖颈,头颅以不自然的角度耷拉着,随着某种我看不见的力,极慢地、一圈一圈地转。 我的胃猛地翻了一下。 想吐的感觉冲到喉咙口,又被我硬生生压回去。后背一阵阵发凉,明明十月还热着,汗却变成了冷汗,黏在衬衫上,冰得人发抖。 我盯着那张肿胀发青的脸,盯了很久,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 报警。 警察很快出警,他们向我出示完证件后,储藏室门口很快拉开一条警戒线,一道道,从里到外围得严严实实,不给无关人员靠近的机会。 两个警察朝我走过来。 他们胸口的记录仪亮着红灯,像一枚细小的监控眼。 我开始迎接属于我的审问。 “现在是十月十三日,十九点二十三分,马戈中学一楼储藏室命案现场外围,对第一发现人袁关南进行询问,全程录音录像……” 他声音平稳,张弛有度。 我盯着他胸前的红点,竟有些眩晕,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要被那个小红点全部掠夺。 他一连问了我好几个问题,问题由浅入深,很密很细也很专业。 我一五一十地回复,可随着他问题的深入,我的眩晕逐渐加重,甚至出现了耳鸣的状态,问题听得断断续续的,险些一个踉跄晕过去。 好想吐啊…… 那个红点还在亮着。 第3章 他杀 问话结束后,他们便放我走了。 一出校门,一辆黑色轿车横在身前,打断了我的思考。 车窗缓缓摇下,车里的是梁校长。 司机招招手,让我上车。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行驶。 梁校长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搭在膝盖上,像在休息。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袁老师来学校一年多了吧。” “一年四个月。” 他点了点头,睁开眼睛,看着我,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温和,像一个普通长辈看晚辈。 “学生最喜欢的老师,总是有道理的。” 他的语气很真诚。真诚到我差点忘了—他在问翟步云的事。 我笑了笑。 “袁老师,知道我找到你什么事吗?” 我来学校的一年多时间里,抛开学校重大场合看见梁校长点头示意,两人从没待在单独的空间里。 看见梁校长的第一眼我还有些惊讶,但刹那间就想明白了。 学校里出了人命,尽管他不在学校,但报警之后,除了门卫大爷、陶缅和我本人除外,梁校长绝对是学校里最早知道的。 做到他这个职位,紧密的人际关系网稠密到不敢想象。 “是翟老师。” 梁校长没有震惊,显然这件事他知道。 “翟老师情绪不好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最近和夫人闹了些矛盾,一时情绪不佳倒是有可能,不过自己了结可不是个好选择。” 梁校长说着叹息了一声。 “是不是按自杀处理还要看警方调查。”我想了想,又加了句,“不过,大概率是这样的。” “逝者安息。” “校长不去学校看看吗?”我问。 梁校长摆手,“那边有警察。明早去,明早可是有一大堆事要处理。” 话毕,我下车,校长的车随后扬长而去。我在原地驻足一分多钟,格格不入的陌生感再一次侵袭。 我努力压制,却败下阵来。 今天发生的一切,对我来说是一连串的冲击。 眼睁睁看着一个活蹦乱跳的人吊死在眼前,那一刻的阴冷连回想起来都让人寒毛直立,背后发凉。 第二天一大早,校长召开重大会议,要求老师们稳住学生心态,绝不能在学校提起翟步云死亡的事情,最后假模假样地集体为他默哀三分钟。 现场所有人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没有伤感,没有难过,只有一颗火热的八卦之心。 翟步云本就是媚上欺下的人,自然没多少人喜欢他,即便他死了,也无妨。 正想着,马路上摩托车发动机的声音如雷鸣般划破这片宁静。 在座的老师纷纷侧头向外看。 这声音一听就是陶缅的车,我借着关窗的名义走到窗边。 仅一秒,一辆全黑的摩托车在街道呼啸而过,车上的人戴着黑色的头盔,全副武装,我一眼就认出那是陶缅。 我顺手关窗,噪音瞬间就小下来了。 我的心情也渐渐归于平静。 听着渐行渐远的车鸣声,我心里有些发毛。 直觉告诉我,翟步云绝不是自杀。 绝不是。 那时,陶缅他…… 我摇了摇头,不愿再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