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他拿起汤勺,小心地给程戈盛了满满一大碗,推到对方面前。 现在天冷,不用放就可以直接喝,正好也暖胃。 程戈小心地接过汤碗,触手温热,他吸了吸鼻子。 伸手将头上的帷帽摘下,随手放在了身旁。 他拿起调羹,舀了一勺鸡汤吹了吹,送入口中。 鸡汤炖得火候十足,鲜美醇厚,味道竟然出乎意料的好。 崔忌看着他,只觉得这人又消瘦了不少,心口顿时有些发涩。 一路上风餐露宿,程戈几乎没有好好吃过一顿像样的饭食,这会馋虫是彻底被勾了出来。 这会也顾不得其他了,满脑子只剩下干饭! 程戈风卷残云般将一桌饭菜扫荡得七七八八。 胃里有了热食,苍白的脸上总算透出点血色,连日奔波的疲惫也似乎被驱散了些。 他刚放下筷子,没一会儿,绿柔便在营帐外轻轻唤了一声:“公子。” 程戈连忙应声,绿柔便端着一碗浓黑的汤药,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那药味刚一飘进来,程戈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不管喝过多少次,他永远都不会爱上这玩意的味道。 但为了保住这条小命,再苦也得往下咽。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上刑场般,接过药碗,屏住呼吸,苦大仇深地开始“一口闷”。 药汁极苦,滑过喉咙时带来强烈的抗拒感,五官紧紧地皱在一起,整张脸都苦得变了形。 绿柔在一旁看得心疼,连忙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取出一小块冰糖。 小声说道:“公子,附近小镇一时买不到蜜饯,您先用这个顶顶。” 程戈也没说什么,迅速将那块冰糖塞进嘴里。 甜味慢慢在口腔中散开,勉强压下了那令人作呕的苦味,他这才感觉活过来了一点。 “小家伙喂了没有?”程戈哑着嗓子问。 绿柔连忙回道:“福娘正在旁边营帐里照顾着呢,羊奶也温好了,公子不用担心。” 程戈点了点头,心下稍安,幸好有福娘和绿柔帮忙照看。 否则让他这个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寡王”去弄个小婴儿,还真是为难他了,怕是俩人都得饿死。 第304章 睡哪? 喝完药,伙房的人又抬来了热水,程戈求之不得。 身上又是风沙又是汗渍,早就难受得紧。 他立刻钻进屏风后,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疲惫的身躯,舒服得他几乎要在浴桶里冒出幸福的泡泡。 沐浴完毕,程戈换上一身干净的素色中衣,浑身松快地靠坐在椅背上。 绿柔站在他身后,用干布仔细地为他绞干头发。 不知何时,崔忌悄无声息地走进了营帐。 他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程戈和正在忙碌的绿柔。 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很自然地接过了绿柔手中的干布。 绿柔微微一愣,随即会意,悄声行了一礼,便低头退了出去。 崔忌的动作比绿柔要略显生硬,但力道却控制得极好。 程戈晃了一下脑袋,湿发随着他的动作从崔忌手中滑落几缕。 他依旧闭着眼,说话还带着点鼻音,随口问道: “绿柔姐,我今晚住哪里啊?是不是得去跟那些士兵住大通铺?” 这边境不比京城,吃穿住都很朴实无华,俗称艰苦。 然而,他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味道声音猝不及防地响起。 “你同我一起睡营帐。” 程戈:“!!!” 程戈猛地睁开眼睛,循声抬头,恰好撞进一双深邃的眸子里。 只见崔忌正低头看着他,手里还握着他半干未干的长发。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四目相对,程戈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 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的额发。 程戈嘴角不受控制地咽了口唾沫,他干笑了两声没话找话地挤出一句。 “呵……呵呵……你、你忙完了啊?” 这话问得干巴巴的,毫无营养,但程戈此刻实在想不出更合适的话来打破这诡异的氛围了。 他只觉得被崔忌目光笼罩的这片区域,温度似乎在悄然升高,连刚刚沐浴后的清爽感都快被蒸腾掉殆尽。 程戈眨巴了下眼睛,试图从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对视中找回自己的思绪。 他微微偏开头,感觉自己的耳根有点发热,小声嘟囔道:“那……会不会不太方便啊?” 崔忌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手指将他颊边滑落的几缕湿发轻轻拨到耳后。 将他的长发理顺,小心地拢好,以免沾湿衣襟。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语气却依旧平淡无波。 “不会,这里足够宽敞。” 程戈想了想,觉得也是,崔忌好歹是统军的大将军。 那福利待遇肯定是最好的,总比去挤那能把人挤成rou饼的大通铺强。 他程戈向来不是那等有没苦硬吃的人,平时没福还得想办法创造点福气来享。 现在有现成的优沃的条件,完全没有能让他拒绝的理由。 烛火在营帐内跳跃着,投下温暖却摇曳的光影,晃得人眼皮有些发沉。 连日奔波的疲惫和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困意如同潮水般涌上。 他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点生理性的泪花,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 “那我……先去睡觉了?你要一起吗?” 崔忌表情愣了一下,看着他困得迷迷糊糊的样子,开口道:“你先去睡吧,我还要处理些事情。” 程戈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轻轻嗯了一声。 随后,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绕到屏风后的床榻边。 床塌被人打理过,褥子铺得厚实平整,里面甚至还用汤婆子暖过,躺上去干燥温暖。 程戈舒服地喟叹一声,困得厉害,也顾不得许多,连忙滚进被窝里。 这里冬天比京城的更冷,还是被窝里舒服,没几秒就睡死了过去。 待崔忌沐浴完毕,又处理完手头积压的紧急军务,已是夜深。 他吹熄了外间的烛火,只留了一盏小小的油灯,借着微弱的光亮走到床榻前。 只见宽大的床榻上,锦被隆起一个不大的鼓包。 应当是怕冷连脑袋都埋进了被子里,连一丝头发丝都瞧不见。 他在榻前静静站立了许久,他缓缓倾身掀开了被子的一角。 只见程戈整个人蜷成了一团,脸睡得红扑扑的,几缕墨发贴在额角,嘴唇微微张着,呼吸绵长。 许是在被子里闷得久了,他的脸颊泛着红晕,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睡得毫无防备。 崔忌冷硬的眉眼在昏暗中彻底柔和下来,他动作极轻地脱去外袍,小心地躺到床榻外侧。 程戈只觉一股裹挟着寒意的冷风钻进了他温暖妥帖的被窝,身体不由自主动了一下。 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朦胧的视线里映出身侧躺下的高大轮廓。 他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你……弄好了啊……” “嗯。”崔忌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刚沐浴过的身体还带着些许凉意,正尽量不靠近那团温暖。 然而,程戈含糊地应着,一边下意识地伸手,揪着自己这边的被角,往崔忌那边笨拙地拉扯匀过去一些。 嘴里还无意识地念叨:“盖好……别着凉……” 做完这个动作,他似乎觉得两人之间空隙太大,冷风飕飕地往里灌,很是不满。 于是又闭着眼,朝着崔忌的方向窸窸窣窣地连续拱了好几下。 直到自己几乎贴到对方身侧,才满意地停下。 他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最后含糊地抱怨了一句:“挤一挤……有点冷……” 声音渐低,随即呼吸又重新变得绵长均匀,再次沉沉睡去。 崔忌僵在原地,感受着突然被分过来的锦被带来的重量,以及身侧骤然贴近,只隔着薄薄中衣传来的温热躯体。 程戈匀称的呼吸轻轻拂在他的肩胛处,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而那声带着睡意的抱怨更像是一片羽毛,不轻不重地搔刮过他的心尖。 他垂眸,借着帐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看着几乎窝在自己肩窝处的毛茸茸的脑袋。 冷硬的心防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化作一片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第305章 毛头小子 崔忌只觉得口干舌燥,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统率千军杀伐决断的冷硬模样,倒像个手足无措的新婚毛头小子。 帐内,烛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与帐外呼啸的风声交织在一起,更衬得这一方天地静谧得让人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