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门前站着几个巡卫,手按在刀柄上,站得笔直。 马蹄声停下的瞬间,他们齐齐抬头。 【老夫真是花心,个个都喜欢……可如何是好哇……】 第443章 喝茶 月光下,一匹骏马停在门前,马背上的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什么人!”一个巡卫厉声喝道,“敢夜闯北镇抚司!” 马背上的人没有下马,他只是抬起手,一方印玺托在他掌心。 几个巡卫的瞳孔猛地一缩,立马跪地,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连响。 “锦衣卫指挥使陆铭何在!”一道声音在他们耳边炸开。 门内脚步声如潮涌来。 沉重的靴底踏在青石地上,整齐,急促,带着甲叶碰撞的细响。 转瞬之间,数十道身影从门内涌出——玄色飞鱼服,腰悬绣春刀,在月光下列成两排,齐刷刷站定。 甲胄在夜色里泛着幽冷的光。 陆铭站在最前,目光落在马背上那人的脸上。 月光照着程戈的脸,照着那张年轻苍白的面孔,照着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陆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想到程戈居然会出现在此处。 不过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手里那方印玺。 陆铭敛下眸光,撩起官袍,单膝跪地。 身后数十名锦衣卫随之而动,甲叶声整齐划一,如浪潮般层层跪倒。 “锦衣卫指挥使陆铭——”他垂首,声音低沉有力,“参见。” 夜风灌进场院,吹得灯笼晃了晃,光影在那一排排跪伏的身影上明明灭灭。 程戈独自骑在马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覆盖在那些跪伏的锦衣卫身上。 他背着光面上的表情不太明晰,缓缓抬起手,探向身后抽出一卷明黄圣旨。 “锦衣卫指挥使陆铭,接旨!” 陆铭的头垂得更低,程戈的声音继续回荡: “逆贼陈正戚,狼子野心,举兵谋反! 天子重伤,太子与内阁众臣被困宫中,社稷将倾!” 他顿了顿,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今太子殿下与内阁众臣,代陛下起旨!” “携玉玺为凭,命锦衣卫——”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过火的铁钉,狠狠砸进每一个人耳里: “速、速、入、宫、勤、王!” 最后一个字落下,场院内一片死寂。 灯笼不晃了。 陆铭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落在那方玉玺的影子上。 程戈心如擂鼓。 那心跳声太响,响得他几乎怀疑面前的陆铭能听见。 一下,又一下,撞在胸腔里,撞在喉咙口,撞在握着圣旨的那只手的指尖上。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陆铭,盯着那个单膝跪地、垂首不动的男人。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程戈后背的衣衫紧紧贴在皮肤上。 还有那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此乃险棋。 三大营的调令在陈正戚手里,巡捕营归兵部管辖,上直二十六卫大多受其掣肘。 他一路策马而来时,那些念头就在脑子里转了无数遍。 而如今,只有锦衣卫是最后一丝希望。 锦衣卫独立于兵部,不受三大营管辖,不归五府调遣。 他们是天子亲军,只独受天子一人调令。 可如今—— 周明岐重伤垂危,那道真正的调令,下不来。 他这道旨意,虽师出有名,虽玉玺为凭,虽内阁署名,但终究…… 终究不算名正言顺。 程戈攥着圣旨的手,指节微微发白,若是陆铭不认这旨…… 他没有往下想。 只是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亮得像是要把陆铭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刻进眼里。 一息。 二息。 夜风灌进场院,吹得灯笼晃了晃。 光影在那一排排跪伏的锦衣卫身上明明灭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涌动。 三息。 程戈身后的开元弓在月光下映出巨大的轮廓,此刻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压在他背上。 四息。 马蹄在青石板上轻轻踏了一下,哒。 那一声很轻,却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死寂的湖面。 五息。 空气几乎凝结成冰,陆铭缓缓抬起头。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冷峻的面孔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只是看着程戈,看着那卷在月光下泛着明黄光泽的圣旨。 然后——他抬起手,双手举过头顶。 那道声音骤然破开夜色,像是一道惊雷,劈开这漫长的死寂。 “锦衣卫指挥使陆铭——” 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却如金石坠地:“接旨!令命!” 最后两个字砸在地上,砸在每一个跪伏的锦衣卫耳里,砸在这寂静的场院之中。 甲叶声轰然响起,身后数十名锦衣卫齐齐叩首,动作整齐划一,如浪潮般层层伏下。 ……… 深夜。 长街尽头,马蹄声骤然炸起。 如擂鼓,如惊雷,由远及近,铺天盖地。 青石板被震得发颤,两旁的屋檐上,瓦片簌簌作响。 转瞬之间,火把如潮水般涌来。 橘红的光撕裂夜色,将整条长街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里,无数黑影纵马疾驰,蹄声震天,铁甲铮铮。 陈府到了。 “围起来!”一道沉喝落下,马背上的人影纷纷落地,如浪头般向陈府大门涌去。 撞门声、刀鞘击打声、惊呼声,瞬间撕碎了夜的宁静。 “你们做什么!” “这是陈府!你们好大的胆子!” 门内传来尖叫和喝骂,但很快被更大的喧哗压了下去。 不过片刻,陈家上百口人便被从各院押出,踉踉跄跄挤在前院。 老的小的,男的女的,衣衫不整,面如土色。有人哭喊,有人发抖,有人软在地上起不来。 火把的光照在他们脸上,把那些惊恐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人群最前面,陈礼正被两个兵士架着,却还在奋力挣扎。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持刀握枪的黑影。 扫过那些被押出来的家人,最后落在前院正中那个负手而立的人身上。 那人站在火把前,橘红的光把他的轮廓勾得忽明忽暗。 陈礼的怒火猛地蹿上来,“你们想做何!” 他奋力挣开架着他的兵士,踉跄两步站稳,抬起手指着林南殊,声音又尖又厉。 “你们如何敢动我!我儿是陈正戚!!你们就不怕被治罪吗!” 他的声音在夜风里回荡,震得火把都颤了几颤。 “我外孙乃当今二皇子!你们反了天了!” 几个陈家族人也跟着叫嚷起来,声音又慌又尖。 “你们知道这是哪里吗!” “等大人回来,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骂声一浪高过一浪。 林南殊站在远处,看着陈礼,火光在他脸上跳动,照不出任何表情。 “林南殊!”陈礼注意到林南殊,直呼其名,声音里带着几分狠意。 “你这是何意!别忘了——你祖父林逐风可还在宫中!” 他顿了顿,声音又拔高了几分,“老夫若是出了什么事,你祖父也别想好过!” 夜风灌进场院,吹得火把猎猎作响。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恭请陈太保——去林府喝茶。” ……… 文华殿内,烛火将尽。 殿中只余三五支残烛,火光微弱,在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时轻轻摇曳。 那光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落在墙上,落在地上,落在那几个枯坐了一夜的人身上。 林逐风坐在椅上,闭着眼。 他身后的张阁老靠在柱子上,像是睡着了。 王尚书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动不动,李侍读垂着眼,像一尊泥塑的菩萨。 他们已经这样坐了许久。 久到烛泪堆了满盘,久到茶汤凉透又被人换过,又被晾凉。 久到门外的更鼓敲过一遍又一遍。 忽然。 殿门轻轻响了一声。 没有人抬头。 脚步声从门口传来,一下,一下,很轻,却稳稳的。 靴底落在砖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在死寂的殿内格外清晰。 那道身影缓缓踏入殿中。 他顿了顿,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 文华殿——储君寝殿。 周湛自小便住在这里。 周颢看着四周的陈设,看着那书案上的笔墨,看着那架上的书卷,看着那窗边的软榻。 这是他自小便听母妃提及的地方。 母妃说,那是太子才能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