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程仲拎着桶从后院出来,见他夫郎那双手,道:“天冷,别摸河水了。要洗拿家里洗。” 杏叶:“知道了。” 进了屋,程仲看灶台上的面粉,道:“吃面?” “嗯。”杏叶点头。 程仲将袖子一撸,接过哥儿手中的青菜。杏叶瞧他来做,便去灶前生火。 不一会儿,灶房烟囱上青烟升起,盘旋消散。 白面加水揉成团,程仲力气大,几下就将面团揉得光滑了。扣着盖子醒发一下再扯面,煮出来的面条极筋到。 不用放太多的调料,盐、酱油、花椒,最重要的是那一点猪油。热水一浇,油花子飘在面上散发着香味。 面条煮得快熟,下入青菜。 待到青菜绿如碧玉,一起捞起来,撒上葱花,便是一碗香喷喷的清汤面。 嫌面不够,程仲又煎了几个鸡蛋,还是杏叶刚拿出来的那些,正新鲜。 杏叶见不用烧火了,将带火星的灰往灶孔里拨一拨,起身道:“要不要抓点咸菜?” “好。” 杏叶等他将碗端了出去,拍了拍身上的灰,再洗干净手拿了双没沾油的筷子,去泡菜坛子里捞了些嫩姜出来。 这还是夏日里放的,这会儿吃正是脆。 两人一个大碗,一个小碗,就着煎蛋跟泡姜,吃着出了一头热汗。 歇一会儿,方才洗了碗,洪桐就拎着篓子跟木桶来了。 “老二!” 杏叶将门打开,虎头三个凑上去摇尾巴迎接。等程仲也拿了东西,几人锁上门离开。 路过万婶子家门口,她笑着问:“要抓鱼去?” 杏叶笑道:“不是,下面村在挖藕,我们去瞧瞧。” 万芳娘点点头,托杏叶给他带两截老藕回来。他家栩哥儿最是喜欢藕炖汤,她有些惦记了,正好给他送去。 走到村大路,瞧见洪大山赶着牛车来。 洪桐嚷嚷:“爹,你去哪儿?” 洪大山:“陶族长托人来借牛车,上车一起吧。” 杏叶几个坐上去,牛车慢慢走着,车轱辘咔嚓轻响。牛晃动尾巴,嘴里咀嚼着反刍的草料,格外悠然。 雾气慢慢在散,到了陶家沟村时,太阳显出身形。 落在那河边的藕田中,已经是热闹非凡。 田边空地上已经放着三辆牛车,牛儿解了,正低头用舌头卷着刚长出来的青草吃。 洪大山把牛牵过去,跟陶族长打了声招呼,便在一旁歇着。 陶氏借牛车送藕,一天也给二十文。 村中有牛车的也就那么几家,两个村离得近,便也借了洪家的。 这会儿藕田里的水早放得差不多了,残荷枯败,折在淤泥中。田里已经有不少半大孩子,都在捞鱼。 这藕田里没养鱼,鱼都是从河里钻来的。 忽听一声惊笑,杏叶瞧去,便见那半大少年举着一尾大鲤鱼,跟不远处的同伴炫耀。 藕也有人开始挖,不过瞧着费劲儿得紧。只见汉子整个手臂嵌入淤泥里,脸几乎蹭在那污泥水中。手在泥下寻摸着,那泥像有吸力,好半晌才扯出来。 胳膊粗的一节长藕,就是三文一斤卖,也能卖个十几二十文。 杏叶跟着程仲往田边走,汉子在腰上绑了个篓子,脱了鞋,一双大脚踩在草上。 程仲拿了个小马扎展开,放在边上平坦地方,道:“夫郎,坐这儿看。” 杏叶笑道:“你还专门带了这个?” “嗯。”程仲摸掉哥儿头发上凝聚的露水,“有事叫我。” 杏叶点头。 说着,汉子就下了田里。 像那挖藕的,专门登记了姓名,一天下来能挖多少藕陶氏的人心里都有数。 藕田大,下田里摸鱼虾的半大小子他们也不拦着,只让藕没挖完的地儿不许进去。 一则怕踩断了藕,二则藕田里会有蛇,万一被咬了反倒是祸事。 藕田周围也有陶氏的人守着,藕不准私挖,这是族田,最后所有藕一起卖了得分给族人。 不往藕田里进,边上就有许多洞。 不过不能贸然往里掏,很容易就掏出一条蛇来。 杏叶看着汉子跟洪桐一人一边分开走。 他们在人少的地儿,杏叶挪到程仲边上,看着汉子胳膊撑着田坎,弯腰往洞里掏。 只片刻,手指就掐着一条肥硕的大黄鳝出来。有拇指粗,手臂长,身子跟蛇似的扭曲,叫本就蹲在岸边的杏叶吓得屁股往地上一坐。 程仲赶紧塞篓子里,笑着用没脏的手捏了捏哥儿小腿。 “这就吓到了?” 杏叶:“再摸摸?” 程仲又捏了捏哥儿小腿肚。软乎乎的,隔着裤腿都好摸。 杏叶红着脸蹬他,“叫你摸其他的洞,没叫你摸我。” 程仲笑道:“夫郎自个儿不说清楚。” 靠田边,几步走两步就是三五个洞。有些是鸭子啄出来的,有的是青蛙洞,螃蟹洞。 杏叶跟着程仲,沿着坎边走。 时不时见他掏出个螃蟹或者泥鳅,忽的,他脚下一停。 杏叶看着他从脚底下摸出个大蚌壳来。 杏叶“哇”的一声,眼睛发亮。 “有珍珠。” 程仲笑道:“有假珠。” 杏叶轻哼,让他将蚌壳往桶里扔。 程仲:“不好吃,一股泥腥味儿。” 杏叶:“喂鸭子。” 程仲挑眉,他夫郎可真聪明。 蚌壳喂鸭子,鸭子可能生蛋了。 跟了程仲一截,杏叶自个儿就会辨认那些不同洞口的洞是谁住的了。但杏叶不敢试,他怕…… “哎呀呀呀!”洪桐忽然一甩手,连滚带爬往岸上蹦。 杏叶眼睛一花,一条发红的蛇迅速擦过岸上,没入草中。杏叶一哆嗦,扔下木桶就离开。 程仲回头见面前只剩下个桶,笑了笑,扬声叮嘱道:“夫郎,去人多的地儿。” 杏叶拎起小马扎回到放牛车的地方,眼前一暗,杏叶笑道:“你们也来了。” 陶皎皎奇怪往他身后看,“你刚刚跑什么?” 杏叶:“看见蛇了。” 正要往藕田边走的哥儿一顿,立马退了回来。 “哥!咱们去出水口看看。”陶渺渺叫到。 昨晚上藕田放水的时候,他们在出水口下了笼子,这会儿一定鱼不少。 陶皎皎:“别走草里面,有蛇!” 哥儿一走,面前就只剩下个笑得温温柔柔的柳凌娘。 “大堂嫂。” “你还是叫我凌娘吧。” 柳凌娘拉着哥儿到一边,两人找了个靠坡上的位置。那树底下安置了些石板,能直接坐。 村里人都去藕田看热闹了,杏叶跟柳凌娘这边没什么人。 待一坐下,柳凌娘冲着头帘吹了口气,垮着肩膀大大咧咧坐下。 她揉腰捶背,好一番折腾,才道:“这日子不是人过的。” 杏叶:“你在家也那样?” “可不是嘛。” 杏叶很想问问到底为什么,柳凌娘叹了一口气,下巴搁在膝上,慢悠悠道:“我也是迫不得已。” “我在我们村里名声不好,跟那些嘴碎的对骂,又跟汉子对打也不输,但他们都说我太凶悍了……年岁过了二十,我还没出嫁,我娘愁得都病了。” “村子里明里暗里少不得说我们家闲话的,旁的就算了,我爷奶也说。家里常为着这事儿吵起来,我爹娘日子都不安生。” 说起这个,柳凌娘就有些烦心。她随手扯了一根草,叼嘴里乱咬。 杏叶道:“村里那些哪个是善茬,凶悍怎么了?” “嘿!你这话跟我爹说得一样。”柳凌娘黝黑的眼珠一转,露出个真心的笑。 “不过啊,我是把那嘴碎的撕烂了嘴,一口的血,好些天见着我就躲。跟汉子动手,那是打得汉子差点残废,我家还赔了银子……” 杏叶:“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柳凌娘轻声一笑,胳膊往杏叶肩膀上一挎,爽快道:“我喜欢你这性子。” “可是啊,我再能耐又如何,终归是个姑娘,不嫁人就一直被人闲说。” 杏叶忽见远处田里的汉子看来,他立马将这姑娘的手拿下来,冲着那边笑笑。 程仲往他旁侧扫了眼,又低头继续忙活。 柳凌娘下巴一扬,“你男人?” 杏叶点头。 柳凌娘:“那么壮实,要是打架你打得过他吗?” 杏叶:“他不跟我打架。” 柳凌娘弯眼,手撑着下巴,嘴里那根草转啊转,一双眼睛盯着杏叶不放。 看了半晌,杏叶都有些不自在了,她感慨道:“我也想像你这样,嫁个喜欢我,我也喜欢的,但哪能人人都能顺心。” “我就想着,嫁人就嫁人吧。” “可知道我家的对我避之不及,不知道我家的,想占我便宜。结果恰好就遇到你那大堂哥,一个傻子,听说也相了好多次不成,就指着找妖艳娇俏的。他家条件不算差,我一打算,这不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