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他一个人进了他那间房,蒙着被子,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 隔壁。 杏叶乖乖跟着汉子进屋,门在后头关上,屋里静悄悄的叫杏叶不安。 程仲看跟前杵着,直溜得跟刚长高的翠笋似的哥儿,道:“陶杏叶。” 杏叶脖子一缩,看了眼面色沉冷的汉子,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程仲一僵,又默默叹气。 他拉着哥儿手腕到凳子上坐下,人搂在身前。 “我还没做什么,就哭给我看。” 杏叶自从确定好要去隔壁县后,他就整日里提心吊胆,他怕暴露,又怕因为骗了程仲惹他不喜。每日心里煎熬,直到听到他连名带姓唤自己名字,这下彻底绷不住了。 他哭得泪流满面,抽着气,不忘埋怨:“你凶我。” 程仲想到哥儿干的事儿,简直气笑了。 “还怪我凶你,你不看看自己做了什么事儿。”他抓着人往腿上一按,做势拍了好几下。 杏叶这下又羞又委屈,哭得真真切切。 程仲这才松手,抱着哥儿坐好。 这会儿人到手,程仲不急了。他等着他哭,直到半个肩膀湿透,哥儿声音小了下去,程仲紧拧的眉头才松开一点。 杏叶将脑袋藏在他颈窝,紧紧抓着他的衣裳,哽咽道:“我错了,你别生气。” 程仲看他这模样心疼,本想缓和下态度,可惦记起哥儿这般胆大,心里止不住后怕。 他绷着声儿道:“夫郎受了惩罚,我自然不生气了。” 杏叶挪了挪屁股,疼,但也不那么疼。 他是为了帮自己的好朋友,他是好心,没有错。但骗了程仲是真的。 杏叶自省了会儿,红着一双眼,乖乖窝在汉子怀里。 程仲忽然问:“夫郎要去隔壁县?” “嗯。”杏叶抠着他腰带,心虚道。 “那夫郎可有路引?” 杏叶手顿住,默默将程仲得腰带在手指上缠了一圈,小心问:“什么路引?” 程仲:“你没带路引,怎么进得了那县里,要是路上被抓起来我要怎么找你?” “我、我不知道……”哥儿眼里迷茫不作假。 程仲擦了擦他湿润的脸,“不知道还敢往外跑,你几个也是胆子大。” 杏叶:“要路引啊。” “否则呢?” “怎么办?” “自然是先要告诉里正,官府给你办。怎么,还想着是自家县里,到了县门口检查检查就能进?” 杏叶低下头,头发丝儿都乖顺了。 程仲看他黑黢黢的小脸上被泪水洇得到处都是的沟壑,跟花猫一样。他叫了水来,将哥儿脸擦干净,又跟他的说了说这外出的事宜。 杏叶越听,就越心虚。 事情搞砸了,想到汉子说的路上遇到什么贪财的,好色的,土匪、狼什么的,哥儿也后知后觉回过味来,后怕地往汉子怀里窝。 出远门哪里是这么好走的,三个哥儿,也就冯晓柳跟着家中长辈走过远路。冯小荣跟杏叶什么都不知,到外面被人骗了都不知。 程仲怕他再犯,把这事儿严肃地说了好几遍。 杏叶蔫巴,垂着脑袋,像晒干的小菜苗。 “可是,小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程仲故作不知。 这事儿不说也得说了,杏叶便一五一十的将冯小荣那未婚夫婿的事儿提了提。 “这还不好办。”程仲握住哥儿手腕,抖了抖,叫他松开自己的腰带。再勒下去,他快喘不过气儿了。 杏叶抓着他手臂,水润眸子一下亮了。 “大哥开武馆的,人脉广,托他们打听一下不比你们跑隔壁县来得快?” 那汉子是走镖的,自然是个武夫。武馆那些个武夫里,没准儿真有知晓的。 程仲捏着哥儿鼻子,“你就该告诉我一声,多简单的事。” 杏叶抓着他手,又不敢抓开。 程仲看他委屈眼神,又不敢反抗,倒叫他心里不通畅。 松了手,程仲给他揉一揉鼻子。 “没有下次。” 杏叶吸了吸鼻子,可怜兮兮跟着保证。 再隔壁,冯晓柳正在哄相公。 他夫夫二人日子和睦,鲜少有黑脸的时候。这下好性子的汉子生气了,可不是那般好哄的。 冯晓柳围着人团团转,汗不停往外冒。 各自在屋里待了半晌,杏叶开门出去,又进了冯小荣那边。跟他说了说他相公找着人打听,哥儿一喜,破涕为笑。 不过冯小荣不好跟着一起去,杏叶便叫他等着,顺带跟冯晓柳说一声,随后跟着程仲出了门。 他们许久没上县,刚刚来的时候匆忙,也没敢四处观察。 这会儿见各家商铺门大开,做生意的井然有序,想是流民的事儿已经处理完了。 要去武馆,空着手去不好。 他俩先去铺子买了些小娃娃爱吃的果子蜜饯。 这个点儿,吴家武馆的小娃娃正在训练。才到外头就听见一声声小孩朝气十足的吼声。 程仲那般体格,门口小童见状,立即跑屋里把大师傅叫来。 受聘的教习师傅姓曹,一脸络腮胡,臂膀厚实,看着很耐打。气势汹汹出来,见了程仲面,那胡子底下的脸立马笑来。 “程老弟,找馆主?” “是,找我大哥。” 曹师傅个子不算高,裹着胡子笑眯眯的样子叫后头一众小孩见了,各个惊奇。 他们跟一群猴子似的,左右探脑,大伙儿看见程仲愣了半晌,人群中才腿高的小小孩儿奶声奶气道:“那是馆主兄弟。” 小孩儿哄闹,一下讨论起来。 曹师傅脸一黑,喝道:“怎么着,招式练好了,都有空说笑了?” 他一严肃,武馆里顿时消声。 那些小萝卜头又嘿嘿哈哈练习起来,人小,却板着婴儿肥的小脸比划,叫杏叶看得弯眼。 曹师傅到后院,他吼了一声:“馆主!程兄弟来了!” 说罢,笑呵呵的叫程仲过去,自个儿看孩子。 武馆前头屋子做训练的地儿,后头院子也是一排房子,留给武馆师傅跟不归家的小孩儿用。 吴岩正忙着准备小孩的晚饭,一听声儿,立刻从灶房里钻出个脑袋来。见了程仲,眼睛一亮。 “老三,你怎的来了?” 程仲笑着走到近前,兄弟俩互相拍了拍肩膀,“大哥。” “杏叶也来了。”吴岩道。 杏叶有些拘谨,不过面上撑得住,站在程仲旁边道:“大哥。” “欸!坐,坐!我给你俩拎一壶茶来。”汉子甩着一条空荡荡的袖子,又跑着钻灶房里。 待出来,三人坐院中桌旁,一人面前一杯武馆里最好的茶。 可三人里两个都是粗莽汉子,哪品得来茶好茶坏。不过吃着点瓜子点心,这般晒会儿太阳也不错。 吴岩是个不善言辞的,程仲话也不多。 两个大老爷们磨叽不来,便互相问候了一会儿,程仲直说来意。 吴岩:“你是说武峰镖局的人吧?” 程仲先前问过杏叶,点头说:“是这个。” 杏叶快被太阳晒得昏昏欲睡,听到说起镖局,一时间打起精神听着。 “你说武峰镖局我就知道了,是哪个?姓谁名谁?那镖局里还有我们武馆学成出去的人呢。” 吴家这武馆从老爷子手里传到吴岩他爹手里,再到如今吴岩手中,经营三代,可以说这附近几个县哪怕是府城都有他们的徒弟。 程仲再一说名字,吴岩拍桌大笑。 汉子笑得爽朗,杏叶瞧他嗓门亮得院儿里那棵桂花树上的鸟都惊飞了。 “是那小子,怪说不得。” 杏叶听他这熟稔的话,心一下就稳了。 他道:“大哥,我是替我朋友打听。这汉子只见了哥儿一面就来提亲,而且年岁又不算小,再来又舍得给聘礼,叫小哥儿好一阵吓。” “那小子,就是这么个性子!杏叶啊,你可叫那小哥儿别怕,他是个好的。” 程仲给吴岩添了一杯茶,就听他喝了一口,慢慢回忆着说起。 “那小子自小是个有主意的,家里看他喜欢打拳就托人打听武馆,问到我们这儿,我爹看他是个好苗子就收下了。” “那小子叫我一声师兄,但我却不如他,比斗时总被他压着打。偏生他不知道收敛锋芒,招得武馆里其他兄弟也不喜,但后来……哈!愣是给其他人打服气了。” “后头人学成,我爹再无可教,他就走了。听说也参了军,不过不是我们那一支,再回来就在镖局里了。” “这些年他押着镖四处走,也常过来看我爹。我爹看他年岁渐长,也跟他说了几次成家的事儿,那时候我正好在呢,嘿!你们猜那小子怎么说?” 程仲:“怎么说?” 吴岩又拍桌一笑:“那小子说有中意的哥儿,只等着呢。我爹问他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