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他面上凶煞,没人敢靠近。 胳膊忽然被戳了下,程仲低头,哥儿细长的手指抠着他衣袖。 “怎的?” “你别那么凶,客人都避着我们走。” 程仲冷眼瞪回去个不要脸的,笑了声:“我哪里凶?” 杏叶抿嘴,想扯他脸皮。 分明是皮笑rou不笑,看着像在霍霍磨刀,不凶才怪。 杏叶:“你坐后头去。” 程仲:“我不。” 杏叶惊讶,随即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不好意思推他胳膊。 “你别学我。” “什么时候学你了?” 杏叶急着道:“你到底还做不做生意呢?后头去。” 程仲看向哥儿,默默叹息。 以前不这样的。 哥儿开始嫌弃他了。 他往后挪,不过依旧对着那些个老流氓虎视眈眈。 因着常来县里摆摊,也积累一批熟客。 没多久,摊子就开张了。 …… 许和风上半年才成了亲,丈夫是赘婿,夫夫俩人也是情投意合,琴瑟和鸣。 家里多了个壮汉,自家那小面摊有人帮衬,许和风闲暇时间便多了些。 如今已梳着夫郎发髻的许和风挎着篮子,面容温和。 走在这侧街上,一路采买了不少东西。 见那青皮李子嘴里发馋,一想到那酸味儿,许久不好的胃口一下子上来了。 他咽了咽口水,活像没吃过似的。 随便找了家摊子问了下价,五文一斤。县里这个价格还算实诚。 他问摊主:“可能尝尝?” 摊主是个黑脸大汉,见他指盯着那李子,摆手道:“随便尝。” 许和风就拿了个,擦了擦,一咬—— “嘶……” 酸透了。 “来上一斤。” 黑脸大汉顿时笑道:“好嘞!” 前头几个尝过的,没一个买的。这夫郎尝了说酸,他以为卖不出去呢。 这李子本就没太熟,但他家皮小子不懂事儿,家里就那么一棵李子树,带着一伙子小孩儿给他摘完了。 回来之后还讨夸呢,说他自个儿干了不少活儿。 可把他气得,差点就上棍子打了。 还是被媳妇拦住,说上县里试试,这才没动手。 李子怎么也是果子,每年熟了他们拿来卖,也能挣个买rou的银子。 可摆摊许久,都没卖出去多少。 就这哥儿喜欢,给他包好了放篮子,又见他拿了一个塞嘴里。 瞧他那喜爱模样,黑脸大汉觉着不愧是县里,口味都跟他们不同。 想罢,又抓起一个一咬—— “呸呸呸!他娘的,回去指定收拾那混小子!” 旁边有妇人本想过来看看,一看他那样儿,立马走开。 定是不好吃。 黑雾山下谷梁县中,家家户户都爱在屋前屋后种点果树。 李子不算少见,但种下了各家也就随它自个儿长,没什么管理的意识。这结出来的李子好坏看运气。 像这家的,就不好吃。 妇人又随着许和风后头,挤着人群慢慢往里走。 又看了几家,尝了尝,倒还能入口。就是酸了些,吃一口嘴里全是口水。 看前头那都快吃完一把李子的哥儿,妇人心思一转,顿时明了。 多半是怀了。 许和风东西采买得差不多,正打算回家,转个头的功夫瞧见对面那卖李子的摊子。 他一眼见那哥儿捧着给客人装的李子,个头大,皮儿青中泛黄。瞧着比自个儿刚买那小小一个的品相好多了。 不知怎么,就走不动脚。 许和风想着就看看,挤过人群,就到了哥儿跟前。 杏叶小脸上笑容灿烂,“昨晚才摘的李子,酸甜多汁。” 许和风看着哥儿眼睛,并没商人的市侩,干净清澈。 看得他下意识扬起笑。 目光落在他侧边的程仲身上,眉梢一扬。 竟是他。 程仲忙着称重,也没往这边看。 许和风收回神,见哥儿白净手心将那李子衬托得更是水灵,忍不住又泛起馋。 他问:“可能尝尝?” “能尝。” 杏叶卖东西已经熟练,程仲在,心中虽还有些紧张,但已经面上能不露怯。 何况面前的夫郎瞧着跟他年岁相差不大,很有亲切感。 许和风想着照顾一下熟人生意,不好吃也买上些。哪知入了口,他顿时抿了下唇留住快要溢出的汁水。 酸甜,果rou细腻,那酸一点不像刚刚吃那李子,里头还夹杂些涩味儿。 李子一咬脱骨,满口的清香。 他当即道:“给我来两斤。” 李子能放,多点不多。 杏叶看他价都不问,怕是像刚才有几个客人那样,一听价钱就不要了。 他道:“八文一斤哦。” 许和风道:“值。” 杏叶笑容粲然,立马拉程仲给他称。 程仲见了人,认出来,便颔首当做打招呼。 许和风看他的眼神很奇特。 他去年才相看人时,第一个看的就是程仲。 汉子一来,冷脸煞人。 程仲相貌他没仔细看,只看清他眼中的凶意。他那会儿也是紧张,吓得头也不回就跑了。 事后想起,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可再看如今汉子这般,眉目温和,像打磨过的珍珠一般。 一点没那时候见到的时候,只感觉他看来,背脊发凉,身上就仿佛罩了寒意。 他收回目光,含笑看着眼前忙碌的哥儿。 许是遇到合心意的人,才会这般变化。 许和风微弯腰,帮哥儿捡起个落地上的李子。见杏叶笑着说谢谢的模样,便问:“哥儿怎么称呼?” “杏叶。” “我唤许和风,是前街面摊子家的。哥儿家的李子好吃,下次再来是什么时候?” 杏叶看向程仲。 程仲:“过两日。” 杏叶点头:“过两日。” 许和风笑了笑,付了铜板,便带上李子走了。 半个上午,除了留下的二十来斤,余下的李子售罄。 最后那些被选完的小的,也降了两文钱卖了。 程仲收拾了摊子,杏叶便坐在小马扎上,看着少了些人的街道上出神。 他们斜对面,那黑脸壮汉的生意可不好,李子还剩下大半筐呢。 杏叶琢磨了下他们这一遭卖的银钱,带过来有两百斤不到,一斤八文…… 杏叶眼睫轻颤,一下睁大了眼。 居然有一两多银子了! 这么值钱! 那被人摘完的山脚那些,岂不是…… 杏叶心疼得抽颤。 那是什么李子,那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离开这条街时,杏叶抓着程仲的手念着:“不成,不成,后山的李子得让人看着。” 程仲看得好笑。 “没多少了,咱回去就摘完。” 这是李子树开始挂果的头两年,果子不多。县里好卖,这几日就可以先忙着这事儿。 “那剩下这二十斤,用来干嘛?” 程仲:“县里一些熟识的也要送些去,维系以下关系,以后好办事儿。” 杏叶点头,受教了。 “是那个云得酒楼的掌柜,还有药铺的掌柜?” “不止,县里还有我两个兄弟。再有给你看病的邹大夫,也得给些。不过这次留的不多,他们下次再送来。” 杏叶了然,亦步亦趋跟着程仲,牵着驴儿,给人家送李子。 路过那医馆门口,杏叶想避,还是被程仲拎了进去。 出来时,杏叶鼓着腮帮子。 “怎还不能停药膳?” 瞧着程仲手上那药包,心想,才卖李子挣的,又去了几百文。 药材忒贵! 第74章 醋劲儿 “大夫说了,要慢慢温养。药膳总比汤药好。” 程仲扶着杏叶上驴车,自个儿走在旁边,牵着驴子慢慢出城。 杏叶皱着鼻子,想到汤药的苦味就犯恶心。 他借着程仲的身子挡住阳光,脑袋往他手上撞了下,道:“可我都快被药材浸出味儿来了。” 程仲:“瞧瞧,都有劲儿往我身上使了,大有效果。” 杏叶揪着他衣摆乱扯,哼哼唧唧咕哝一通。 他就是心疼银子。 出了城门,程仲坐上驴车,稍微跑得快了些。 午时末,天气正热时,程仲停下来,牵着驴歇在树下阴凉处。 “先休息休息,过会儿再走。”程仲将县里买的包子拿出来,就着水壶里的热茶,两人随意解决一顿饭。 杏叶填饱肚子,百无聊赖地望着山峦之上的蓝天白云。 云如棉花,朵朵分离,云的阴影投射在山峦上,一会儿阴一会儿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