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杏叶只觉胳膊被钳子夹住,劲儿好大。 “平地都能摔。” “鞋……”杏叶鞋甩出去了,单腿踩在地上,忙抓着程仲。 程仲掐着哥儿腋下一拎,举着他落在甩出去的鞋子旁。杏叶一脚踩上去,脚下蛄蛹。 程仲道:“多大人了,鞋都不好好穿。” 杏叶盯着他。 程仲:“明早还要早起,快回去睡吧。” 两人在院子里分开。 杏叶回到屋里,钻入被窝,悄悄摸上还有些发酸的胳膊。 仲哥劲儿好大啊,弄得他疼。 * 翌日。 杏叶早早起来,吃的是程仲做的小汤圆,里面放了一个鸡蛋。 喝了药,程仲拿了个小点的背篓递给哥儿,叮嘱道:“出去别走远了,别往林子里钻。凡是留个心眼。” “知道。” “我就在前面种菜,遇到事喊一声。” “好。” “走累了就歇会儿,别强撑。” 杏叶头一次独自出门,程仲显得太啰嗦了点儿。 于桃早早就在程家后头的路口等了。 他一直远远地看着程家的院墙,就怕杏叶不来。 杏叶走过拐角,就看于桃焦躁地背着背篓,在路口走来走去。见到他,顿时激动往前走了几步。 杏叶被他的热情吓到,停下脚步,往后退了退。 于桃小心看着杏叶,开心笑道:“我还以为你不来呢。” 杏叶:“我怕你白等。” 想起程仲说的,杏叶又道:“你下次……不要这样了,我都没回应。” 于桃笑容落下,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对。 他点头:“好,下次不会。” 杏叶见他愿意听,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他拽着镰刀的手紧了紧,主动问:“去哪里?” 于桃顿时走过来,挽着他的手就道:“不远,就在村子后头。” 杏叶招架不了哥儿的热情,想把手缩回来。 他看着窄窄的田坎,低声道:“路太窄了,你走前面带路好不好?” 于桃被哥儿软乎的声音哄得脸红,他有些激动道:“好。” 杏叶走在后头,两人身影倒映在水中。 杏叶满打满算就见过于桃三面。 他起先觉得他跟自己一样,畏缩胆怯,寡言少语。 但现在前头这个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哥儿,跟他感觉出来的又有点差别。 杏叶轻轻捏了捏出了汗的掌心,一时间不知怎么相处才好。 打猪草的地方确实不远,就在河边。 杏叶做这事不生疏,蹲下来就开始割草。 于桃挨在他旁边,一双眼睛灵动,落在杏叶身上又忍不住笑起来。 杏叶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你是我第一个朋友。”哥儿的声音小小的,欢喜藏不住。 杏叶将草放背篓里,静静看着他。 哥儿比他高,但瘦得衣服都有些空荡。也跟他一样,脸上蜡黄,一双手指节粗大,全是细小斑驳的伤痕。 但他笑起来很明媚,也不像自己那么胆小。 他眼里有精神气,这一点跟从前的自己很不一样。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于桃扔了镰刀就往脸上摸,杏叶看他活泼的姿态,身体悄然放松。 哥儿很鲜活,也很友善,他没那么怕了。 “没有东西。” “那你看我干嘛。”于桃笑起来,肩膀撞了杏叶一下。 杏叶往旁边一歪,一屁股坐在草上。 杏叶懵了。 吓得于桃慌忙将他拉起来,又给他拍了拍身上。 “你怎么这么不禁撞。” 杏叶道:“是你太突然了。” 于桃笑容更真挚了几分,“我不是故意的嘛。” 他拿起镰刀,胡乱在草里砍了几下,才低下头轻声道:“我第一次交朋友,做得不对的,你就像刚刚那么提醒我。” “我以后能常来找你吗?” 杏叶想了想,道:“好。” 于桃欢喜,身上忽然来了劲儿。 “那我帮你打猪草。” 杏叶:“不用,我自己来。” 于桃那背篓很大,人都能蹲下去坐着。杏叶还帮他打了些草,不然都装不满。 出来不到两刻钟,背篓满了。 杏叶将自己的背起来,不算重。他又帮于桃的拎起来,重得勒手。 哥儿背在背上,脊背沉沉地弯了下去。 他扒拉开垂在面前的草,还有心思对着杏叶笑:“该回去了,下次我再找你。” 杏叶点头,看他一走一晃,替他担心道:“你走慢点。” “诶!” 两人在路口分开,杏叶看着这边离程婶子家近,想了想,干脆绕过村子后头将猪草送去。 到了他家门口,看着门没关,杏叶探个脑袋进去。 “婶子。” 声音太小,屋里人没听到。 杏叶抠了抠门框,大声些:“婶子——” “诶!”程金容出来,见是杏叶,将门拉开来。 “在家呢,以后直接推门进来就成,又不是外人。” 程金容说着,看着杏叶身后沉甸甸的背篓,帮他托了一把放下来道:“家里什么时候抓了小猪了?都开始打猪草了?” 程金容正纳闷,就看小哥儿不好意思道:“不是。” “家里没养,是我跟别人一起打的,给婶子送来。” 程金容愣住。 哥儿说什么? 杏叶心中忐忑。正想着要不要再解释一下,忽然被程金容捧住了脸。 “哎哟!没变,没变,还是那么讨人喜欢!” 杏叶傻呆呆地由着妇人搓脸,看她面上灿烂的笑,杏叶腼腆地移开眼。 “娘,哥儿都说不出话来了。”宋芙看他婆母这般失态,捂嘴好笑。 程金容顿时放开,见哥儿脸上两个手指印,笑容变了变。 她拍了拍杏叶脑袋,拉着人进屋里。 “婶子家自己会打猪草,以后不用往这边送,麻烦。” 杏叶小声道:“是跟朋……朋友一起打的。” 宋芙给哥儿倒了一杯甜水来,然后在他一旁坐下。看哥儿脸上有汗,又拿了扇子轻轻在他身后扇着。 “动一动也好,但你身子还弱,有些事悠着点儿。” “我晓得的,阿姐。” 宋芙一笑,看哥儿一双干净眸子,越觉得好。 “晓得就是了。” 程金容端了一叠自己蒸的米糕来,也坐下。 她问了下他们那边最近的农活干得怎么样了,菜苗栽了没,薯种育下没有,之后又留杏叶吃饭。 杏叶怕他许久不回去,程仲担心,便推拒了起身告辞。 程金容也不强求,送哥儿出了院门,才回来。 宋芙道:“杏叶现在是愈发适应了。” 程金容道:“我也瞧着是。都交朋友了。” * 自从杏叶跟于桃出去过一次之后,哥儿偶尔就会上门找他。 有时候两边互相送着些东西,或是刚采的野菜,或者是一块rou饼,一个馒头。 久而久之,杏叶与于桃处成了朋友,在村里也算有个说得上话的人。 不过杏叶没高兴几天,二月中旬一场倒春寒,就把他给吹病了。 症状不严重,只是咳嗽。 程仲守着哥儿,盯了他两天,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 不过地里的活儿已经做得差不多了。 前头菜地里,丝瓜、豇豆都点了种子,又种了茄子、辣椒……足够家里两个人吃。 后头谷种撒下去,红薯也育了种等发芽,只需要过段时间再回来做其他就好。 家里弄完,程仲又要上山了。 杏叶还是想跟着去,但他生病没好全,程仲真不敢带他上去。 院子里,杏叶闷头跟在程仲身后走。 生病之后,他像霜打了的茄子,没有什么精气神。 程仲收拾上山要带的东西,杏叶就一言不发当他的小尾巴。这都跟着程仲从早上走到中午了,他还是没松口。 杏叶压抑不住喉咙发痒,闷咳了两声,手拽上程仲衣服。 “你就让我去吧,我不想一个人在家。” 程仲:“杏叶……听话。” “我不听话。” 程仲被他堵了下,干脆坐在凳子上看着哥儿。 杏叶心虚:“我这次是不小心,很快就好了。” “五天了,你还在咳。” 程仲原本是打算带杏叶,那也是等他病好。可等了三四天了,治风寒的药都吃完了,哥儿还是这幅样子。 程仲下定决心,这次不带他。 杏叶:“我要去。” 程仲被他缠得没办法,但松口是不可能松口的。 “你在山下跟于桃玩儿,要不然去姨母家。就三五日,我很快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