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但恨不能报仇,死更不能!你甘心吗? 你是逃出来了,但落鹰岭甚至其他地方还有千千万万个你?! 难道你就不想报仇,让那些畜牲得到应有的报应吗?” “回家……报仇……” 李铁柱喃喃自语。 枯槁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程戈的话。 程戈不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内心的挣扎得出结果。 良久,李铁柱闭上眼,他嘴唇哆嗦着,开口道:“你……想要………知道什么?” 程戈心中一定,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他稳住心神,语气平稳问题直指核心:“落鹰岭里面,是不是在偷偷开采铁矿?” 李铁柱愣了一下,随即艰难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气音:“……嗯。” 程戈知道自己猜得没错,继续追问,语速不快,给足李铁柱思考和喘息的时间。 “你是怎么被弄进去的?里面像你这样的人,都是从哪里来的?大概有多少人?” 李铁柱眼神痛苦地闪烁了一下,断断续续地回忆。 “三年前,我……我是在镇上找活干时被人打晕了,醒过来就在山里了……” 他喘了几口粗气,“里面的人有的是像我一样被掳来的。 有的是从远处骗来的流民,说有高工钱进去了就……就出不来了……” 他努力估算着:“人不少,光我待的那个矿洞就至少一两百,这样的矿洞好像还有好几个?” 程戈眼神凝重,这规模远超他的预估,继续开口: “那些挖出来的铁矿,他们炼成铁之后,运到哪里去了?你可曾听到什么,或者看到什么?” 李铁柱皱紧眉头,似乎在努力从混乱痛苦的记忆里搜寻有用的碎片。 “他们都晚上运出去,车队有人看守,很严我们看不到,也不敢看……” 他顿了顿,呼吸又急促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过我我隐约听看守喝酒时吹嘘过。 说不止我们这一处给他们干活,往南往南还有更大的矿,好像叫黑水还是……黑山……” 程戈心头一震,他之前也怀疑落鹰岭并非唯一的地下矿场。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继续耐心而细致地询问下去,不放过任何细节。 守卫的换岗时间、矿洞内的布局、监工的头目特征、冶炼工坊的大致位置…… 李铁柱虽然虚弱,但在求生与报仇的意念支撑下,竭尽全力地回忆着。 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如同挤海绵般,一点一点地告诉了程戈。 听完李铁柱断断续续却字字泣血的叙述,破旧的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油灯的火苗偶尔噼啪作响,映照着几张凝重无比的脸。 人间炼狱,这四个字同时浮现在每个人的心头。 那落鹰岭矿洞中的惨状,即便是想象,也让人脊背发寒。 压榨、奴役、人命如草芥,现代那些黑心工厂的老板若见了,怕是都要自愧弗如,感叹自己“良心未泯”。 程戈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椅背。 李铁柱提供的线索,尤其是“黑水”或“黑山”这个模糊的地名,如同在黑暗的迷宫中透进的一丝微光。 盐铁,国之命脉,盐关乎民生赋税,铁则直接关系军队武装、社稷安稳。 私采如此规模的铁矿,其背后所图,绝非小可。 若是用来锻造兵器,私蓄武装……程戈不敢再细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床上气息奄奄却眼神执拗的李铁柱,声音放缓了些。 “你说的这些,至关重要,你且安心在这里养着,我会安排可靠的人照料。 在那些蠹虫伏法之前,你的行踪必须保密,万事小心。” 李铁柱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艰难地点了点头。 程戈缓缓起身,与疾月、无峰走到了外间。 程戈压低了声音,开口道,“无峰,你立刻动身,按照黑水、黑山这个线索去查。 重点排查潍县以南,可能存在的废弃或隐秘矿场,务必小心,不要暴露行踪。” “是!”无峰抱拳,没有任何多余言语便领命离开。 程戈又看向疾月,眼神锐利:“疾月,你同我去一趟潍县。 第275章 乞讨 潍县衙门斜对面的一条肮脏小巷里,出现了两个新来的“乞丐”。 程戈和疾月蜷腿坐在角落里,头发乱如稻草。 脸上涂抹得黑乎乎,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衣衫褴褛,与周围麻木等待施舍的乞儿无异。 看到有人经过,程戈敲了一下面前的破碗,业务十分熟练:“好心人,行行好……” 就在这时,一个衣着朴素的女子缓缓走出。 她约莫二十多岁,头上挽着根素簪面容温婉,小腹微微凸起,看样子应当有数月身孕。 她身后跟着两名婢女,每人手里都提着一个盖着白布的篮子。 原本死气沉沉的乞丐们顿时sao动起来,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顿时一拥而上。 “夫人行行好吧!” “赏口吃的吧,要饿死了!” 苏婉云看着涌上来的人群,眼中掠过一丝不忍,点头轻轻示意。 两名婢女掀开篮子上盖着的白布,露出里面热腾腾的粗面馒头。 婢女们一边将篮子里的馒头递给伸过来的脏手,一边提高声音试图维持秩序。 “别挤!都别挤!小心摔着!每个人都有份!” 然而饥饿驱使下的人群依旧sao动不安,将苏婉云主仆三人围在中间,几乎寸步难行。 就在这时,只见一道身影异常灵活地从人缝中钻出。 几乎是扑跌着摔到了苏婉云的脚边,带着哭腔喊道:“夫人行行好吧,我要饿死了哇……” 苏婉云被这突如其来的人惊得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地低头。 便对上了一张脏得只能看清轮廓的小脸,以及那双即便在污垢下也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 冷不丁对上那双眼睛,让她心头莫名一软。 她愣了一瞬,随即脸上浮现一抹真切温和的笑意,柔声道:“是不是饿坏了?先吃吧。” 说着,她抬手从篮子里摸出两个白胖的馒头,弯腰递到程戈面前。 动作间,她伸出另一只干净的手,轻轻拂去程戈头上沾着的几根草屑。 程戈伸手接过那两个还带着余温的馒头,手指与苏婉云的指尖有瞬间触碰,他的目光依旧落在苏婉云脸上。 苏婉云见他愣愣地盯着自己,只捧着馒头却不吃,像是欢喜傻了一般,心下更觉怜惜。 伸手将篮子里仅剩的两个馒头也拿了出来,一并塞进程戈的手心,让他四个馒头捧了满怀。 “快吃吧,小心别噎着。”她再次柔声叮嘱了一句。 说完,这才在两名婢的保护下转身离开。 那圆脸婢女一边费力地挡开挤过来的人,一边忍不住低声对苏婉云道。 “夫人,您怎么把剩下的都给了那小乞丐……” 苏婉云脚步未停,只是回头又望了一眼那依旧站在原地,抱着四个馒头显得有些无措的小乞丐方向。 轻轻笑了笑,语气温和而坚定:“瞧着他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让人不忍。 多给两个馒头,若能让他多吃一顿饱饭,也是好的。” 主仆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关闭的侧门之后。 巷子里,程戈低头看着自己左手里捏着的四个大馒头。 又侧头看了一眼旁边依旧在敬业扮演饥饿同伴的疾月。 将其中两个递了过去,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吃不吃?” 疾月接过馒头,入手是实实在在的饱腹感,张嘴啃了一口。 程戈掰了一块馒头塞进嘴里,粗面的质感有些拉嗓子,但他咀嚼得很认真。 他望着巷口偶尔经过的行人,轻声问道:“疾月,来这么多日了,你觉得这潍县,同那源州府城比,如何?” 疾月正拿着两个馒头,闻言动作慢了下来,他想了想,老实回答: “单看这街面,房屋,人气,这里自然是比不上源州府城那般繁华热闹的。 源州城里,酒楼商铺林立,车马穿行不息,夜里还有灯火如昼,看着挺气派。“ “不过……”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眉头微微皱起。 程戈侧过头,追问道:“不过什么?”问完,他又撕了一块馒头塞进嘴里,等待着下属的见解。 疾月用力想了想,似乎找不到更合适的词,只好凭感觉说道:“不过……就是感觉这里给人感觉更……更真实些。 源州的那份繁华,就像是……像是一匹缎子,表面看着华丽光亮,但摸上去总觉得有点滑腻,不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