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扮猪吃老虎罢了。 先把自己的丈夫架上高位,推出去做挡箭牌,然后再暗中筹谋,为的就是独享大权。 而她,眼下就要变成第一个被踢出局的人。 温听雪知道,自己手里的公章一旦被收走,就再也没有拿回来的机会了。 她虽然没有几位jiejie聪慧狠辣,可也不愿就此放弃争夺。 温听雪哀求长姐给她最后一次机会,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把事情解决。 可是她能有什么办法? 是她不听父亲的话,非要选择所谓的爱情。下嫁给付如琢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的中学老师,给不了她任何助力。 她托关系,找门路,最后还是求到了商陆面前。 商陆倒是没有如他们想象中那样百般责难,只说,“既然是锐锐的家人,帮忙与否,自然是锐锐说了算。” 温听雪低声哀求,温锐脸上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淡漠。 他纤细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捏住书页,又翻过一张。 “锐锐,”直到商陆低沉的声音响起,“姑姑跟你说话呢。” 他这才缓缓抬起眼睫,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付如琢脸上。 他没有看温听雪,只是对着付如琢,嘴角牵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我记得,”他合上手里的书,随手放在一旁,双手交叠搭在被子上,歪了歪头,脸上的表情很纯真,“姑父小时候,不是最喜欢趴在地上,给我当马骑了吗?” 话音落下,病房内陷入一片死寂,也因此,商陆那声毫不掩饰的低笑,显得异常清晰刺耳。 听到商陆的笑声,付如琢的脸瞬间涨红,又转为铁青,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尽管商陆的笑声只是因为温锐所说的话,并不包含对付如琢的嘲弄,可依旧唤起了那段刻意被他遗忘的,曾经被他视为奇耻大辱的记忆。 那时候,他还是个中学教师,攀上了温听雪这朵高枝。 第一次去温家,没有人瞧得上他,温绍军更是在他双手递上礼物后,把他当成空气一样忽略。 唯有被温绍军抱在怀里的温锐,趴在爷爷的肩膀上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那是锐锐。” 温听雪在他旁边低声道:“我哥留下来的孩子,父亲唯一的孙子,整个温家的掌上明珠。” 所以,当温锐再一次朝他看过来的时候,付如琢露出一个温和可亲的笑容,问他:“小少爷,你想不想骑大马?” …… 温听雪显然也记起了这段回忆,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她张了张嘴,想打圆场,却被温锐接下来的话语堵了回去。 温锐维持着双手交叠的姿势,模样看起来无比柔弱,乖巧又温顺,如果这个时候温绍军还在,看到他这个样子,就算温锐开口要天上的星星,恐怕她那位父亲也会想办法摘一颗的。 可是他说:“姑父现在还愿意吗。” 温听雪下意识地看向商陆。 商陆却没有看她。 他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长腿交叠。在此之前,只是望着端坐在病床上的温锐,嘴角隐约带着一抹纵容的笑意。 等温锐提出要求后,他的目光便平静地落在付如琢身上,那眼神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力,让付如琢如芒在背。 付如琢的脸由铁青转红,再由红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双手在身侧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一无所有的中学老师了,他苦心经营,费尽心机,忍受着温听雪那常人难以忍受的骄纵脾气,好不容易走到今天。 难道要让一切回到起点,让他像一个牲畜一样,在温锐这个寄人篱下的小婊子,还有商陆这样的伪君子面前匍匐在地吗,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锐锐……这……” 温听雪性子虽然骄纵,不过对自己的丈夫是有几分真心的,不然也不会忤逆父亲,力排众议嫁给他。 她声音发颤,试图阻止温锐,保养得宜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慌和哀求,“之前的事,是你姑父不对,他……” “姑父?” 温锐毫不留情地打断她,声音虚弱无力,眼下却没有人敢忽略他的话。 他看都没看温听雪,目光始终锁定在付如琢剧烈变换的脸上,眼神纯净无辜,看不到丝毫恶意,“我只是有点怀念小时候,那时候姑父对我可比现在真诚多了。”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格外轻,像一条鞭子一样抽在付如琢心头。 付如琢猛地抬头,对上温锐那双美丽却没有温度的眼睛,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在一旁看戏的商陆。 商陆置身事外,甚至悠闲地拿起桌上的一个苹果,用水果刀慢条斯理地开始削皮,仿佛眼前的僵局与他无关。 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场上最重的砝码。 一个多亿的赌债,加上赌场的利息,已经滚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 这个数字如同悬在头顶的铡刀。 温听雪那三位虎视眈眈的jiejie,还有失去一切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的自尊。 他想起债主狰狞的面孔,想起温听雪尖锐的咆哮声,想起那里那三个可爱的女儿…… 他的肩膀垮了下去。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在温听雪捂住嘴难以置信的目光下,在商陆手中水果刀与苹果皮分离的细微声响里,付如琢挺拔的身体,一点点,一点点地矮了下去。 他颤抖着,缓慢地,在冰冷的地板上,跪伏了下去。 额头几乎要触到地面,衬衣下的身体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尊严与骨气徒劳的做着最后的挣扎。 温锐垂眸看着地上那个卑微的身影,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他俯视着在地板上艰难跪伏的付如琢,眼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片冷冰冰的漠然。 “爬一圈。” 他还是太虚弱了,说话都没什么力气。 这三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让付如琢的身体剧烈一颤。温听雪别过脸去,肩膀微微发抖,不忍再看自己的丈夫。 温锐的命真好啊,她想,前有父亲宠爱他,如今又有商陆。 高尔夫球场那天的事,她已经让付如琢一字不落地告诉了她,也大概知道,今天这一出,不过是商陆为了给温锐出气。 付如琢的呼吸越发粗重,他咬紧牙关,手肘和膝盖支撑着身体,开始在冰冷光滑的地砖上缓缓移动。 高级病房里很安静,衣料摩擦地面的窸窣声,以及沉重的呼吸声,都被无限放大。 商陆已经削好了苹果,依旧坐在沙发上,姿态闲适,目光掠过温锐那张漂亮的小脸,在他没有血色的嘴唇上停留了几秒,开始将那个苹果分成小片。 付如琢的额头沁出冷汗,一滴滴汗珠顺着鬓角滑落,砸在地面上。 他不敢抬头,视野里只有反着光的地板和自己移动的手掌。他感觉自己被剥光了所有尊严,在曾经被他暗讽过婊子的温锐面前,彻底沦为了玩物和笑柄。 终于,一圈爬完。付如琢停在原地,浑身脱力,头深深埋着,眼镜几乎要从脸上滑落。 温锐这才动了一下。 他慢慢坐到床边,宽大的裤腿罩住脚面。 眼看他要光脚下地,商陆走过来,屈起一边膝盖,半跪在地上,让他踩上自己的腿。 “出气了?” “我累了。” 温锐没说自己到底出气了没有,顿了顿,像是连多给房间里另外两人一点脸色都耗费力气般,垂眼看着商陆:“让他们走吧。” 第17章 实在很可爱 温锐有些时候实在很可爱。 自那次险死还生后,每天都要吃一个苹果。 这几乎成了这段时间雷打不动的仪式,有次商陆过来陪他,公司突然有急事需要他处理,于是让小文送来电脑在病房处理公务。 温锐坐在床头吃苹果,嘴里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声音。 商陆的注意力看似全在眼前的电脑上,实则分出一缕心神,偷听他在嘀咕什么。 温锐根本不喜欢吃苹果,一边小口咬着果rou一边念念有词:“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 翻来覆去地念,估计在劝自己把苹果吃下去。 与他平日里的尖锐冷漠判若两人,有一种天真和笨拙的可爱。 商陆先是莞尔,随后想起医生的话。 温锐接连两次受到重创,且时间相隔太短,身体底子受损太甚,恢复起来比常人缓慢得多,需要极大的耐心。 他整天呆在医院里,苹果或许是他为自己找到的,最简单有效的心理支撑。 听说温听雪和付如琢来见过商陆,没过多久,张老板也来了。 他带来一束白玫瑰,一大早用飞机从国外庄园空运过来的,品相极佳,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水珠。 温锐对花束似乎有些兴趣,又或者是身形魁梧的张老板抱着花的模样太过滑稽,总之他多看了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