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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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他们!” “杀光他们!” “我要他们给我儿陪葬!” “王爷,小姐还在那人手里……”副将委婉地提醒道。 萧嵘猛然转身,一把攥住副将衣领,拉进,赤红的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我儿子死了!我的儿子死了!我要他们陪葬!通通陪葬!你听明白没有?” 副将被他的举动逼得后退半步,正想令下,萧淮眼风横扫过来,忽地开口:“谁敢动手!” 萧嵘面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乌青,眉心凝着一股散不掉的黑气。半边衣袍沾了泥灰染了血迹,整个人犹如修罗般缓缓转过脸,似乎才看见萧淮这个人。 霍子渊是他的好友,谢枕月是他的心头好,这两人对萧淮而言,再是重要不过,可他们却合谋害了他的儿子! 他的凌云死了,他引以为傲的凌云死了!如今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萧嵘盯着这个弟弟的眼睛:“拿弓来,我看谁敢拦我!” 萧淮难以置信地望着萧嵘。 副将望着剑拔弩张的两人,一时天人交战。若是王爷全盛之时,五爷的话他自是不用理会,但此刻,王爷的毒伤还得仰仗五爷……他抖着手捧出弓箭,萧嵘从他手中一把夺过。 就在此时,霍子渊把谢枕月往身前一挡,高声喝道:“速速后退,不然别怪我手下无情。” 话音落下的刹那,卡在脖颈处的手骤然收紧,谢枕月的脸瞬间涨红,几息的功夫,又rou眼可见的青紫。她脚尖绷直,双手掰着那只掐住她不放的手,嘴巴无意识地微张,双脚几乎离地。 萧淮的目光盯在那只手上! 眼看萧嵘不管不顾的上弦拉弓,霍子渊似乎慌了神,急急挟了人往后退去,目光直直落向萧淮:“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的救命恩人,霍子渊早就死了,早就被我杀掉取而代之!”他嘴角微微扬起,“记好了,我叫谢怀星,我叫谢怀星!” “你们以为我不敢杀她吗?萧恒就是我杀的,多她一个不多,我……我只恨没能杀光你们这些人。” “凌云死了。”萧嵘拉弓搭箭,箭尖直指火光中那道纤细的身影,“我要谢枕月何用?” 弦拉满,箭离弦而出。 另一只箭却比之更块。萧淮双箭齐发,第一箭破空撞偏了萧嵘射出的那支,第二箭直逼霍子渊扼在她喉咙处的那只手,箭矢即将入rou的刹那,霍子渊松开了谢枕月。 他转过身。 用自己的后背,迎上了那支箭。 萧淮手中的弓箭从手中滑落,砸在脚边,发出一声闷响。 霍子渊背对着他向后倒去。 仇人?挚友? 一股难言的滋味从心口弥漫,密密麻麻,无法言说。 “还有一个!”萧嵘再次拉满了弓,这一次,箭尖直指瘫软在地的谢枕月,“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我儿不会追来!他也就不会死!” “全是因为你!” 萧嵘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可她听不进去,完全听不进去。她只知道那支箭马上就要射穿她的喉咙。霍子渊已经倒了,倒在了几步之外。 他嗫嚅着什么,想要说些什么,她看不清,也不想看清。 他用自己的命跟她划清界限,这样正好! 她跪坐在地上,捂着脖子上的伤。疼!可她顾不上了,她的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死! 于是她在人群里拼命地找。 萧淮。 萧淮在哪里? 她没再看霍子渊。 她只知道萧淮能救她。 萧淮必须救她。 箭在弦上,她的目光终于找到了那个人。她盯着他,像溺水的人盯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救我!救我! 她没说出口,可她整个人都在喊。 萧淮的视线一直落在谢枕月身上,仿佛读懂了她未出口的求救,他的手已不由自主地握住了萧嵘绷紧的弓弦。 萧嵘瞬间怒不可遏:“滚开!我早该杀了她,早该杀了她!” 这个时候对一个才经历丧子之痛的父亲说什么都是多余的。萧淮没说话,只是态度强硬,他甚至没有看萧嵘,目光仍落在跪地的谢枕月身上,但那只手就那么横在那里。 无声的硝烟弥漫,火光在两人之间跳跃。 萧嵘的手扣着弓,萧淮的手握着弦,那支箭悬在半空,弓弦绷到了极致,仿佛随时断裂。 两兄弟就这样对峙着,没有人说话,只有身后的马车蔓延的火海,发出“噼里啪啦”地声响。 火势蔓延开来,殃及了所有马车。温蘅头晕目眩,捂着口鼻呛得不停咳嗽,连滚带爬地从马车上滚落下来,跌坐在地上。 气氛剑拔弩张,只有她在动在发出声响。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向她聚拢过来。 副将的目光在兄弟二人之间游移片刻,王爷嘴唇发紫,能撑到现在,全凭一口气。这个时候跟五爷较劲,实在不是明智之选。他望着地上的温蘅,咬了咬牙,自作主张地开口:“温小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不是实在没办法,她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温蘅心跳得几乎要冲出喉咙。她抬眼扫过眼前的景象,张了张嘴,又合上。 再张嘴,再合上。 额头渗出细汗,不知过了许久,终于,温蘅开口了。 “谢怀星威胁我带谢小姐出城。出城之后,他又挟持了谢小姐……与我。大公子为了救我等……被霍子渊所伤……” …… 回到萧王府,已经是第二天深夜。 萧凌云死了。萧凌风重伤未愈。萧嵘气急攻心,加上余毒未清,当晚便陷入昏睡。 萧淮抬头看了眼来不及撤下的红灯笼,心头纷乱,思绪万千。他命人将谢枕月与温蘅分别送回医庐和温家,又下令闭门谢客。 他就这样坐在萧嵘床前,一坐就是一整天。萧嵘在第二天就醒了,不言不语,不吃不喝,如同一个活死人。任凭旁人如何劝说,油盐不进。出嫁的萧云夕强撑着病体在第三天赶了回来,他就那样躺着,半点反应也无。 直到第五日。 萧嵘的床榻前,侍女正用棉签蘸着清水,一点点润湿他干裂的嘴唇。 萧嵘仰面躺着,两颊深深凹陷,睁着眼。脸上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平静。 萧淮在榻前跪下。 伏地,叩首。 额头触地,一下,又一下。 “是我识人不清。” “是我有眼无珠,错把心怀不轨之人当恩人,害了凌云,害了王府,更害得你……如此。” 他每说一句,便重重俯身一叩首,直到额头渗血,直到床上忽地伸出一双颤抖的手,牢牢按在了他肩头。 “不怪你!” 萧嵘不知何时坐了起来,整个人摇摇欲坠,却执意拦住了他。 萧淮抬眸看着形销骨立的兄长,反手握住那只冰凉的手,眼眶蓦地发热。 “不怪你。”萧嵘重复了一遍,声音又涩又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谁能料到……他会处心积虑至此。” 他顿了许久,目光从萧淮脸上移开,望向虚无的半空。 “就如同魏照,也是我始料未及。” 萧淮没说话,只紧握他的手。 萧嵘仿佛力气耗尽,又缓了半晌:“我知你之前因枕月和魏照的事,对我心存疑虑。他们一个是你至交好友,一个是我当女儿养大的枕月。我尚无确切证据证明霍子渊就是谢怀星,也无任何证据指向枕月真的会……听信别人的谗言。” 他转过头,看向萧淮。 “她从小在我身边长大,是我一手带大的。比起她的所作所为,我更痛心的是她竟然宁愿相信外人,也不肯信我。那些对我的不实指控,她听了!也信了!” 话未说完,萧嵘已喘得不行,整个人更是摇摇欲坠。萧淮连忙扶住他,将他放平在榻上。 “先养好身体要紧。这些事不急,往后再说。” 萧嵘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急切地摇头,眼中浮起一层水光:“我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不能再失去枕月。” “这几日我一直在后悔在自责,我那日……激愤之下差点做出了让我后悔莫及的举动,多亏你拦着我,多亏你拦着我!” “好在没有酿成大错……她如此行事,之前的失忆之言,怕也是假的。是我教导无方,养成了她这般性子,你好好劝劝她,不能再由着她胡闹下去!” “我只盼着她不要记恨我才好!” 掐在萧淮腕上的手青筋暴起,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萧淮表情微凝,看着萧嵘那双因急切而微微泛红的眼睛,心头笼上一层浓重的阴影。不过眼下,他只能先安抚兄长。 “大哥放心,我会好好劝她,我也会看顾好她,绝不让她再受半分伤害。” 萧嵘闻言,手指渐渐松开,眼中的急切也褪去,似乎终于放下心来,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