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我要洗澡了,哥儿不能看。” 门在后头关上,杏叶瘪瘪嘴,又回去堂屋里坐着。 他看着碗里的半个窝窝头。 是糙面做的,麦麸很多,看着都挂喉咙。也就只有半个拳头大。瞧着有些干硬了,不知道放了多久。 换做他以前在陶家有这么点吃食,也一定舍不得。只很饿的时候才撕下一小块吃。 那哥儿误会了,才送他这个。 杏叶坐了会儿,去屋里拿了饼子,想着待会儿程仲洗完,跟着他一块儿去。 * 就一会儿的时间,天快黑了。 杏叶将咸菜饼装好,放在堂屋,就听院墙有人叫他。 “杏叶。” 杏叶回头,看清来人腰杆默默往上挺,眼神飘了下,敛眸去开门。 “婶子。” “嗯。老二在家吗?” “在洗澡。” “成。去屋里找个大碗出来,装东西。” 杏叶点头,往灶房去。 程金容走到院儿里,将篮子上的布揭开,一个个掌心那么大的rou包子。外面渗着油,香喷喷的冒着热气儿。 杏叶拿了碗出来,程金容道:“去洗手。” 杏叶乖乖照做。 洗完回来,程金容给他拿了一个,道:“尝尝味儿。”接着不管发呆的哥儿,将几个大rou包子放碗里。 “谢谢婶子。”杏叶小声在后头道。 程金容道:“干活少不了油水,做包子虽然麻烦了些,但好吃也能放,你有空也可以做。” 杏叶捧着包子,白白胖胖的,褶子都捏得均匀漂亮。他有些舍不得。 程金容放了包子回身,看哥儿还定在原地,道:“怎么不吃?” 杏叶闻言,才张嘴咬了一下。 只咬破了一点包子皮儿。 皮儿也好吃,有嚼劲。 程金容见哥儿眼睛亮了亮,笑道:“好好收着,别让其他东西叼了去。我就走了。” 杏叶又咬了一口,一下咬到馅儿里。 顿时,咸香混着rou香在嘴里迸发,一点点的汁水微烫,但浸透面皮儿,更好吃了。 杏叶顿时想要学。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踟蹰起来。包子上都捏上了指印,试了几次都开不了口。 程金容停下看着哥儿。 “又不会说话了?” 杏叶狠狠摇头。 “婶子,我不会……做包子。你教教我,好不好?”杏叶几乎用了所有的勇气,才说出这一句请求。 程金容噗嗤一笑。 “我当时什么呢。好啊,那就明儿,有空你就过来学。” 程金容答应得干脆。 杏叶来不及回话,就见她高高兴兴走了。 杏叶手上一烫,忙低头叼住包子。 看包子都快被他捏扁了,杏叶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额角流下一滴冷汗,然后又开始紧张。 明天去婶子家学…… 只要想想,杏叶就坐立不安。 程仲洗完澡出来,湿发披在肩上。刚刚院儿里的话他也听见了,笑问:“找不找得到姨母家,要不要送你过去?” 杏叶紧抓住程仲的手,立即打了退堂鼓。 “你跟婶子说,我明天不去了好不好?” 程仲见哥儿可怜兮兮瞅着他,眼里笑意一闪,道:“好啊。” “唔?” 怎么答应得这么干脆? “我干脆现在就去,免得杏叶晚上睡不着觉。”说着,程仲要往外走。 吓得杏叶赶紧抱住他手臂,人都快挂在他身上了,才勉强让他停下步子。 程仲:“怎么,又后悔了?” 杏叶下巴抵着程仲胳膊,很小声道:“我就是怕……但我想学。” “想学就学,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要!” 第42章 你别怪我 天黑尽了,杏叶与程仲吃过晚饭,拿着咸菜饼出门。 杏叶挨着程仲走,一手紧拽着他衣角,一手拎着装饼子的布袋子。他有些忐忑问:“这会他还会出来吗?” 程仲道:“看看就知道了。” 于桃的日子也不那么好过,白日里给他要避开他家里的人。晚上正好,夜色能遮掩一二。 两家离得不远,往后头绕过去,就是他家后院门口。 农家后院的院墙都修得高,里面养着牲畜,防着贼人。两人一到,就听到里面有唤鸡的声音。 杏叶轻轻扯了扯程仲衣角,道:“是他。” “那叫他出来。” 杏叶点头,往他家后门口挪了挪,轻轻敲了两下门。 里面的声音忽然停下。 程仲拍了下哥儿肩膀,示意他再敲。 里面只有一个人,不用怕。 “谁、谁啊?”于桃看着后门,悄悄拿起棍子,声音发颤。 家里继母跟弟弟都进屋了,平日里后门也没人来,怎么这么晚了还有人敲门。 听说山里的熊瞎子也会学着人一样,于桃吓得撑着墙面直往后退,腿都软了。 “是我,杏叶。” 于桃一听,赶忙将门打开。 程仲退到院墙后,免得两个哥儿不自在。 杏叶见门里也黑漆漆的,松了一口气,学着于桃那样将手里的布袋子往他手上一塞,低着头飞快道: “谢谢你的窝窝头,这个你吃。我有吃的,你不用送我。” 杏叶说完立即就走,紧张得直接忘了程仲。 于桃往外要追,前院儿里就响起了骂声。 “喂个鸡要喂多久,一身的贱皮子,就会躲懒……老娘是倒了八辈子霉,养了你这么个……” 于桃猛地将门一关,将布袋子往身后藏着,呼吸颤抖,眼眶泛了红。 杏叶肯定听到了。 于桃抹了把眼睛,对这声音的主人产生了nongnong的怨气。 他好不容易交来的朋友…… “死哪儿去了!” 于桃赶紧藏好布袋,暗恨着咬紧牙,往前院走。 杏叶都跑出一段路了,后知后觉程仲没跟着。 “小没良心的。” 杏叶听到他就在身后,忙掉头回来,勾着他的手抓住。刚刚那屋里的骂声就跟王彩兰说话似的,他吓得怕。 程仲勾了勾手指,示意哥儿放手。 他还生气呢。 “仲哥,我不是故意的。” “杏叶没良心,我陪你来,竟然抛下我就走了。” “不、不是这样的。”杏叶着急,将程仲拽得更紧。 “那是怎样?”程仲想让哥儿松手,哪怕拽袖子也好。 但杏叶却以为他真生气了,吓得含着哭腔道:“不是,我怕。我听到那声音怕……” 程仲哪里再忍心责怪,他道:“胆子怎么这么小。” “呜……你别怪我。” “没有怪你。我开个玩笑,怎么当真了。”程仲捏着袖子,擦擦哥儿眼角。 周遭黑漆漆的,但程仲却看见哥儿的眼里含着水,微微发亮。 像委屈极了,两手抓得他紧紧的,生怕自己跑了。 程仲揽住哥儿的肩膀,带着他往前走。 “不哭了。” “对不起……”杏叶生怕他生气。 “不用对不起,是我的错。” 程仲本不是个恶劣的人,外人面前他话少,凶恶,旁人见了他避之不及。但在哥儿面前,明明哥儿乖得不行,但不知自己哪儿来的恶劣,总想逗逗人。 看他张牙舞爪,眉开眼笑的,他都觉得生动。 稀罕还来不及,怎忍心让他难受。 回去的路走几步还有小虫子乱飞。跳到脚上,又轻轻弹着飞走。 程仲告饶着哄了又哄,杏叶轻轻抓着他搭在肩膀的手指头,五指收紧。 “好杏叶,不生气了,去镇上给你买糖吃。” 杏叶想:他又不是小孩子,他不吃糖。 “不说话?” “你下次不许这样,我怕。” 他怕那妇人骂人的声音,这是王彩兰镌刻在他心上的恐惧。但现在他更怕程仲推开他,怕自己惹他生气,让他不高兴,然后他就不要自己了。 这些杏叶都压在心里,不敢说出来。 * 于家。 于桃忙完了家里的事,终于能回自己屋里。 他将藏在后院的东西悄悄拿进屋,不敢点灯,轻轻摸了摸布袋外面。 里头的东西捏着酥软,透着一股咸香以及nongnong的油香。 于桃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下了床,仔细检查过门窗,才将布袋子打开。 是一块咸菜饼子。 于桃心肝儿微颤。 他今日那半块窝窝头是做饭时悄悄藏起来的,不舍得吃。路上看到杏叶,见他可怜,就送了出去。 晚间家里吃的粥,继母捞走了干的,他只能喝掺着几粒米的稀粥。 去一趟茅房,肚子里就空空荡荡。 于桃爱惜地咬了一口,咸菜饼里还放了油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