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付时雨听他讲的蔺知节跟什么冤大头似的,有些想笑。 阅青搂着他在廊下说悄悄话,“真的,哥这个人吧…就喜欢聪明,一点就透的,你要是打小养在家里他指不定对你多好呢,还有我什么事儿?” 付时雨回了房间开着窗想阅青哥哥刚才留下来的那句话,从小就在蔺知节身边长大的话会怎么样?他想过很多,反正不可能被扔进海里倒是真的。 “阅青说你要买东西?”快秋天了夜风有些冷,蔺知节走进来给他关了窗。 付时雨握着笔顿了顿,“不是,是二哥让我问你要。” 他没有什么想要的,反正要了也留不住。 付时雨只能胡乱地写字,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抄哪一段,只是大哥不走,站在他身侧看他一笔一划忽然握住了自己的手。 “看着抄也会写错?怪不得老师说你偏科。” 付时雨握不住笔了,他深呼吸,“我喜欢做数学题,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不用去猜。” 这话阴阳怪气得很有水平,谁说他语文不好? 蔺知节忽地把凳子转过来让他看着自己,“听起来是怨我?怨我怎么不问?既然不问我倒是有些想请教你的事情。” 付时雨是怎么断定的“凶手”是自己? 对视间付时雨偏离了视线,他要怎么说出口呢?因为蔺知节从头到尾没有心痛的表情,甚至也没问一句害怕吗?仅仅如此而已。“阅青哥知道我掉下去,很慌张。” “这不是理由,阅青做什么都这样。”蔺知节靠在桌子边,像是听不见想要的回答便不肯走,付时雨斟酌再三,叹了口气,“直觉。” “直觉?”蔺知节拿起他的作业看了看,“只有足够了解一个人才可以用直觉去判断一些事情,付时雨,以后还是问出口比较好。” “那,为什么?”付时雨抬头看他,想要一个明白,尽管二哥走之前说过,不要问蔺知节讨要这三个字。 “改变不了的结果,就不要问为什么。” 这个答案令付时雨又有些生气了,不是他说的吗?可以问,可以说。 蔺知节看他掩藏不住的脸色颇为无赖地伸出手,“我的杯子呢?送别人的东西你可以往回拿,送我的,就是我的。” 付时雨过了半会儿拉开抽屉递给他。“我以为你不喜欢,也不在意。”廉价的丑杯子,有什么好稀奇的。 付时雨否认这些天自己的沉默是在和他赌气,否认那是一种伤心,也许病好了要搬出去只是一种内心的试探。 喜欢吗?在意吗?他们半途才成为了家人,蔺知节需要他留在这里吗。 他总要一个答案。 “怎么了,总不见得舍不得?”十几岁的面容藏不住事情,蔺知节看他一张脸苦苦戚戚,握着杯子心想该给他点什么才好。 “没什么,我牙疼……可能最近糖吃太多了。”他随便找了个借口,每次喝完药哥哥总是要喂一颗糖,拒绝不了。 “嘴张开,我看看。” 付时雨像是没听清,蔺知节随即捏着他的下巴将脸抬了起来。湿润的嘴唇和口腔,无意识睁大的眼睛,哥哥的手指就这样堂而皇之地伸了进来,沿着牙床问他是哪一颗。 “小时候阅青总是牙疼又不肯去看医生,疼得整夜整夜哭。家里来医生他又躲进房间里不肯出来。凌飞哄他开门,结果带着东西进去把他摁在地上拔了他三颗牙。” “所以他从小更怕凌飞,瞿家搬走的时候他高兴得要命,但又不敢问他讨那三颗牙。” 蔺知节虽然每次对着阅青没什么好脸色,却是实实在在记得他每一件事。难怪家中司机说过,蔺阅青是天生少爷命,一切都有大哥护着,一辈子无忧逍遥自在。 付时雨张着嘴,听他温柔的声音如夜风,如果手指要是也有那么温柔就好了。 它横亘在口腔的最深处让他无法闭合,连吞咽都变得异常艰难,蔺知节拢在他脖子上的手松开后,付时雨整个牙关酸涩难忍才低头。 两根手指都被濡湿了,蔺知节拿着纸巾擦手,付时雨偏过头不知为什么有些难为情。 他莫名想起那天在车上的事情,还是许墨告诉他的原来那种样子就是发情期,潮湿粘腻。 比他大了十多岁的omega提起第一次发情期仍然犹在眼前,“发情期…如果是和你喜欢的人在一起,你会希望那三天永远都不要过去,我看书上说第一次发情期闻到的信息素味道一辈子也忘不了。” 付时雨当时还在生病,躺在床上听到之里突然血气涌上了脸,“那天我在车里……”许墨的眼神好奇,付时雨又说,“没什么。” 许墨说好巧,“我的第一次发情期也是在车里,一辆宾利的后座,那辆车后来一直留着,竟然十多年了。” “在想什么?”蔺知节看他的神情,付时雨摇头。 “想好要什么东西了就告诉我。” 付时雨手抚着脖子那里重复,“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除了搬出去。这件事情以后不要再提,你是蔺家的人,已经过了明路。住在外面不安全也不合适。至于小白,我让阿江把它带回来?” “真的不用…就是梦见它和别的狗打架,还打输了。” 他的梦很简单,想什么就会梦到什么,爱什么就会梦到什么。 蔺知节笑他这一刻的天真,让他早些睡。关上门之前他想起阅青今天在二楼哄他说的话,然而心肝宝贝不用叫出口,也许付时雨急于逃走的原因只是需要一些保证。 杯子在指尖,他拿起来晃了晃,说喜欢。 很喜欢。 第16章 小狗不懂人类 第二天早晨一辆车驶进院子里,车内的笼中传来起伏不断的犬吠声。这些带来的幼犬被蔺知节事前叮嘱过,品性温和,不能太凶。 付时雨站在草坪上有些茫然无措,他刚才被蔺知节的敲门声吵得埋进被子里,随后安静的房间里传来脚步声他也没注意。 直到被蔺知节一把掀开被子,托着脖子被拽起来他才发现迟了。 “嫌我吵?”蔺知节穿了身正装,竟然还没出门。付时雨甚至没用什么力气,全靠脖颈那只手给他撑着。他慢半拍,“嗯…你怎么还没出门?” 这话说得挺自然,带了点亲昵。蔺知节手酸了,有点儿没好气地笑他,“醒醒,付时雨,躺我手上你也能睡?” 意识到这不是梦之后,付时雨跟触电一样逃进了卫生间。一直到下楼后之后他才明白这是大哥给他的某一种“礼物”。 “自己选。” 蔺知节让他在其中挑一只自己喜欢的为它取名,尽管家中无人喜欢动物,在蔺知节心里阅青小时候跟狗没两样,嚎起来没完没了的。 但付时雨那日嗫嚅的梦境倒是有些可爱,趁梦境未彻底消散前总要让它成真。 草坪上的人还穿着睡衣,不用上学自然会睡得晚一些,蔺知节难得看他迷迷糊糊的样子抬起手腕,指针显示好像确实有些早,没办法了。 “你上去睡,叫人晚些再来。” 大哥迟来的某种体贴让付时雨连忙揉揉脸,他前些时日病了太久脸上甚至都没什么rou,小小一张脸在掌心中逐渐有些血色,嘴中辩驳着:“醒了……” 车笼角落里那只德牧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犬舍的人笑着解释:“煤球的爸妈都是警犬,本来是警犬预备役但是这狗胆子太小,又笨听不懂指令,训了半天只会吃,偏它喜欢扎堆儿不能落单,所以才带出来的。” 没有优点的狗不被人喜爱,付时雨隔着笼子想摸。那狗瞧着手指尖儿果然缩到后边儿去了,呜呜呜地害怕。 犬舍的人好心拦着他,生怕不知好歹的狗咬上那么一口,这家小少爷万一受了些皮rou伤可赔不起,无故受人怪罪。 付时雨盯着角落里的狗好些时候,旁边的人都静静等着也不催促,只逗了片刻狗就歪着头竖起耳朵打量他,像是在考验付时雨是否值得托付,狗爪子按耐不住就要上前来。 “就这只,行吗大哥?”他转过头这么询问,蔺知节微微俯身在他旁边一齐看过去。 付时雨毛茸茸的头往旁边躲了躲,听大哥瞧着自己吐露,“傻狗也要?” 付时雨见他笑了,若有似无的。 对视了几秒后赶着出门的蔺知节只替他系上了睡衣的纽扣,随后让付时雨自己拿主意就行。 “送你的你挑就是了,跟着你至少能聪明些。” 其实蔺知节无所谓狗傻不傻,太聪明的小白好日子不过非要一走了之,回那条破破烂烂的臭水沟,足可见不管是人还是狗,聪明实在不是好事。 适当愚蠢,适当天真。 阿猛于这个秋天正式落脚蔺家并且改了名字,对于名字付时雨解释这是从小听老人们的闲言碎语,“从前听邻居奶奶说,名字里头缺什么补什么,这样它胆子就不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