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说着,他随手从箱中拈起一枚沉甸甸的金锭,在指尖把玩了一下,然后手腕一松,任由那金锭从桌沿滚落。 “哐当”一声脆响,金锭砸在地上,弹跳了几下。 不偏不倚,正好滚到连无竞的脚边,撞在他的靴尖上,才晃晃悠悠地停住。 程戈的目光顺着金锭,最终落在连无竞的脖颈处,一字一顿地补充道: “……这项上的人头,也是一下子,可能就……搬家了。” 厅内瞬间陷入了死寂,满地狼藉的银票,滚落脚边的金锭。 以及两人之间那无形却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连无竞缓缓低头,看了一眼靴边的金锭,又慢慢抬起头,看向程戈。 随即,却又缓缓笑了起来,抬脚踢开那金锭,只是那笑容里再无半分暖意。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 “既然……如此,”他语气平淡,看向程戈目光却锐利如刀。 “今日该看的也看了,程御史的身子骨,想必也没什么大碍了。” 说着,他端起自己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手腕一倾,将冰冷的茶水朝着程戈面前的地面缓缓倒下。 浑浊的茶汤溅湿了散落的银票,也在地面上洇开一团深色的痕迹。 第287章 揭发 连无竞拂袖而去,那杯倾倒在地的冷茶,如同一个冰冷的休止符,彻底划清了两人之间最后那层虚伪的平静。 程戈站在原地,目光幽深地望着那消失在门廊处的背影。 他知道,从连无竞踏出这个门开始,留给他的时间就已经不多了。 “凌风!”程戈倏然转身,声音斩钉截铁。 一直隐在暗处待命的凌风立刻现身:“大人!” “立刻点齐我们所有可信的人手,随我去一起出发。” 程戈语速极快,眼神锐利如鹰,他必须要赶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动手。 “是!” 夜色中,一队人马如同利剑出鞘,直奔赵府。 赵元亮此刻正搂着新纳的小妾饮酒作乐,丝竹声声,好不快活。 骤然听到家仆连滚带爬地进来禀报,说程御史带着大队人马闯进来了,他惊得手中的酒杯都摔在了地上。 “他……他想干什么?!”赵元亮又惊又怒,慌忙整理衣袍迎出去。 然而程戈根本懒得与他废话,目标明确,带着人径直冲向赵元亮的书房。 那熟门熟路的架势,仿佛回自己家一般,倒让赵元亮一时懵住了。 这轻车熟路的样子,压根不像是第一次来造访。 “程御史!你这是何意?擅闯朝廷命官府邸,你……”赵元亮试图上前阻拦。 程戈一个眼神,两名护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赵元亮牢牢制住,任凭他如何挣扎叫骂都无济于事。 “搜!”程戈一声令下,手下之人立刻开始翻查。 很快,在书房的暗格床榻的夹层,甚至花园的假山石下,一份份隐秘的账册,往来信件被翻找出来。 程戈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证据,心中寒意更盛。 他不再耽搁,留下部分人手看守赵府,防止消息走漏。 自己则带着核心证据和精锐人马,如法炮制,连夜突袭了源洲城内另外几位关键官员的府邸。 有些官员显然已经收到了风声,程戈带人闯入时,正手忙脚乱地焚烧信件账册。 “想毁证?!”程戈眼神一厉,一个箭步上前,精准地捏住一名正要往嘴里塞纸团的官员的下颌,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无峰!”程戈冷喝。 身旁的无峰立刻会意,上前毫不客气地撬开那官员的嘴。 无峰硬生生将已经被唾液濡湿揉成一团的纸团给抠了出来,那官员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这一夜,源洲城注定无眠。程戈以雷霆万钧之势,几乎将源洲官场掀了个底朝天,带回察院的证据,堆积如山。 挑灯夜战,程戈带着无峰他们连夜整理。 不看不知道,一看之下,饶是程戈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脊背发寒。 这哪里是普通的贪腐!盐、铁,这些朝廷严格管控的物资,竟被他们做成了一条庞大的走私链条。 涉及金额巨大,而且买家赫然是周边敌国,这已不是简单的贪墨,这是通敌叛国! 此事一旦坐实,呈递御前,莫说乌纱帽,便是诛九族都不为过! 除此之外,还有他们cao控的赌场疯狂敛财,更令人发指的是,竟还有长期组织的人口贩卖勾当。 专门掳掠年幼女童,强迫其从小“坐瓮”进行培养驯化。 待其长成,便送入他们控制的青楼妓馆,或是作为礼物在官员之间互相赠送,以供yin乐! 此前并非无人告发,但那些敢于发声的百姓,竟反被诬陷下狱,有的甚至被折磨致死!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而这庞大的黑色网络,早已不仅仅局限于源洲一城,几乎覆盖了整个承平省。 从州府到县衙,不知多少官员牵涉其中。 就在程戈紧锣密鼓整理证据的同时,他连夜查抄多位官员府邸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速传遍了源洲城。 翌日清晨,以往门可罗雀的察院门前,竟乌泱泱地挤满了人。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是这源洲城最底层的穷苦百姓。 “青天大老爷!我们要告状!” “程御史,求您给我们做主啊!” “我儿子死得冤啊!”哭声,喊冤声汇成一片。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颤巍巍地跪倒在程戈面前,老泪纵横。 “御史大人,求您给老婆子和我那苦命的儿子一个公道啊! 我儿子在边关战死了,朝廷明明发了告示,说有一笔抚恤银钱…… 可我们老两口去领的时候,官府的人却说一分都没有。 我家老头子不信,拿着告示去理论,他们…… 他们就说他故意闹事,把他抓进了大牢,活活给折磨死了啊!” 旁边的福娘听着这血泪控诉,忍不住用袖子直抹眼泪,低声啜泣:“造孽……真是造孽啊……” 而这,仅仅只是冰山一角,状告官吏欺压良善、强占田产、草菅人命的百姓络绎不绝。 有人哭诉:“前几年也来过一位御史老爷,我们以为有救了,跑去揭发,可没想到……没想到他们是一伙的! 去告状的人,后来都莫名其妙消失了,程御史,我们源洲的百姓,真是走投无路了哇!” 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充满期盼的脸,听着这一桩桩一件件令人发指的罪行,程戈胸中怒火燃烧。 他深吸一口气,将一位跪在地上的老农扶起。 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乡亲父老,你们的状纸,本官接了! 你们所受的冤屈,本官定会一一查清,呈秉圣上。” 他顿了顿,斩钉截铁地许诺:“只要证据确凿,本官在此立誓,必定竭尽全力,为你们讨回一个公道!”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哭喊与叩谢声。 ……… 源洲城表面看似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但官场内部早已暗流汹涌,人心惶惶。 “连大人!您可得拿个主意啊!那程戈……那程戈就是个疯子! 他手里肯定拿到不少要命的东西了!”一个胖官员擦着额头的冷汗,声音都在发颤。 第288章 瓮中之鳖 “是啊,连大人,以往那些御史,就算最初摆出清高样子。 最后不也威逼利诱,总能找到软肋,可这个程戈,他简直油盐不进啊!” 另一个官员捶着手心,焦急万分,“银子他照单全收。 可转头查起案子来,那是六亲不认,一点情面都不讲!没有半分信义可言!” “如今他将证据都拿走了,连大人,这可如何是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厅内的恐慌迅速弥漫开来。 他们习惯了在承平省这方土地上作威作福,何曾遇到过如此不按常理出牌手段狠厉的对手? 连无竞端坐在主位之上,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拂着茶沫,对满屋子的慌乱视若无睹。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到众人声音稍歇,才缓缓抬起眼眸。 目光一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就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小御史,就把你们吓成这副德行? 哼,在官场上混迹了这么多年,风浪也见过不少,都白混了?” 他这话语气平淡,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众人嘈杂的议论。 房间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官员都噤若寒蝉,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不敢再随意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