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谢醇侧头瞥了他一眼,这才在沙发上坐下。 沈北岛转身去厨房,很快端出一套白瓷茶具和一壶刚烧开的水。 他动作流畅地烫杯、置茶、冲泡,将一壶茶轻轻放在谢醇面前。 “叔叔,请用茶。” 做完这些,他才转身走向卧室。 卧室内,林逸把自己缩成一团,被子隆起一座“小山丘”。 沈北岛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山丘”中央,“逸逸,醒醒,外面有客人。” 被子里传来闷闷地抱怨:“谁啊……周六也不让人消停……不会又是张泽轩吧?” 沈北岛掀开一点被角,宠溺地说:“是你爸。” “谢醇!”林逸猛地从被子里弹出来,“他八百年不来一次,怎么突然过来了?” 这套公寓是林逸刚上大学时,谢醇给他买的。 前些年,谢醇生意重心一直在国外,近一两年才开始拓展国内市场,父子俩见面次数都屈指可数,主动上门更是罕见。 沈北岛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从衣柜里抽出一条黑色羊绒围巾递过去,看了看他的脖子,“遮一下。” 林逸赤脚跳下床扑到穿衣镜前,镜子里,他右边脖颈靠近耳根的地方,印着几处浅红色的痕迹,在白皙皮肤上相当醒目。 “哎呀!”林逸红着脸,转身控诉,“你昨天怎么这么野蛮,一点也不知道怜香惜玉!” 他一边埋怨一边从衣柜里翻找高领衣服,在家里围个围巾,别说谢醇看了怀疑,他自己都觉得傻不愣登的。 林逸套上了两件毛衣,烟灰色羊绒衫打底,外面套米白色粗线毛衣,领子堆叠起来,总算遮住了痕迹。 沈北岛憋着笑,从后面环住他的腰,下巴蹭了蹭他的耳尖:“我们这样……怎么很像刚刚在偷情?” “闭嘴!”林逸用手肘顶。他,“等会儿我爸问你什么,你看我眼色行事。” 深吸一口气,林逸调整表情,拉开卧室门。 走到客厅,谢醇还端坐在沙发上,手里那杯茶已经喝了大半。 “怎么现在才出来?”谢醇放下茶杯,“我这一壶茶都快喝完了。” 林逸在对面单人沙发坐下,是犟嘴的口吻:“怎么?早上吃东西吃咸了?这么渴?” 谢醇看着儿子这副“不待见”自己的样子,再对比刚才沈北岛在厨房忙碌,对他温和有礼的场景,心头莫名窜起一股火。 那感觉,就像自己栽种的小树苗被人连盆端走,还养得枝叶繁茂的,转头就对自己这个老父亲爱答不理,各种复杂的心情交缠,手里的茶都不香了。 谢醇带上审视腔调:“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同居的?” “昨天。”林逸立刻回答。 “蒙谁呢?”谢醇显然不信,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视,“哪里找的男朋友?做过身体检查吗?背景干净吗?” 林逸愣神:我爸没有见过沈北岛吗?因为杜小满的事,他们也没有见过? 这么一想,谢醇对杜小满也没有那么上心嘛! 这时,沈北岛他上前半步,姿态恭敬:“叔叔您好,我目前在江州大学外国语学院任教,工作稳定,无不良嗜好。 每年定期体检,最近一次是三个月前,报告显示身体状况良好,无传染病或遗传病史。” “如果您不放心,我可以明天去做更详细的身体检查,一周内向您提供完整的身体报告。” 林逸听得眼皮直跳,悄悄扯他衣角:“不是让你看我眼色行事吗?别那么实诚……” “你是老师?”谢醇思索了片刻,又看向林逸,问道,“你们属于……师生恋?” “我们又不是一个学校的!”林逸立刻反驳,“我在美院,他在江大,隔着半个城区呢!” 谢醇没理会,继续问沈北岛:“你父母知道你和林逸的关系吗?他们是什么态度?” “爸!”林逸打断,“你大清早跑过来,到底有什么事?要是没事,你就先去公司吧,我等会儿还有安排。” 谢醇的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片刻,他不想跟这唯一的儿子关系闹僵,只好暂时压下盘问。 他又说:“你给张泽轩打电话,他这两天突然请假,电话不接,公司有急事找不到他。” 林逸愣了一下:“轩子请假了?他最近不是工作狂吗?” “……再说了,你除了他,不是还有其他助理吗?” 沈北岛轻轻扯了扯他毛衣下摆。 林逸立刻会意,不情不愿地拿出手机,“行,我替你联系。” 电话几乎立刻接通。 林逸说了两句,把手机递给谢醇:“他说让我把电话给你。” 谢醇接过手机,走向阳台,拉上玻璃门。 通话很短,一两分钟就结束了。 他走回来,将手机还给林逸,拿起大衣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顿住脚步,说:“你mama明天坐飞机来江州,明晚一起吃饭,地点我晚点发你,别迟到。” “知道了。”林逸点了点头。 门关上。 公寓里安静下来,只有厨房蒸锅微微的嗡鸣声。 沈北岛走过来,轻轻揽了一下林逸的肩膀,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先吃饭吧。” 沈北岛端上早餐,一笼小笼包,两碗糯滑的白粥,一盘清炒土豆丝,还有两颗咸鸭蛋…… …… 明天上午杜小满的案子就要开庭了。 律师再三强调,今天务必拿到谅解书,这样才能在法庭上为杜小满争取减刑。 至于谢醇为什么没有认出沈北岛? 因为在这件事发生时,张泽轩在工作上表现得过于积极,从而获取了谢醇的信任。 他就把这件事交给了张泽轩,自己因为生意上的事情一直忙碌也无暇顾及。 他发动车子,驶向张泽轩发的老城区定位。 路越开越窄,终于在一个巷子口被挡住。 巷子太窄,里面还停着电动三轮和自行车。 谢醇皱眉,靠边停车。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一个身影才从巷子深处晃出来。 谢醇隔着车窗看去,额角跳了跳。 张泽轩好像是刚从被窝爬出来,身上套着极其宽大的黑色连体熊睡衣,帽子是夸张的熊头,两只圆耳朵耷拉着。 下面搭配破洞多得快要散架的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塑料凉拖鞋,露出冻得发红的脚趾头。 他就这样顶着鸡窝头,揉着眼睛,踩着拖鞋,走到布加迪跑车的旁边,敲了敲车窗。 谢醇按下车窗,面无表情。 “谢总,您怎么开这车出来?”张泽轩压低声音,“这多乍眼啊!走走走,我带你去隔壁小区停车场,这儿停不了。” 他说完,转身踩着凉拖晃晃悠悠往前走,熊睡衣的尾巴一摇一摆。 谢醇按了一下喇叭。 前面“熊影”吓得差点跳起来,回过头谴责:“谢总!市区禁止鸣笛!违者罚款两百!扣三分!” 张泽轩警告完了,转头继续走,就是不上车,固执地用凉拖摩擦土地。 路上遇见拎菜篮子的大妈:“哟!轩轩!在隔壁小区干上保安啦?指挥这么贵的车?” 张泽轩脚下一滑,脸上涨红:“张姨!这是我朋友!来我家找我有点事!” 谢醇沉默的脸上浮现一丝愉悦的神情。 “奥,是朋友啊……”热情的张大妈摆摆手,“你也别去了,前面停车场也满啦!早上来了一个自驾旅游团,停的都是外地车。” “行,谢谢张姨!”张泽轩赶紧道谢,小声嘀咕,“就是您这嘴……太碎了。” 谢醇的车还停在原地,再不上车,脸上真挂不住了,他小跑回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走吧。”他系安全带,“往前开一公里,有个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等车停好,两人步行将近二十分钟才回到张泽轩家楼下。 上楼时,谢醇看腕表,都快十点了。 张泽轩开门,家里温暖香气扑面而来。 他一边换鞋一边朝屋里喊:“妈!我公司领导来看我了!路过咱家,还给您带了礼物!”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把硬拉着谢醇去楼下买的一箱大橙子,两箱牛奶,放在了架子上。 “哎?我爸呢?” 围着碎花围裙的张母从卧室走出来:“你爸钓鱼去了,不到天黑回不来。” 她目光落在谢醇身上,脸上绽开笑容,“哟!这位是?......长得真是仪表堂堂!” 张泽轩赶紧介绍:“妈,这是我公司老板,谢总。正好路过,找我拿点资料。” 谢醇对张母微微点头,努力牵动嘴角露出微笑。 他实在不知该如何称呼,按照年龄推算,张母最多比他大十来岁。 “哎呀,老板啊!快请进!轩轩你也真是的,老板来了也不提前说!” 张母连忙摘围裙,“你们坐,我这就出去买菜!中午一定留下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