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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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逍的刀气收敛，众人的脚步也顿住。 莫先生露出从容笑容。 他先是看向莫非礼，说道：“小礼啊，你这是在干什么？” “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吗？你就是这么背叛生你养你的莫家的？” “你还杀了你的亲弟弟……你啊，要爸爸怎么说你好？” “不过，咱们亲生父子，哪有隔夜的仇？” “回来吧。你的眼睛也好了，你依旧可以是莫家悉心栽培下一任掌权人。整个[净土]、整个世界，往后都是你的。” 他满眼期待地看着莫非礼。 莫非礼却只是微笑一下，一言不发。 莫先生也不急，他又看向人群中的丁静琴。 “老太太，还记得我吗？我曾在你们村里执教过一段时间——你女婿的案子，我也曾帮忙奔走。” “你误会了，遇春是我的妻子。我们夫妻琴瑟和鸣，你说你这样，让遇春多么难做？” “不要再胡闹了，你总该听一听遇春怎么说，对不对？” “来，遇春，告诉你的母亲，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 遇春却只是看着人群中的老者。 她的眼睛早在黑暗中退化了。 只能依稀看见一个轮廓。 可原来，mama已经这样老了。 是啊……她也老了。 一眨眼，她们母女已经分离了要三十年了。 能够在死前再见到母亲一面……她很满足。 能够在死前再见到母亲一面……已经够了。 “妈。” “我知道你心疼我……我知道你会动不了手……所以我已经提前喂我和这畜生，服下毒药了。” “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毒药呢……不要让我的心血白费了。” “妈，对不起。” “妈，我爱你。” “妈，不要顾忌我了，动手吧。” 什么？ ！ 毒药？ ！ 那杯茶？ ！ 该死……她一直都被关在这里，她从哪里得到的毒药！ 莫先生不可置信看着这个完全被他控制住的女人。 他惊觉。 三十年了，他竟然从未真正驯服过她。 她依旧还是那个记忆里不屈的春天。 春天，是不会被冰雪所禁锢住的。 第65章 深渊裂缝 到沉祾老家了。 “你……”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女人！” “你忘了吗？” “为了你， 我连另一个妻子都不要了！” “为了你，我杀了她！” “你忘了吗？” “你那个前夫犯下大错、众叛亲离的时候，可只有我陪着你奔走调查！” “后来收集到足够的证据、证实了他犯下兽行，也是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将他保释出狱、让你见到了他最后一面！” “甚至你杀了他，犯下杀人大罪都是我带着你逃过了警方追捕、把你安顿在这里至今！” “是我！让你多活了将近三十年！” “而我是这么地爱你！我从没有嫌弃过你是一个有夫之妇、还为别人生下过女儿！” “你就这样报答我吗！啊？说话！” 莫先生疯了一样，用力掐着遇春的咽喉。 直掐得她本就苍白的面色更是煞白一片。 可她却依旧笑着。 三十年来，从未如此发自内心地笑着。 因为她知道，不管身后这只畜生再如何怒吼， 她都要自由了。 她艰难地、将一个字一个字从喉管里挤出来： “你……怎么配提齐哥……” “我此生犯下最大的错……就是曾被你哄骗了……杀了他……” 她此生犯下最大的错， 就是曾因为他，真的险些相信过， 她的爱人背叛过她。 三十年前，面对越查越多的如山铁证、面对一夜之间的众叛亲离……遇春当然难免也会犹豫、也会彷徨。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连自己都对她的爱人也失去了信任。 看着那些人证物证，就算是她，有一刻也真的以为人心难料，她的爱人就是在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对中，变了质。 那时， 她的精神早不正常了。 她变得那么尖锐、那么极端。 她在爱人的判决下来时， 特意求了化身一位前来北岔村执教教授、对她一直悉心帮助的莫先生， 求他让她再见爱人最后一面。 因为那时的她眼里容不下沙子。 那时的她下定决心——爱人变质了，就由她来亲手了结他、了结他们这一起相伴长大的感情吧。 莫先生利用权势地位将她的爱人保释了出来——他们终于短暂地团聚了。他是那么地信任她、同时感激她的信任，他与她商谈着洗脱罪名的办法……可她是如何回报他的呢？ 她将匕首亲手送进了他的心脏。 他当时所流露的是怎样的神情啊……迷茫、疑惑、痛苦……遇春全都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他最后看向她时，眼底无论什么神情，都尽数转化成了担忧、眷恋、自责。 他被她杀了，却担心她会因此承受牢狱之灾、担心她此后一生， 都要活在亲手杀死他的阴影里。 他是那么不舍，他要将她一个人孤苦伶仃地留在这世上了。 他是那么自责，他自责……到头来，他竟然叫她背负上了这样的命运。他没有办法完成婚礼时的誓言了，他没有办法再继续保护她。 可他唯独没有埋怨，没有埋怨她为什么不信他。 他唯独没有怨恨，没有怨恨她为什么就要选择亲手杀了他。 她的爱人啊，是那么地聪明，短短相聚的几分钟，他就已经看透了一切了。 他看出了她濒临崩溃的精神状态，他猜到了他们夫妻遭到了怎样的阴谋算计，他不怪她，他只恨自己不能再陪伴她、帮助她，反而要留她独自一人，往后余生去面对这一切、去抗争这一切了。 生命的最后几秒钟，他什么也来不及嘱咐她、也不知道该怎样嘱咐她了。 他只是又轻、又紧地握着她的手，像以往每一次面对棘手的风浪时一样，对她说：“没事的……没事的……遇春……活下去……春天总会来的……” “没事的……不要怕……遇春……我永远爱你……” 遇春是在痛彻心扉的泪水中，渐渐察觉到一切的不对的。 因为爱人的罪行，她整夜整夜难以入睡——可白日里，她又要一刻不停为他奔走，所以她只能服用安眠药。 是安眠药，被动了手脚了。 所以她的精神状态才日渐紧绷、她才会变得这么极端……她才因为一些所谓“证据”，连她的爱人都不信任了。 她都干了些什么啊……她亲手杀了他。 可直到最后一刻，他想的，竟然还是要让她好好活下去…… 看着爱人的尸体，遇春无声地、绝望地流着泪。 痛，太痛了。 她痛得什至无法嘶吼出声。 她知道，她的一部分也彻底随着她爱人体温的凝固而死去了。 可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啊？ 他们夫妻究竟为什么要经历这一切？ 遇春就这样带着浑身的剧痛、守着爱人的尸体，等待那个缘由的到来。 事已至此，不管是因为什么，那个缘由都该出来，坐收渔翁之利了。 遇春等到天亮——等来了莫先生。 莫先生帮她处理了尸体、莫先生带她逃离了警方的追捕……莫先生把她关进了暗室。 莫先生娶她做了妻子。 遇春终于明白了。 原来……还是因为她啊。 她的爱人，因她而死，原来根本上还是因为她啊。 多么讽刺…… 可既然如此——那么，就让她来真正终结这一切吧。 终结这一切，然后和她的爱人一起，去到永远不会再来的春天。 “你……你早知道了……” 莫先生嗓音沙哑。 他很不可置信、又难以接受：“难道你一直筹备着要杀死我？你……三十年了，你从没有爱过我？” 遇春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无声地笑了。 “每一天，我都恨不得生吃你的rou、喝你的血、碾碎你的骨头……爱？哈……” 她曾见过明月，明月的光芒一直披在她身上，她怎么可能爱上沟渠。 她只庆幸，她没有放弃。 三十年了，她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她能够亲手杀死他了。 死前，能再见到母亲一面，已是上苍格外开恩。 她已经很满足了。 遇春看着母亲的方向，嘴角、鼻孔、眼底，都渐渐流出血来。 而她身后、比她喝下更多加了毒药茶水的莫先生更是大口大口往外吐着鲜血。 他掐着她脖颈的手力道渐渐小了下去。 遇春知道，一切的尘埃，终于落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