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一时间,脑子里充满了对那“盈盈一握”细腰和“狐媚子”勾人手段的无限遐想。 “怪不得……怪不得将军把持不住……”有人喃喃道,仿佛瞬间理解了所有。 “呸!再勾人也不能这样!对不起夫人!”也有人立刻反驳,但语气里的底气,似乎没有刚才那么足了。 流言在营地里发酵、变形,越传越离谱。 从“将军有了新欢”,到“新欢是敌国细作以色惑人”,再到“将军被狐妖所迷心智渐失”……各种版本甚嚣尘上。 ……… 是夜,主帅大帐内。 与外面寒风呼啸、流言四起的营地相比,帐内显得异常宁静,甚至……有些诡异的紧绷。 一张简易的木桌摆在炭盆旁,桌上摆着几样比普通兵士精致些的饭菜: 一碟炖得酥烂的羊rou,一盆热气腾腾的菜羹,还有几张烙得金黄的面饼。 饭菜的香气混合着帐内原有的药味和炭火气,本该让人食指大动。 程戈确实饿了。 他一路紧赶慢赶回到崔忌身边,神经一直紧绷着。 此刻危机暂缓,崔忌的伤势也稳定下来,饥饿感便排山倒海般袭来。 他压根没注意到帐内另外三人之间那种无声流动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微妙气氛,坐下后便端起碗,埋头开始扒饭。 他吃得专注而投入,大口咀嚼着羊rou,腮帮子鼓鼓的,时不时端起碗喝一口热羹,发出满足的轻叹。 那副毫无形象、纯粹享受食物的模样,与他清俊的侧脸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竟让人看得有些移不开眼。 然而,与他的“酣畅淋漓”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桌边另外三个男人的“静默如谜”。 第423章 鹿rou 崔忌坐在主位,也就是程戈的正对面。他左臂的伤处重新包扎过,只余右手可用。 他面前的饭菜几乎没动,只用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碗里的羹汤,目光却沉沉地、一瞬不瞬地落在程戈脸上—— 确切地说,是落在程戈因快速吞咽而微微滚动的喉结,以及沾了一点油光的嘴角上。 那眼神复杂至极,混杂着失而复得的珍视、未消的后怕、浓重的占有欲,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因另外两人在场而产生的躁郁。 云珣雩坐在程戈的左手边。 他已换下那身惹眼的行头,穿着一件料子普通却剪裁合体的素色长衫,墨发半披,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部分。 他姿态闲适地靠着椅背,指尖漫不经心地轻点着桌面。 目光却像带着钩子,若有若无地扫过程戈因低头吃饭而露出的、一截白皙的后颈,以及随着咀嚼动作而微微起伏的肩背线条。 他面前的碗筷干净如新,仿佛只是摆着看的。 唇角噙着一丝极淡的、莫测的笑意,似乎在欣赏什么有趣的景致。 林南殊坐在程戈的右手边。 他坐得笔直,姿态是世家子弟浸润到骨子里的温雅。 他面前的饭菜也只动了一小口,便放下了筷子。 目光温和地落在程戈的侧脸,偶尔会随着程戈夹菜的动作,看向他握着筷子骨节分明的手。 三个人,三种截然不同的气场,却都沉默着,将所有的注意力—— 无论是担忧、占有、审视还是关切——都无声地投射在了中间那个只顾埋头吃饭的人身上。 帐内只有炭火的噼啪声,程戈咀嚼吞咽的声音,以及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无声的张力。 程戈对此浑然不觉。 他风卷残云般干掉了一碗饭,满足地舒了口气,正准备伸手去夹羊rou—— 唰。 唰。 唰。 三双筷子,几乎在同一瞬间,从三个不同的方向,精准落在他面前的碗里。 程戈伸向碟子的手僵在了半空,嘴里还含着一口没来得及咽下的饭。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迟钝地在那三双握着筷子的手,以及三张神色莫测的脸上来回移动。 “???” 他脑子里冒出一连串问号。 程戈低头,看着空碗被三块羊rou堆出了一座小小的“山丘”,酱汁流淌,rou香扑面而来。 三双筷子同时撤回,轻轻放回各自的碗碟上。 然后,目光再次聚焦在程戈脸上,静默地等待着,仿佛在观察他会先向哪块rou下箸。 程戈看着碗里那座“爱心(?)rou山”,艰难地咽下了嘴里那口饭。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奇怪的东西包围了。 就在这令人头皮发麻的静默中,崔忌再次动了。 他用未受伤的右手,拎起桌上那个温着的小铜壶,往面前三个空茶杯里倒茶。 水声潺潺,打破了凝滞。 他先倒满一杯,用指尖轻轻推到云珣雩面前。 又倒满一杯,推到林南殊面前。 他自己面前,则空着。 帐内短暂的静默被水声打破,随即又陷入更诡异的氛围。 崔忌将茶杯推到云珣雩面前,目光并未与他对视,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三殿下远道而来,军中简陋,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这话挑不出错处,是主人对客人的客套,却也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距离感。 那意思不甚明显,这军中是他的地盘,不是一个异国皇子该踏足的地方。 云珣雩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那双丹凤眼睛微微眯起。 他没有去碰那杯茶,反而用指尖,极轻、极慢地将面前的茶杯往旁边不着痕迹地推了半分。 杯沿倾斜,澄黄的茶水无声地溢出一小股,在粗糙的木案上迅速洇开一小滩水渍。 他的指尖并未离开,反而落在那滩水渍上,漫不经心地划了两下。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那滩水渍,直直看向崔忌,声音依旧是那股子懒洋洋、带着钩子的调子。 “将军客气了。如今我不过是个闲散纨绔,图个自在快活罢了,至于在哪儿……” 他眼波流转,最终落在旁边正在疯狂炫饭的程戈侧脸上,笑意更深,“卿卿在哪,我便在哪。” “卿卿”二字,被他用一种近乎缱绻的语气吐出,在寂静的帐内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这几乎是赤裸裸的宣告。 崔忌握着铜壶把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手背上青筋隐现。 他收回视线,仿佛没听见这挑衅,重新拿起铜壶。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程戈右手边的林南殊动了。 他并未参与方才言语上的交锋,只是默默地将自己面前那碗未动的热汤端起。 随即倾身,稳稳地添满了程戈手边那个因为吃饭太快而已经空了的汤碗。 动作自然流畅,带着一种润物无声的妥帖。 “听闻南陵如今不太平,权力更迭,最是难测,怕是转眼便鹿死他手。” 这话一出,帐内气氛陡然一沉。 云珣雩往后靠了靠,唇角的笑意却加深了。 他指尖在桌案那滩水渍上轻轻一划,慢悠悠开口: “听人言,这炙鹿rou鲜美异常,让人食之难忘。曾有一个周人不远千里慕名去寻……” 他故意停顿,目光掠过崔忌阴沉的脸,最终落在程戈因喝汤而微微滚动的喉结上,声音带着玩味的恶意。 “谁曾想,食之呕吐不止,事后对人说,其味……堪比粪土。” 帐内空气骤然凝滞。 炭火噼啪声都显得刺耳。 云珣雩欣赏着林南殊和崔忌的微妙的表情,继续道: “……所以说,这鹿rou啊,喜食者甘之如饴,厌其者,视其为砒霜。” 云珣雩说完,唇角的笑意愈发深刻,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他慢条斯理地坐直了些,指尖从水渍上抬起,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这话,明着说鹿rou,实则句句指向南陵那令人作呕的皇权之争。 “不过嘛,”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主位之人缠着绷带的手臂,又掠过右侧那位温雅公子紧绷的侧颜。 “依我看,这急着被架到火上的‘牲’,可不止林大公子方才提及的那一类。”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半分: “有些‘牲’,生于旷野,长于风霜,凭爪牙筋骨搏出一片天地,自以为是自在之主。 却不知,早有无形的绳索套在颈间,一举一动皆被高处的眼睛盯着。 一旦露出疲态或伤痕,那绳索便会收紧,周围的豺狼也会嗅着血味围上来…… 是继续被驱策着冲锋陷阵,直至力竭被分食;还是寻机挣脱,逃回山林舔舐伤口? 这其中的凶险与煎熬,怕是不比那笼中即将被分食的‘鹿’轻松多少。” 这番话,虽未指名道姓,但矛头却直指崔忌。 接着,他的目光又转向另一侧,语气带着更深的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