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陆辞言深深闭上眼,又睁开。 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培养皿中的实验体,满地的断肢与血液,腐烂的腥臭好似恍惚的梦境。 入目是空无一物的漆黑。 白炽灯的光照在眼皮,转动眼球,看得见薄红的一层。 “醒了就别躺着了。” 冷冰冰的声音在耳侧响起。 咔哒,试剂管玻璃颈口被掰开的清脆声像是记忆的开关。 陆辞言睁开眼,小小的床,小小的身体,手和腿都变成小孩的摸样,他低头看自己身上惨白的衣服,沉默着看向拿着针管走向自己的男人。 “s,睡的好吗?” 陆辞言机械地摇头,他用戴着手套的手摸摸陆辞言的脑袋:“你是很乖的孩子,不要让爸爸cao心好吗?” 陆辞言仰起头看着他,却看不清他的脸,只是本能地,有种难以言说的厌恶和抗拒在抵触着说出爸爸这个称呼。 于是他只是点点头。 男人撩开他病号服下的手臂,心疼地看着白皙手臂上青黑的淤血:“疼吗?” “这里……”陆辞言开口便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是哪里?” 第104章 男人疑惑地啊了声,蹲下身拿着手电筒扒开陆辞言的眼皮,盯着看了好一会,才轻声音安慰他:“没关系,别害怕,你可能只是……暂时的失去了一些记忆。” “没有。” “没有什么?” 小小的陆辞言费力地仰起头,看着眼前面目难辨的人:“没有失忆。” “我记得很多事情,”他坐回床上,荡着细瘦的小腿,抱着枕头下巴支在枕头上。 男人只是看着他笑,像看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这一切都是小孩没睡醒的梦话,“那说说你记得什么。” “…………” 他拉过椅子坐在床边,枕头推入手臂的血管,满意地看着血液充满针筒,“忘掉吧,只是一场梦而已。” 陆辞言静静地看着他的脸,这张脸在不停变换,一会儿是索卡斯,一会是宋临,眨眼间又变成陆珉,冲着他喊:“陆辞言,你醒醒,” 他扭过头好像是对谁说话:“崔嵬,底下需要支援,别让太多人下来,这里要炸了,我把陆辞言带回去,这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很怪异,也带回去。” 陆珉的声音逐渐远了,陆辞言眨眨眼,熟悉的眩晕让他晃了晃,男人拿起牛奶端给他:“喝点牛奶,要好好吃饭知道吗?” 陆辞言懵懂地点头,视线逐渐模糊,昏昏沉沉地睡了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嘈杂中醒来,嘭嘭嘭的拍门声响的声音又急又快,像是急不可耐地冲进来,过了一会儿,拍门声停下来了。 锁扣转动的咔哒声随着男人的脚步急促地闯进耳朵,他白大褂塞得鼓鼓囊囊,见到陆辞言时松了口气,几步上前把陆辞言夹在腋下。 “s,这里很危险,我先带你离开。” 陆辞言抓着他的手臂,被人带着走出自己从未离开过的屋子。 这里似乎是间实验室,摆着各种不知名的仪器和巨大的玻璃管,他走过某个玻璃管时,里面和他一般大的小孩扒在玻璃上,深蓝的眸子盯着陆辞言,一眨不眨地目送他离开。 实验室内一片狼藉,脚底破碎的玻璃片躺在说不清成分的液体中,陆辞言木楞地转动眸子,在一个巨大玻璃管前,看到躺在玻璃管上的一具尸体。 一道从咽喉到小腹的伤口贯穿她全身,五颜六色的内脏落在她身体边上,她眼睛瞪得极大,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的点。 陆辞言记得自己见过她。 “s,你是大英雄。” “什么是英雄?”陆辞言问她。 “英雄就是……可以救很多人,人人都喜欢。” “我为什么要救他们?” 她一时语塞,柔声问:“s不喜欢他们吗?” “他们是谁?” “人,很多很多人。” 很多很多人是多少人,陆辞言望着守在他病床前的人,每个人都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每个人都有张笑的开怀的脸,他目光越过半开的门缝,看到玻璃培养皿中一双双无神的眸子。 他喜欢人吗? 陆辞言支着头,看着狭小窗框外高高的月亮,想到靠在床头睡着。 嘭地一声巨响在面前炸开,厚重的金属门被炸得四分五裂,男人抱不住他,狼狈地砸到破碎的玻璃管上,尖锐的玻璃刺入他的后心,刺破胸口,露出沾着血液的透明利刃。 陆辞言滚倒一边,浑身血污。 他艰难地爬起来。 烟尘中出现几道影子,奇形怪状,张牙舞爪,头顶还会发光。 为首的人瞬间出现在他面前,隔着几步远的距离。 那人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看了许久,似乎是在默默衡量这个小孩和这一地狼藉有没有关系,陆辞言也静静地仰起头望着他。 头顶白炽灯晃啊晃,明与暗在他脸上交织出灿烂的光影,这人下半张脸带着面罩,只露出一双沉黑的眼睛,眉眼锐利却不危险,墨黑的眸子沉静如寒潭。 蓦地,他笑了。 他走过来,朝着身后的人做了个制止的动作。 他蹲下身,和陆辞言视线平齐,笑着问:“你不怕我?” 陆辞言歪头,问:“你不喜欢我吗?” 她说的,他是大英雄,人人都喜欢他。 男人挑挑眉,笑意更浓了,一把把陆辞言抱在怀里,像是捡了什么好宝贝,抱着陆辞言在几个蒙面人面前转了一圈。 “你们猜他问我什么?” “什么?江队别卖关子了。” “切~” “江队你太胡来了,这地方人都死绝了,污染物跑的一个不剩,谁知道这小子,”他卡壳了,”这是男孩子吧,不管了,谁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赶紧把他放下来啊!!” 其他人还想说什么,江凛捂住陆辞言的耳朵。 “得得得,后面的话小孩听不得。”他捏了把陆辞言瘦的没几两rou的脸,戴着手套的手擦过小孩细嫩的脸颊,顷刻间出现两道几乎覆盖陆辞言半边脸的红痕,甚至还破了皮,沁出细细血丝。 江凛啊了声,顿时手足无措,连手也不知道往哪里放,只小心翼翼地盯着陆辞言,警惕的好似看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 在江凛紧张兮兮的目光下,队员也被他的情绪感染,用一种极其怜爱,极其警惕,又带着微妙讨好的目光看着陆辞言。 陆辞言只抓着江凛的衣服,一言不发。 良久,头顶传来一声叹息:“你怎么不哭啊……” “陆辞言,你撑住啊!” 重物砸在后背,陆辞言吃痛闷哼了声。 陆珉一手抓着他的手腕把他背在身后,一手死死提溜着从培养皿中掉出来的人,艰难的往出口挪。 他浑身滑腻腻的,不着寸缕,虽然都是男的,但这人皮肤太白,面目又生的女相,长发垂落到腰间,不仔细看认不出来的男性,陆珉竟然生出点羞赫,总无法直视他的裸体。 背上背一个,手里拎一个,好歹是挪到了门口。 “陆珉!”崔嵬带着两个队员推开门。 陆珉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把人送过去。 崔嵬突然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陆珉身后。 冰凉滑腻的皮肤化成一摊水似的抓也抓不住,滑溜溜地从他手中流走,冒着寒气的手贴上陆珉脖颈,如同吐着信子的蛇在咽喉盘踞。 他咽了咽口水,僵硬地扭头看向自己身后,陆辞言不知何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死白的脸,他双眼紧闭,猛地睁开。 “等等!” 崔嵬突然开口。 “你找错人了,你被关在这里和他没有关系!” 他抬起头,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几丝迷茫。 陆珉趁机猫身甩开他,一脚狠狠踹在他胸口,带着高压电流的子弹毫不客气地射向被自己踹开的人:“陆辞言呢?” 电流锁住他全身,他在地上疯狂的挣扎,在听到陆辞言三个字时,他抬起头疑惑地望向崔嵬。 “s?” 他在电流中缓缓闭上眼睛,合眼时,目光却死死盯着崔嵬。 实验室开始倒塌,在他闭上眼的瞬间,某种被禁锢的气氛和冲动被瞬间释放,隔着厚重的墙壁,耳边回响着无数哀嚎与痛哭,一时间竟然分不清是幻听还是真实。 联络器响起:“陆队怎么样了?” 对面的人焦急开口:“外面突然多了好多污染物,我们挡不住了,个个着了魔一样往这里跑,陆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们怎么样啊!” 陆珉与崔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样的绝望,该怎么解释突然消失的陆辞言。 “找!”崔嵬做了个行动的手势,几个队员跟着他的手势在实验室内搜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