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付时雨蹲下身想抱抱他,星星不笑的时候和蔺知节很像。 他要告诉蔺见星:我没有不要你。 可蔺见星不想听,疼痛吞噬了他,他想疼痛最好也吞噬一下付时雨好了:“我会把你以后的小孩…” “蔺见星。”身旁蔺知节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打断了他的话,可没有用。 蔺见星脸庞上是蜿蜒的泪,这些话早该告诉付时雨了。 ——“我会把你以后的小孩,统统杀掉。” 林荫道有蝉鸣。 一直旁观的阅青从最初的错愕中反应过来:星星想妈想疯了。 他拧着眉头清了清嗓子,带着点劝解,对着蔺见星说:“星星,听叔叔说,付时雨他不是……” 他斟酌着用词,想说“不是你mama”不合适,想说是无关的人又不现实,“……他不是你该怪的人。小孩子不懂,别乱发脾气。” 他的本意是安抚,是想把孩子的怒火从付时雨身上引开,也想提醒孩子注意场合和态度。 然而,话刚说到一半,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 大哥不说话,小弟也不说话。 ——他妈的? 一个不可能却又可以瞬间串联起所有不对劲细节的猜想,盘旋在心头。 那些含糊的过往,蔺知节多年来讳莫如深的态度,付时雨从小就能牵动蔺知节的情绪,他们俩那几年里冷战热战永远打个没完…… 阅青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点劝解的神色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后的震惊。 随即迅速发酵,一种荒诞的讽刺感让他竟然想笑。 他猛地站直身体,因为动作太快甚至踉跄了一下,指着蔺知节,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时候他才几岁?” 付时雨才几岁? 这句话都不用吼,他骂哥不要脸。 阅青似乎想起了什么极为痛心又无力的事,“……老妈当年真是没说错你。” 他已经很久没想起过老妈了,记忆里mama早就成了彩色的漂亮影子,是一只梦不到的蝴蝶。 哥哥远比自己要更爱她。 那时候阅青还很小,不明白为什么mama说,谁爱上哥哥都会伤心。 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紧接着他的目光转向付时雨,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欺骗的受伤。 他想骂,想质问,想问问到底是不是付时雨自愿的。 但如果不是自愿,付时雨这么能跑,岂不是早跑了? 自己当年简直不是和事佬,是刽子手,都撮合他们俩和好多少次了都? 呸! 真不是东西! 那些尖锐的指责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堵住了。 阅青只有一件事想问:“哥中过一枪,是你做的吗?” 付时雨不能否认和自己没关系,只能点点头。 阅青深吸一口气,肺都快炸了,“他也养了你好几年,对你没有不用心的!不管他做了什么,你就这么要他的命?!” 人生在世,做家人是不容易的,需要命中注定的缘分,可惜缘分也会尽。 爸妈走得早,他身边只有哥,得了个弟弟跟朵花儿似的,阅青也过了回做哥哥的瘾。 阅青看着他们俩,这两个人,都是自己又亲又爱的家里人…… 怎么能瞒着他弄出了个孩子来?! 生了还他妈不管?! 他从喉咙深处磨出来一句,带着嘲弄:“真行……你们俩挺好……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以后千万别出来祸害别人了!” 这句咬牙切齿的祝福,比任何直接的辱骂都直接。 “星星要去福利院,我回瑞士,咱们以后各过各的,谁也别管我!” 巨大的压力、羞耻、慌乱,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付时雨。 先哄谁呢? 时间回不来,他原本以为二哥也不会那么气,自己也不会急。 人与人本就像浮萍,能有多爱? 原来是爱的。 在阅青近乎逼视审判的目光下,付时雨眼前一阵发黑,呼吸骤然急促,“哥……” 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 付时雨身体一软,眼睛一闭,直接朝着身旁蔺知节的方向晕了过去。 蔺见星吓了一大跳,不知道自己的恐吓原来那么有用吗? 竟然把单纯的mama直接吓晕了? “呜呜呜呜呜,mama!” 阅青脚一崴差点儿也摔一跤,对着付时雨的脸低声叫唤:“怎么了宝贝?我…二哥可不是冲你喊的!” 蔺知节反应极快,长臂一伸,稳稳地将人接住搂进自己怀里。 付时雨的额头抵着他的肩膀,身体软绵绵地靠着他,脸色苍白一副不省人事的模样,身边围了几张脸。 蔺知节低头看他。 微微颤动的睫毛出卖了付时雨——演的。 蔺知节戳了戳他的嘴角,心中某个角落轻轻一叹:原来蔺见星的演技,遗传自这里。 -------------------- 想起23年关于这本书的构思 当时正在想象小叔年轻的时候,因为他的设定非常爱小朋友,所以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抱着侄子。于是又想象了一下那个小侄子…然后忽然有了现在的蔺知节和付时雨。 接着他们又有了星星,真奇妙 第67章 你不愿意? 付时雨侧躺在宽大的后座,头枕着蔺知节的腿。 车里阅青的低声咒骂和他都没有关系。 他闭着眼,浓密的睫毛被蔺知节的指尖无意识轻抚,有些痒,他微微睁开眼睛警告。 蔺知节低垂视线,极其缓慢地,用唇形无声地吐出两个字:睡吧。 动作温柔得近乎反常。 副驾上蔺阅青正捂着蔺见星的耳朵,不敢真的吵醒付时雨,只能压着嗓子对着空气,对着蔺知节激烈控诉。 ——“你个王八蛋!” ——“把我当傻子瞒了这么多年?呵,还好我一点就透!” ——“星星那么小你们怎么忍心……” 眼神锋利得像刀,嘴唇开合频率极快。 蔺知节瞥见弟弟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抬手示意阿江:“前面便利店停一下。” 车停稳,蔺知节对阿江抬了抬下巴:“给你二少爷买罐冰可乐,降降火。” 阿江憋着笑,“行。” 阅青瞪大眼睛,回敬:“献什么殷勤?!” 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需要冰可乐,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似乎真的浇灭了一点心头的邪火。 阅青喘了口气抹了抹嘴,质问阿江:“这件事你从前就知道?” 阿江严肃,一心只开车:“我不知道,可不敢这么猜。” 于是阅青才带着一种【我忍了】的憋屈警告蔺知节:“暂时就我知道就行了,别往外传,指不定报纸会写得多难听。” 他瞥了一眼昏睡的付时雨和懵懂的星星,又补了一句:“婚也没结,像什么样子。” 或许是车厢内蔺知节的信息素起了作用,又或许是紧绷的精神骤然松弛,原本只是装晕逃避局面的付时雨,竟真的在不知不觉中沉入了美梦。 再醒来时,意识先逐渐回归。 身下是柔软熟悉的床垫,鼻尖萦绕着四大道宅邸卧室特有的淡淡木香。 他睁开眼偏头,蔺见星睡得像只热热的小猪一样蜷缩在他身边,手还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衣服一角,睫毛安静地覆着。 而床边的摇椅上,蔺阅青竟然也歪着头睡着了。 付时雨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将蔺见星挪进被子里,掖好被角。 然后轻手轻脚地下床,赤着脚走到摇椅边,拿起一旁搭着的薄毯盖在了阅青身上。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么热闹又安静。 他赤足走出卧室,脚心触及微凉的地板,循着茶香走到茶室门口。 蔺知节背对着他正在茶案前冲泡一壶新茶,沉静专注。 阿江垂手立在一旁,正低声汇报着什么,蔺知节想到一件事打断了他: “去查查瑞士有什么?你二少爷嘴上没把门的一着急什么都藏不住。一吵起来要回瑞士,复健也没这么积极,别不是在那儿找了个人,他没跟你提过?” 阿江想了想:“没,阅青这几年乖得邪门……我问问瞿少吧,他和阅青熟些。” 付时雨站在门口光影交界处,蔺知节似有所觉并未回头,只是将另一只温好的茶盏轻轻放在对面空着的位置上:“醒了?过来喝茶。” 视线所及付时雨又光着脚,蔺知节索性让他别端着坐。 茶熨帖着喉咙,驱散了迷蒙。 付时雨放下茶杯,目光转向阿江:“最近外面传得怎么样?” 小道消息,蔺知节和叶靖武不对付。 阿江措辞谨慎:“不太好听,不过按港城晚报的写法,蔺家和谁都不对付,这是一视同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