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杏叶愣住。 那哥儿也小心走到离他五六尺远处。 他手里端着木盆,也是来洗衣服的。杏叶忙将转头,放下木盆,只赶着把最后两件过过水拧干就走。 第39章 于桃 杏叶埋头忙着,余光却注意着旁边不远的哥儿。 水边的石块儿多,那哥儿脱了鞋,端着盆往水里走了走。他将木盆放在石台上,却不急着洗衣服,而是转头看来。 杏叶忙收回眼神,慌得手上衣服直接扔到了河里。 那哥儿顺手帮他捞起来,杏叶赶紧拧了放盆里。 他端着盆要走,那哥儿却出声:“我……叫于桃,你叫什么?” 杏叶呼吸一紧,没料到哥儿会跟他说话。 “杏叶。”杏叶小声道。 “我、我先走了,你洗。” 杏叶不等哥儿再说,端起盆就跑。脚下没注意,一下踩在没入水中的石板上,鞋湿了个透。 杏叶跑得更快。 于桃立在水中,望着哥儿背影,神情落寞。 * “跑什么?” 杏叶闷头钻进院儿里,程仲刚回来,差点被他撞上。 他托住哥儿肩膀,顺带将他手中的盆拿下来。 “又去河边洗衣裳了?” 杏叶点点头。 程仲扫了眼哥儿的手,冬日生的冻疮好了,手指细细的,上面都是陈年旧伤。 好在白了些,老茧子掉了,瞧着不像鸡爪子。 注意到哥儿打湿的鞋,程仲眉头拧起,拎着人送他屋里。 “河里有蛇?跑这么快。” 杏叶摇头,“遇到个哥儿。” “哥儿?长什么样?” “比我高一点,黑黑瘦瘦的。” 程仲一想,“多半是后头于家那个。” “哪个?” “先换鞋,寒从脚上来。”杏叶被他按在凳子上,程仲将先前给哥儿买的新鞋拿过来,放在他脚边。 “新鞋不穿,留着过年穿?” “舍不得嘛。” 程仲:“快换。” 说完,程仲出门。 他刚帮着把姨母家的田犁完,姨母家十几亩的水田,光靠姨父跟洪桐不知道要做到猴年马月。 他现在也累,身上粗布短褐湿了又干,一股汗臭。裤腿高高挽起,光着大脚,腿毛上都是泥。 程仲先把杏叶洗完的衣服拧干了晾起来,然后去收拾自己。 杏叶换了鞋出来,将打湿的那双放在院子里晒。他在院中没看到程仲,又转到他门前,看着程仲在里头换衣服。 上半身脱得光光的,胸口鼓起,腰腹收得窄,两条线没入裤腰,肚子上还有几块分开的rou。 他半身隐在暗处,像察觉到了,侧眼看来。 杏叶顿时捂着眼,面红耳赤地跑开。 程仲挑眉,将擦身的帕子扔盆里,套上衣服。 换了身衣服出来,就看杏叶坐在屋檐下,手捏着虎头的狗耳朵,耳垂红得滴血。 程仲靠近,杏叶又捂住眼睛。 程仲笑了下,端着自己的衣服去河边洗。杏叶追过去,程仲停下,“跟来干什么?” “我帮你。”杏叶来拿。 程仲将手里的盆抬高,杏叶跳着都摸不着。 他戳着杏叶额头,将哥儿推得离自己远一些。 “我自己来。” “你累。” “我看你在家也没闲着。” 杏叶抢不过程仲,站了会儿,又跟出门。 程仲立在路上,往河边看,哥儿过来他问:“你刚刚遇到那个哥儿呢?” 杏叶往坡下看,哪里还有什么哥儿。 他道:“没那么快洗完啊。肯定在野树后头。” 程仲:“后头也没有。” “你还没跟我说那哥儿呢。”杏叶缠着他到河边。 “这么想知道?” 程仲就没见杏叶对谁这么好奇过。 “我觉得上次也是他。”杏叶蹲在河边,看到浅水的石板上趴着的小泥鳅,声音小了下去。 程仲道:“回去跟你说。” “那我帮你洗,洗得快。” 程仲躲开哥儿的手,无奈道:“杏叶,饿了。想吃饭。” 杏叶顿时起身,脑袋晕乎,程仲一把托住人。 “小心点儿。” “我忘了,马上做!” 哥儿急急爬上坡,狗在后头追似的。 到了家里,赶紧淘米下锅。 往常午饭程仲是在婶子家吃的,今儿活干完了才这会儿回来。 终于让哥儿走了,程仲安心搓衣服上的泥。 姨母家的田犁完了,明儿就能借牛犁自家的。趁着还有半个下午,洗完衣服回去休息休息,明早又得继续忙。 回到家,程仲看洗的衣裳都没地儿晾了,干脆又打了两个三脚架,放上长竹竿,把衣服挂上去。 杏叶听见动静,往外头看上一眼。 汉子这会儿穿的都是夏衫了,粗布麻衣,里面一层外面一层。膀子因为洗了衣服露出来,肌rou一块一块的。 杏叶低头看自己手臂,又将腿往前伸。 他比划着,仲哥胳膊得有自己大腿粗。怪不得一个手臂就能将他抱起来,还能抱着上山。 杏叶脑子里忽然冒出刚才看到的那一幕,脸一红,又双手捂住眼。 肚子上的rou怎么能一块一块的。 “眼睛进沙子了?我看看。”程仲进来就看哥儿着急摸眼睛,忙拉开哥儿手看。 杏叶猝不及防对上程仲的脸,心里话脱口而出:“会不会长针眼?” “嗯?” “就、就是刚刚,你没穿衣服,我看见了。”杏叶越说,看程仲脸上的笑容越发渗人。 他非但不闭嘴,还小声道:“会不会啊?” 程仲弹他脑门,“什么乱七八糟的,不会。” “真的吗?” 程仲给气笑了。 他直起身,“给你看到还是你占我便宜了,我还没恼呢。” 杏叶:“你自己不关门。” 程仲:“不跟小哥儿计较。” 杏叶嘟囔:“哼,不跟小汉子计较。” 程仲被他学自己的样子逗笑,轻轻拍了拍哥儿脑袋。 程仲看了眼锅里,米还没熟,就端了凳子到杏叶旁边坐着。 杏叶:“那哥儿?” “这不打算跟你说。” “他是后头于家的哥儿,应当是比你年岁大些。早年丧母,爹取了继母后,亲爹又没了。后头他爷奶白发人送黑发人,也一下没了。所以那哥儿在村里的名声很差,跟着继母,过得应该也不怎么样。” 杏叶回想哥儿模样。 骨瘦如柴,面黄肌瘦,比他高些。身上衣服短了一截,还有好多补丁。 “他过得很不好。”杏叶低声道。 程仲道:“你不喜欢遇到了走远就是。” 杏叶摇头,“他找我说话。” “嗯?” 据程仲所知,那哥儿从来都是避开人出门,他在村里这么多年,就偶然见过几次。 “他主动找你的?” 杏叶点头。 “当时我在河边,他端着盆就从野树丛那边过来了。还离我很近,问我叫什么名字。” 程仲蹙眉。 那于家哥儿在村里就是个隐形人,怎么跟杏叶说上话了…… 程仲目光落在杏叶身上。 哥儿还是瘦,骨架又小,坐在矮凳上看起来就小小一个。虽说现在生活好了,但还是那副瘦弱样子。 兴许觉得同病相怜,跟哥儿有话说? “你要不喜欢,就避开他走。” 杏叶:“没有不喜欢,我觉得他跟我很像。” 就是那种被家里磋磨,谨小慎微的样子很像。杏叶看到他有种看到同类人的感觉。 他来村里就没认识几个人,现在看到一个,问程仲打听一下。 程仲听着锅里水开的声音,起身搅了下锅里。 他道:“我不知那哥儿品行,杏叶若是再遇到了,心里还是多防备些。不仅是他,其他人也一样。” “嗯。”杏叶看着程仲笑。 乖乖的,看得程仲想把他揣在身上随时带着。 哥儿越养,精神头越好了。 程仲不自觉软了眸色,“我明日要在后头犁田,午间回来吃饭,麻烦杏叶再做做饭。” “好。” * 次日又是个雨天。 春雨细细密密落在身上也湿不透衣衫。村子里水汽氤氲,偶尔子远处传出几声狗叫显得山村更加静谧。 程仲披了蓑衣,借了姨母家的牛去后头犁田。 杏叶在家里,将昨晚收进屋的衣裳晾在屋檐下。 几声清脆叫声自屋檐下响起,杏叶一看,原是两只躲雨的燕子。 檐下挂着的短钩上端有一块湿润的泥,有手掌心那么大一块,麻麻赖赖的。显然是两只燕在这里做窝。 杏叶眼睛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