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杏叶道:“八文一斤,可要买点儿?” 老婆子做势挑拣,看自家孙子一手三个,嘟哝声:“没滋没味的,奶带你吃其他的。” 趁着摊位被人围了,拎着小孩就退出人群。转身间,洪桐还看着老婆子手从另一个背篓里摸了一把,手上又抓了几个。 “诶!怎么还这样呢?” 他嗓门大,前头的客人被他叫得一愣。 杏叶拦住他,对客人笑着道:“尽管选,尽管挑。” 县里虽说富贵人家多些,但喜欢占便宜的也不少。杏叶跟程仲来了好几次县里卖东西,早习惯了。 这般老婆子最是不讲理,尤其是身边还带个小孩儿的。这时候你要跟她扯皮,她能闹得你生意做不下去。 有客人看着杏叶苦笑,道:“丢人现眼的玩意儿,那孩子瞧着都教坏了,以后县里又多了个偷鸡摸狗的!” “去岁也是你家李子吧,我家小孙子吃过一次后头就不见你们来卖,惦记了好久!” 开口的是个老夫郎,也是老客。 他一边跟杏叶说话,一边手上飞快地跟别人抢背篓里的大个李子。 “今年头茬果子酸一点,但也好吃。”杏叶等洪桐称了重,又给他添了几个,“下次再来啊。” 自家果子还算均匀,又是头一批,数量不算多,杏叶就没有区分大小。 这边摊子上围着人。人都喜欢热闹,摊位前的客人也越来越多。 洪桐后头都不吆喝了,忙着给人称重,他卖了那么久的鱼,头回生意这么好过。这称重称得手都算了。 三个背篓的李子以rou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只一个时辰,就剩了个底儿了。 洪桐嘘了口气,擦过脸上的汗一屁股坐在马扎上,手都抽筋儿。 “怪不得都喜欢来县里卖东西呢,他们可真有钱。” 这李子要是放县里,就是五文一斤都要卖半个上午。 不是不好吃,是镇上人大多是附近村子里的,这卖价不便宜,都舍不得那几个银钱。 像他们小时候家里也不会买这些,要吃果子,山里自个儿找去! 杏叶将几个背篓的都倒在一起,余下还有半个背篓,个头小些。 他招呼许久客人,现在口渴得不行。 随手拿上个李子咬了口,果真甜爽。不过没到最好吃的时候,酸味还是多了些。 洪桐累得灌了几口水,领口衣裳都湿透了。 杏叶眯眼看了眼天,太阳已经出来,几下就热得慌。 剩下这点他打算降价卖,早点卖完早点回。 洪桐却拍了拍驴车上那小背篓问:“杏叶,这个怎么不卖?” 杏叶道:“给人留的,正好现在没多少客,我去送。” “不成不成!”洪桐赶紧拦住他,“你一个人?去哪儿送?我娘说了不能你一个人乱跑,我得跟着你。” 杏叶想想,只好坐回去。 “那卖完了你跟我一起。” 去年县里的大户陈家说今年李子下来,头一个得送去他家。杏叶就留了那些,不过这会儿的李子还不算最好吃,所以留得也不多。 第139章 受伤 最后一点卖完时辰尚早,杏叶刚打算叫洪桐去送李子,就听着洪桐肚子打鼓。 他笑了下,问道:“要不要吃点东西?” 洪桐飞快摇头。 杏叶:“我请客。” 洪桐立马牵了驴,着急忙慌地叫杏叶坐上去,“走走走。” 杏叶笑得身子歪扭,撑着背篓才稳住。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姨母嫌弃洪桐了,就这还闹着娶媳妇呢,分明跟洪狗儿一样不是吃就是玩儿,没长大似的。 杏叶叫他自己选,吃什么都成。 洪桐上头两个哥,洪松稳重,他家相公也把他当亲弟弟,没少纵着。下馆子这事儿他熟,鼻子动了动,当即找了个食肆进去。 也没点什么,就一盆盖满了酱rou浇头的扯面。 那面片又厚又宽,一片扯得极长,稍稍搅拌,面上挂满了rou沫跟辣子,一瞧就筋到得很。 这食肆的老板是北地来的,面用的细白面,跟外面做小本生意的面摊不同。食肆里客人不少,每一个都捧着脑袋那么大碗埋头苦吃。 天气热,忙了那么久杏叶没有胃口,他只点了一份粟米南瓜粥,又叫上了两盘开胃小菜。 吃过饭,两人稍作休息。杏叶看着外面的大太阳,抓着草帽扣在头上。 “走吧。” 洪桐打个饱嗝,舒坦地一抹嘴,憨笑着,屁颠屁颠跟上杏叶。 日头升高,街角阴凉处也少了。 街上人零星两个,步履匆匆。两人赶着驴车去到陈家角门时,整条巷子都没个人影。 洪桐跳下驴车敲门。 不多时,就有门房将门打开,瞧着他俩。 正当杏叶要自报家门,那门房扬起笑来,对杏叶道:“是卖李子的吧,我去叫人。” 洪桐惊奇,悄悄跟杏叶道:“你们常来吗?” 杏叶同样小声回:“就来过一次,他记性好。” 洪桐:“不愧是大户人家。” 等了又一会儿,屋里终于有人出来,是上次的家丁陈六。 他人还没从门内出来,笑声就传出来了。 “陶老板!可算等到你了,有多少,都要了。” 杏叶一听大客这话,笑容格外真诚道:“这是今年头一批,酸甜滋味的。带得不多,先尝尝好不好吃,要吃更甜的我们过几日再送来。” “自然要,到时候再送些来。”陈六可惦记着程家的李子许久,主子赏了他些,他就好这一口。 交了李子,又约定下次送多少货来,两人赶着驴就回。 洪桐摇晃着鞭子,羡慕道:“有钱真好,吃果子都不看价。” 那一背篓都有四钱银子了,人家说要就要。 杏叶听他发牢sao,坐在驴车上,提不起多少精神。 驴车上没个遮挡,此时杏叶又热又困。 这天儿真不好做生意。 杏叶不说话,也不妨碍洪桐嘀嘀咕咕。他从那顿面说到陈家那大房子,精力可比杏叶足多了。 回程太热,就是驴走久了也受不住。 他们时不时停下给驴喂点水,到了村子里,也已经傍晚。阳光可算撤去,只在天边留下抹金红晚霞。 洪桐直接将驴车驾到自家门口。 程金容听到动静,立马推了一把自家汉子,飞快往门口走。 身后的灶房里亮着油灯,灯光昏暗,一阵阵红烧兔rou的味道飘在院中。屋里大黄带着他儿子,蹲守在灶房门口。 洪大山往外看了眼,起身端菜。 程金容刚将门打开,洪桐冲着门口走去,张嘴就嚎道:“娘,我饿了!” 程金容将他别开,亲亲热热拉着杏叶进屋。 “饿了吧,洗洗手就吃饭。” 杏叶听着洪桐在后头抱怨,微微弯眼。见洪大山站在门口,杏叶叫了一声“姨父”。 洪大山点头,闷声道:“快点来吃,吃完早点回去歇着。” 两人都累了,杏叶胃口还是小,洪桐说饿那是真饿了,几下吃完大海碗里的饭后又去添了满满一碗,米饭都冒尖儿。 吃过饭,杏叶牵着驴儿往家门走。 累了一日,杏叶有些吃不消,这会儿身子疲累,走道都有些提不起脚。 以往去县里做买卖都是他相公在,他只帮着打打下手。 今日相公不在,自己得撑起来。别看他招呼客人笑脸相迎,熟稔自如,其实心里也发虚。 他不习惯跟那么多人打交道。 好在今日好生过了,开了个好头,后头就能继续卖着。 杏叶累,驴儿也累。 到了家里,杏叶赶紧给它倒了水,又送了草料。看着它吃上了,杏叶才闷头往屋里走。 腿边黑背跟黑尾现在也知道家里没吃的,跟着他去姨母家蹭了一顿,倒省事儿不用喂了。 杏叶抬步上门槛,院墙外一阵人影倏地跑过,叫人毛骨悚然。 杏叶心口发紧,忙转身盯着院墙。 那方漆黑,人已经跑远,杏叶没看出是谁。 他低头看着黑背,两条狗只警惕一下,又冲着他摇尾巴。 应该是路过。 杏叶开锁进门,嫌自己身上脏,直接在凉椅上坐下来。浑身放松,杏叶舒服地叹了一声。 他想着先坐会儿,待会再起来收拾。 屋里也没亮灯,杏叶躺得迷迷瞪瞪的,院墙外忽然大亮。 杏叶吓醒,一下坐起来盯着院墙。 村里汉子举着火把,看着往山上走的。火把如龙,迅速蹿过院墙上头。 山上? 杏叶骤然清醒,他起身往门口跑。 他打开门,随便抓了个人问:“山上怎么了?” 冯石头一看是杏叶,眼睛亮得惊人。他刚要开口,想起程仲的话艰难地将要出口的话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