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刚扶住车厢壁稳住身形,便对上一双沉静却陌生的眼睛。 “大人,跟我走!”说着将手中的信物一亮。 程戈看见那信物,眸光一闪迅速跟着那人出了车驾。 一名策应而来的同伴上前,抬剑将架在程戈脖颈上,随后将其横置于马背上。 “拦住他们!他们要劫走程大人!”侍卫首领见状,嘶声怒吼,拼命冲过来。 那人反手一刀,迅速逼退两名试图靠近的侍卫。 他带来的人马也迅速收缩,形成一个简易的防御圈,且战且退,朝着峡谷一侧林木茂密的山坡撤去。 “追!快追!”侍卫首领立刻组织还能行动的侍卫,奋力追赶。 追至一处岔路口,林木愈发幽深。 那队人马倏地分散成数股,钻入不同的路径,身影迅速被浓荫吞噬。 侍卫首领带着人追到此处,望着几条不知去向的岔路。 侍卫首领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突然回头提高音量:“分头追!” 那人领着几名同伴,护着程戈,策马朝着一条狭窄的山路疾驰。 马蹄踏过枯枝落叶,发出急促的碎裂声。 程戈伏在马背上,剧烈的颠簸让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喉头涌上阵阵腥甜。 他强忍着不适,下意识地回头望去,想看看追兵到了何处。 这一回头,却恰好对上了一双紧盯着他的眼睛,正是那名侍卫首领。 他竟亲自带着一小队人马,死死咬在后面,距离不远不近。 程戈心头一紧,正以为一场恶战难免,却见那侍卫首领脸上并无杀气。 反而在四目相对的瞬间,眼神锐利地扫过身后被甩远的同伴。 随即,猛地抬起右手,指向了西北方,手背朝外,急促地挥着手。 那手势,分明是催促他们赶紧离开的意思。 程戈:“………” 程戈迅速收回目光,伏低身子,对着前方带路的低喝:“西北!往西北方向!” 那人闻言,猛地一拉缰绳,瞬间调转方向,朝着西北方一条隐蔽的小径冲了进去。 其他几名护卫也立刻跟上,动作迅捷如风。 待程戈人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西北方向的山林中,侍卫首领这才松了口气。 他整了整凌乱的衣甲,对身后追赶上来的人沉声道: “立刻禀报陛下,程大人在黄明峡遭遇悍匪劫持,下落不明。” 众人:“???”不再找一下吗? ……… 程戈一行人马不停蹄,在蜿蜒的山路中又疾驰了近一个时辰。 直到确认彻底甩开了所有可能的眼线,才在一个偏僻安静的小镇外放缓了速度。 此时已是暮色四合,他们寻了一处看起来不起眼的客栈住下。 程戈几乎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走进房间。 连日来的心力交瘁,加上方才马背上的剧烈颠簸,几乎将他的精气神彻底耗干。 他脸色灰败,嘴唇干裂,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音。 刚推开房门,两道熟悉的身影便猛地迎了上来。 “公子!!!” 绿柔和凌风等人早已在此等候,看到程戈这般模样,眼圈瞬间就红了。 绿柔连忙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触手只觉得他浑身冰凉,更是心疼不已。 “我没事……”程戈勉强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声音微弱,“休息两日便好。” 他计划在此稍作休整,恢复些体力,再动身去找崔忌。 没错,今日在黄明峡出手相助的那队人马,正是崔忌收到风声后,连夜派来的心腹。 只是不知,消息是如何走漏得如此之快。 第300章 孩子 凌风立刻安排人手在客栈内外警戒,绿柔则忙着张罗热水、清粥和伤药。 程戈几乎是沾枕即眠,陷入了昏沉的睡梦之中。 也不知睡了多久,半夜时分,程戈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咚咚咚——” 他猛地睁开眼,心脏因惊悸而狂跳,黑暗中迅速坐起身,沉声问道:“谁?” 门外传来的是崔忌手下头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古怪。 “大人,打扰您休息,外面……有人要见您。” 程戈眉头微蹙,深夜来访?他示意守在房内的凌风去开门。 门开了,那人迅速扫了一眼程戈,脸上表情难言,他压低声音开口道: “外面有个女人,抱着个孩子……她说,一定要见您。” 程戈一怔,女人?孩子? 他心中疑窦丛生,沉吟片刻,还是撑起身子:“让她进来。” 凌风立刻戒备地站到程戈身侧。 很快,刀疤汉子引着一个用粗布头巾包裹着头脸、身形瘦弱的妇人走了进来。 她怀中果然抱着一个襁褓,孩子似乎睡着了,很是安静。 那妇人进到屋内,抬起头目光穿过昏暗的灯光,直直落在程戈脸上。 老妇人虽然衣衫脏乱面容憔悴,但怀中的襁褓却包裹得十分整洁干净。 可见一路的艰辛都未让这孩子受太多委屈。 她一见到程戈,未语泪先流,双膝一软就要跪下:“御史大人……” 程戈立刻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托住她的手臂,不让她跪下去。 “有什么话,慢慢与我说便是,无需如此。” 老妇人被他扶住,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情绪激动之下,声音都在发颤。 她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襁褓往程戈面前送了送,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大人……我、我是苏夫人的乳母,姓赵。” 她哽咽着,泪眼婆娑,“这孩子……是沈大人和苏夫人的骨rou……” 程戈托着她的手猛地一抖,脑中轰的一声,如同被惊雷劈中,一片空白。 “他们……他们被jian人所害……连大人他……” “夫人她……她早知道恐怕难逃毒手,提前找了信得过的大夫,用了药硬是将这孩子提前催生了下来…… 生下孩子当晚,她就……她就让我偷偷带着孩子走,让我无论如何,要保住沈家这点血脉……” 她的话语断断续续,却像一把把钝刀,切割着程戈的心。 他颤抖着,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微凉,轻轻拨开了包裹着孩子的襁褓一角。 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露了出来。 小家伙似乎刚睡醒,不哭不闹,睁着一双圆滚滚的杏眼。 好奇地望着眼前这个面色苍白的陌生人,那双眼眼睛,简直与苏婉云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看到程戈,那娃娃非但不怕生,反而咧开没牙的小嘴笑了笑。 朝他吐了吐舌头,顺带吹出了一个的小泡泡。 程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下,落在了孩子纤细的脖颈上,那里赫然挂着一只金猪挂坠。 大大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眼眶瞬间通红,热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他猛地别过脸去,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再次伸出手,扯出一个有些难言的笑,指尖带着无法抑制的轻颤。 那孩子天生的灵性,竟主动地张开了手,一把攥住了程戈探来的食指。 ———— 北境的风沙带着粗粝的质感,刮在脸上生疼。 崔忌刚在校场cao练完士兵,一身玄铁铠甲尚未脱下,沾染着尘土与肃杀之气。 一名暗卫快步穿过风沙,来到他身边,低声禀报了几句。 崔忌原本肃穆冷硬的面容,在听到某个名字的瞬间,眼底透出几分近乎失态的欢喜。 他二话不说,将手中那柄沉重的长刀随手抛给身旁的亲兵。 转身就朝着营寨大门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步伐急促得甚至带起了一阵风。 “将军!您这是要去哪儿?” 正好前来寻他商议军务的赵诚迎面撞见,看着他这不同寻常的架势,满脸愕然。 崔忌脚步未停,头也没回,只丢下两个简短却足以惊掉赵诚下巴的字:“接人。” 赵诚:“???” 他猛地瞪大了那双小眼睛,脑子里瞬间如同被砸下巨石的湖面,波澜四起。 什……什么玩意?去接人?这是如来佛祖亲临? 这北境荒原,除了皇帝亲临,还有谁值得崔忌将军亲自跑去接?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就算是京城里那位来了。 依着崔忌的性子,估计也就是在营门口象征性地迎一下了事。 这是何方神圣,竟有这般天大的面子? 赵诚的心思开始百转千回——— 陡然间,一个大胆又荒谬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在他那平滑的大脑里划过—— 赵诚猛地一拍大腿,低声惊呼:“我去!不会是……将军夫人吧?!”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除了那位素未谋面的夫人,还有谁能让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崔将军如此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