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这个话题一打开,就难以被关回去。 “想想以前你瘦得跟什么一样,都是佩芸每天做营养餐给你吃哦,做人可不能这样心硬……” “佩芸可怜,亲儿子还在牢里。” “这件事也是小言你的不对,你们不是什么其他的关系,你们可是亲兄弟……” “……像我和你爸爸……” 裴言擦了擦手,抬起眼,“我吃完了,先走了。” “你有什么要紧事去做?”裴卫平见他起身,面色不大好地审问他。 “我总有比你要紧的事要做。”裴言接过吴妈递过来的衣服,“不然哪里来的钱给你治病。” 裴卫平阴沉着脸,冷笑:“反正你不答应也得答应,明天我就叫人把你妈接回来。” 裴言停下脚步,站在餐厅门口附近转回身,遮住了从门外透过的自然光线,屋顶吊灯灯光惨淡,落在他的脸上,苍白肤色漆黑眉眼如鬼魅般,无心无情,铁石心肠。 “不用那么麻烦,”裴言或许是被裴卫平的态度感动到了,这种时候居然有点想露出点笑来,但最后他没有,“我也送你去疗养院,你跟她待一块。” “餐具撤了吧,我看你也吃饱了。” 裴卫平身前的餐具被撤得一干二净,连同他的颜面一般瞬间被扫得干干净净。 他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气得当场想站起来,可是努力了几次,也只是把轮椅摇得作响。 小姑被他的面色吓到,连着轻叫了几声“哥”,伸手焦急翻找他衣服口袋里的药。 “这里只有吴妈一人,招待不周,”裴言淡定直视一桌情态各异、各怀鬼胎的人,“以后有这种家庭宴席,我来安排。” 说完,裴言便转身打开伞,孤自走入细雨中。 离开老宅没多久,裴言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陈至。 “你去哪了?阿姨说你一大早就走了,”陈至的声音听起来刚睡醒,轻轻抱怨着,一阵悉悉簌簌的被子摩擦声后,他的声音再次模糊地传来,“头痛死了。” “工作。”裴言没有多说,早上确实也是因为工作离开的。 每次遇到和他家人有关的事,陈至总是大动肝火,能絮絮说好久骂人的话,裴言认为这不利于陈至的健康。 裴言一边看报表,一边安抚他,“等会喝点醒酒汤。” 他临走时叮嘱过保姆,醒酒汤现在应该还温在锅里。 “对了,方云合刚刚问我,”陈至清了清嗓子,学着方云合的声调,“陈至哥,你说,裴总会不会加陌生人的私人号码呀?” 裴言顿了一下,连名带姓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陈至。” “然后我就说,宝贝儿,你在裴言那才不是陌生人呢。”陈至狂笑。 “……”裴言觉得有些麻烦,“不要闹了,让人误会不好。” “我话又没说错,你都记住他名字了,不算陌生人了吧,”陈至收起笑嘟囔,同时疑惑,不知裴言是刻意诓骗他,还是真的对方云合没有意思。 哪怕裴言昨晚的联姻意向对象不是方云合,陈至也觉得两人错过蛮可惜的,特别是在宴会上,裴言对方云合的态度不像是特别抗拒的样子。 “挂了,有工作电话。”裴言不给陈至继续的机会,挂断了电话。 一小时后,裴言听完下属汇报,准备去会议室的空隙里,他低头看了眼放在桌上的手机。 经过一整天不间断的工作信息轰炸,现在手机却非常安静。 犹豫片刻,他拿起手机,打开聊天界面,看着通讯录最顶上的那个账号。 裴言给刑川的备注很简单,只是他的名字,但却在前面标注了“a”。 不过,裴言不知道这个账号刑川本人是否还在使用,因为从加了这个账号开始,里面就没有再更新过一条朋友圈,连头像都没有变化。 而这个账号,也是在高中毕业的时候,裴言在班长发在群里方便同学日后联系而收集的文件里找到的。 应该有很多人同他一样,只能抓住这个机会知道刑川的私人联系方式,裴言等了五天,刑川才通过他的好友申请。 但两人也没有说话,聊天界面始终只有一句“你已添加了rowan,现在可以聊天了”。 这个账号就这样静悄悄地躺在他的通讯录里,哪怕经过昨晚,也没有任何变化。 更准确地说是,没有一条消息。 屏幕熄灭,裴言还在发呆。 他很消极,窗外雨嘀嘀嗒嗒砸在落地窗上,潮湿的风无孔不入,让他不可避免想到花园,想到银叶金合欢和迷迭香。 紧接着,他便焦虑了起来,想主动发消息询问刑川,无关于其他,只是想关心式地询问他的伤势,有关于那只机械臂。 但裴言已经贸然做了太多冲动的事,他不适合再冲动了,于是只能尴尬地扣住了手机。 -------------------- 国庆快乐,宝宝们(。gt;。) 第4章 社交礼仪 周六,裴言在陈至严肃的控诉下,推掉了出差计划,同他约在西餐厅吃晚餐,吃完再顺便去旁边的商场逛街。 餐厅是陈至mama新开的湖景餐厅,还在试营业阶段,却早已在社交平台上矩阵式展开了铺天盖地的宣传,一位难求。 陈至求了mama快半个月,最后她听说是请裴言吃饭,才预留了个最好的位置,落地窗外一眼望出去就是波光潋滟水天一色的湖面,号称整个首都区最佳打卡出片位。 裴言到餐厅的时,陈至在位置上等了有一会儿,手机相册里已经增添了一个屏幕的照片。 “请你这个大忙人真不容易。”陈至收起手机,对刚进门的裴言就噘嘴抱怨。 裴言无辜地举起双手,“我没有迟到。” “你不能早点到吗,这是社交礼仪。” 裴言确实不知道这种社交礼仪,虚心地低下头,“嗯,知道了,下次会的。” 陈至今天穿了双cl的皮鞋,鞋尖一下一下踩着桌腿上,他给裴言展示了一下红色的鞋底,“好看不?我给你也买了一双,下次参加宴会你穿上。” 裴言认真地观察了一下这双亮面黑皮鞋,认真坦诚地评价:“有点奇怪。” 陈至对他明明白白地翻了长达两分钟的白眼,“你不懂啦,这种鞋你约会的时候穿最合适啦。” 裴言不明白一双红底鞋和约会有什么必要的联系,但在他尚不了解的领域里,他都会保持尊重的意见,便对陈至说了声“谢谢”。 入座点完单,侍应生先上了餐前甜点,陈至坐在裴言身边,将慕斯蛋糕推给他。 裴言吃了两口,觉得不够甜,便没有再吃。 陈至戳着自己面前的草莓,照例说一些有的没的八卦。 “刑家最近有没有找上你啊?”陈至突然问。 裴言没来由一阵心虚,拿起叉子舀了勺奶油送进嘴里,腻得他直想咳嗽,所以声音发了些抖,“怎么了吗?” “听说他们家在找新的生物材料,最好可以和金属结合,能帮助刑川更好复健。” “我想来想去,这种市面上听都没听说过的材料,可能只有你的研究所会有了。” 陈至歪着头,很可爱地看着裴言。 而裴言只一味吃蛋糕,把那块淡到死的蛋糕吃下去了半块。 “他们没有联系过我,”裴言斟酌着说,“材料的事不好说。” 陈至能想到的,刑家一定也想到了,至于为什么他们迟迟没有求助于裴言,裴言只能很悲剧地想是因为刑川想避嫌。 他不知道自己在刑川那是什么样的形象,也不太在乎,本来他就没有抱多少希望。 他总是深思熟虑之下做出最冲动的决定,然后往后余生都为这些大大小小的决定真诚忏悔。 但是沦为可能会拿材料胁迫他人的混蛋形象,裴言不免还是心里短暂地难过了会。 陈至感叹了下刑川的遭遇与世事无常,低头吃了口香甜的小蛋糕。 “但是我看刑川最近的朋友圈,他看上去没受多少影响。” 裴言抬起脸,“他……好像没有发过朋友圈。” 陈至怀疑自己发现了个大秘密,快速紧张地打开手机给裴言看,“你不会被他屏蔽了吧。” 裴言因为没有表情,有点愣愣的。 刑川的朋友圈很简单,仅仅发了两三条内容,都没有露脸,只有单一的风景照,甚至都没有配文。 裴言仔细看完了,翻到最底下那张黑夜中银叶合欢树模糊的树影,他便有点自暴自弃。 “没有屏蔽,我加的号不对。”裴言听见自己对陈至解释,“那个号他应该是不用了。” “哦。”陈至并没有过多关心这个,仿佛裴言和刑川不熟是理所当然的,甚至交恶也并不是全无道理。没有人会认为他们会私底下有什么特别的联系。 裴言不知道继续说什么,眼睛看着桌上的蛋糕,看了几秒后,站起身,“我出去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