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榻本来就不大,乌力吉一上来,空间立刻变得逼仄。 程戈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身体散发的温热,混合着草原男子特有的、带着汗水和某种草木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瞬间侵占了他所有的感官。 乌力吉躺下后,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侧过身,面朝着被捆成粽子,气得浑身发抖,眼看几乎要爆炸的程戈。 然后,他伸出了那条足以勒死一头小羊羔的结实手臂,以一种“搂抱枕”般的娴熟姿态,从程戈脖子底下穿了进去。 程戈:“!!!” 他还没反应过来,后脑勺就陷入了一个带着厚茧和体温的臂弯里。 乌力吉另一只手也没闲着,非常自然地搭在了他被捆住的手臂上,甚至还轻轻拍了拍,仿佛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程戈浑身僵直,血液都冲到了头顶。手脚被缚,他连屈膝给对方致命一击都做不到。 这他娘的……简直是奇耻大辱!不,是荒诞!是滑稽!是滑天下之大稽! 硬刚不行,这蛮子皮糙rou厚兼油盐不进。 程戈眼珠子在有限的眼眶范围内飞快地转了两圈,计上心头。 他缓缓地、戏精附体般抬起眼皮,眼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一半是气的,一半是努力憋的),看向近在咫尺的乌力吉。 刚才还咆哮公堂的嗓子,此刻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沙哑,一点委屈,九分矫揉造作: “刚才……”他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可怜巴巴,“我声音有点大……吓着你了吧?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 乌力吉没什么表情,但搭在他手臂上的手指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有门儿!程戈心中窃喜,继续加大“柔弱”攻势。 他把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手,往乌力吉眼前凑了凑,手腕上那圈红痕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手……疼。”他扁了扁嘴,尾音拖长,就那般看着乌力吉。 乌力吉的视线落在那截白皙手腕刺目的红痕上,浓黑的眉毛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他嘴唇抿了抿,似乎在犹豫。 程戈趁热打铁,声音放得更软,几乎带着气音:“你先把我松开好不好?我保证不动,真的,我发誓。” 他眨眨眼,试图增加可信度,“我就躺着,绝对老实。” 乌力吉沉默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灯火,也映着程戈努力伪装出的弱小可怜又无助。 过了好几秒,他才低沉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然的困惑: “你是不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艰难地组织语言,最终吐出一个让程戈差点背过气去的问,“……不喜欢我?” 程戈:“……” 喜欢?老子喜欢你个大头鬼!老子想把你绑在火箭上发射到月亮上去跟兔子作伴!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才把冲到喉咙口的爆笑和怒骂一起咽了回去。 脸颊肌rou因为强忍笑意而微微抽搐,他不得不把脸偏向另一边,紧紧抿住唇,肩膀可疑地耸动了一下。 “怎、怎么会呢……” 他声音闷闷的,还有一丝快要绷不住的颤抖,“自然是……”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毕生演技,吐出两个百转千回黏糊得能拉丝的字:“……喜欢滴~” 最后那个“滴”字,拐了九曲十八弯,甜得发腻,腻得发慌。 乌力吉显然被这从未听过的语调击中了,他整个人似乎都愣了一下,搭在程戈手臂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又松开。 他看了看程戈偏过去的、只露出通红耳尖的侧脸,又看了看那近在咫尺的、仿佛一用力就能折断的泛红手腕。 毡帐里安静得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哔剥声,和两人略显诡异的呼吸声。 程戈屏住呼吸,心里疯狂打鼓:快给老子松绑!快!等老子手自由了,第一件事就是掐死你这个祸害! 乌力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似乎在“喜欢滴”和“手腕很红”之间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终,搭在程戈手臂上的那只大手,开始缓缓移向那捆死的牛皮绳…… 程戈心中狂喜:成功了!这憨子果然吃这套! 然而,乌力吉的手指在碰到绳结的前一秒,停住了。 他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程戈微微抖动的睫毛上。 乌力吉的手指在绳结上方悬停了许久,久到程戈心里那点狂喜都快被忐忑熬干了,头皮都开始隐隐发麻。 他是不是……看穿我了? 程戈眼睫颤得更厉害,刚想说点什么补救,比如“其实手腕也不是很疼”或者“我突然觉得被捆着也挺有安全感的”这种更离谱的话…… 然而,乌力吉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沉静、专注,带着一种程戈无法完全理解的执着,仿佛要透过他那层薄薄的伪装,看到他心底真正的想法。 第378章 你不想? 被这样一瞬不瞬地盯着,程戈脸上的假笑都快挂不住了,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手心也开始冒汗。 就在程戈几乎要扛不住这无声的拷问,准备自暴自弃破口大骂的前一刻—— 乌力吉的脸,毫无预兆地、缓慢地在他眼前放大。 黝黑的皮肤,深邃的眉骨,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双过于认真的眼睛,越来越近。 程戈甚至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和瞳孔里自己那张因为惊骇而扭曲的倒影。 他、他、他要干什么?! 程戈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反应,在乌力吉的嘴唇即将碰触到他脸颊的前一瞬。 他猛地将头一偏,整个脑袋几乎要埋进乌力吉结实的胸膛里——这个动作让他自己也觉得无比诡异和羞耻! 乌力吉温热的呼吸擦过他急速升温的耳廓,最终落在了空处。 他保持着俯身的姿势,顿住了。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类似茫然的表情,似乎没料到程戈会躲开。 他皱了皱眉,撑起身体,看着把自己缩成一只虾米,只露出通红耳尖和后颈的程戈,不解地问:“……为什么,躲?” 程戈简直要疯了!他耳朵烫得能煎鸡蛋,脸埋在对方怀里,鼻腔里全是那股混合着汗味和草味的雄性气息,熏得他头晕目眩。 他用力吸了口气,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你……你想干什么?!” 乌力吉的回答坦荡得令人发指,仿佛在陈述一个日出日落的自然规律:“喜欢,要亲吻。”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更完整的流程,补充道,“和……睡……” “可以了!我知道了!不要再说了!!!” 程戈猛地拔高声音打断他,脖子和后颈都红透了,像只被强行按进开水里的螃蟹。 他脑壳嗡嗡作响,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这个蛮子!这个不知羞耻为何物的蛮子! 乌力吉看着他剧烈起伏的肩膀和那截红得滴血的脖颈,眉头皱得更紧,困惑更深:“你……不想?” 想?老子想掀起你的头盖骨! 程戈在心里咆哮,牙齿咬得咯吱响,但他知道,此刻硬刚只会让情况更糟。 他拼命深呼吸,试图让guntang的脸颊降温,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的微笑。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把脸从乌力吉怀里挪开一点,露出半边烧红的脸颊和湿漉漉的眼睛,看向乌力吉。 “呃……那、那自然……是想……” 他说得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还得努力让语调听起来真诚,“不过……” 他抬起被捆住的双手,手腕上的红痕在昏黄灯光下更显可怜,还带着点委屈的颤音。 “手被绑着,动也动不了……这样……也没感觉呀……”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双水汽氤氲的眼瞟着乌力吉。 “你先把我松开……” 他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黏糊,尾音带着钩子,“松开……才好……亲近,对不对?” 说完,他立刻垂下眼睫抿紧嘴唇,带着几分纯善。 毡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羊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度。 程戈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额角的细汗悄悄渗出。 就在程戈觉得自己快要窒息,准备不管不顾地再次开骂时,乌力吉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立刻去解绳结,那只带着厚茧的大手,先是缓缓抬起,落在程戈的脸侧。 粗糙的指腹,带着不容忽视的温度和力道,轻轻擦过程戈guntang的脸颊。 程戈浑身一僵,下意识想偏头躲开,却硬生生忍住了。 他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肌rou,甚至主动将脸往那只温热的手掌里蹭了蹭,一脸希冀地看着乌力吉。 乌力吉的动作顿了一下,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个微乎其微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