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洪狗儿撒腿就跑。 “爹!!!娘要收拾窝!!!” 小孩儿跑了出去,他爹不帮他,他就躲他奶那儿去。程金容搂着自家孙子,目光虚落在门口,轻轻叹了口气。 “奶,你生表叔气了?”胖娃娃仰起头,小黑手抓着他奶的衣裳。 程金容:“奶愁啊……” 眼看外面那些长舌妇都私下里叫他外甥老光棍了,她这外甥还往家里带个哥儿,显然不打算早些成家。 她想的这法子怎么说都不差,怎就不行! 难不成…… “娘,难不成我表哥真看上那哥儿了?”洪桐坐在他娘脚边专属于洪狗儿的小凳子上,刚说完这话,被他娘一脚带翻。 洪桐一屁股坐地上,人都是懵的。 程金容:“别胡咧咧!” 那哥儿瘦小干瘪,怎可能看上,多半是瞧他可怜。而且即便看上,哥儿身子那么弱,怎好生养! 一想到这儿,程金容是半点心情也无。 又看院门口鬼鬼鬼祟祟探个头进来,撇着耳朵试探进门的狗,顿时撒气道:“还知道回来!你那狗窝睡得不舒服还是怎的,干脆怎么不在外面把饭吃了再回!” “成日往外跑,怎不见你带个媳妇儿回来!人家比你大的,狗崽都生了几窝了!” 大黄夹着尾巴摇,蓬松的毛发丝滑光泽。 它低低呜呜,耳朵贴在脑袋上简直成了海豹脑袋,不停地眨眼,往屋里靠。大黄不明白,明明它就出去拉个粑粑,怎么回来就挨骂。 洪家人听着她骂狗,实则骂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自己也遭了殃。 …… 转眼腊月三十,除夕。 这天,村里人早早起来,把屋子先里里外外收拾一番。随后吃过早饭,开始贴桃符,挂门神画。 忙到中午,又开始杀鸡宰鸭。 没这个条件的人家就只杀一条鱼,或是取下巴掌大一块腊rou下来放锅里先煮着。 下午休息一会儿,就背上香蜡纸烛,去祖宗的坟地上坟,挨着七八个坟地上完回来,就该准备年夜饭了。 程仲今年不去姨母家。 他跟他娘姓程,但外公那边又将他娘跟尚在肚子里的他一起赶了出来,所以程仲只需要去一趟他娘的坟地就好。 回来得早了,准备年夜饭也就不那么着急。 这边剁着鸡rou,就听院外有人来。 “二哥!” 杏叶正在灶前摘菜,虎头趴在他身边,将他脚背当做枕头。听到动静他吓得猛收回脚,虎头脑安砸在地上,懵了下,然后飞快用爪子扒拉杏叶的腿。 杏叶满是歉意地学着程仲那样轻拍狗头,然后着急起身,左右在灶房里看看,试图找个地儿藏。 程仲见状,避开掌心的油用手臂勾了下杏叶肩膀,安抚道:“不怕,是姨母家的老二,叫洪桐。年岁跟你一般大。” 话落,人就窜进来了。 “二哥!” “哇!小哥儿!”洪桐眼里发光似的。 杏叶吓得往程仲身后躲,洪桐偏偏还打转来看。程仲面无表情,一巴掌盖在洪桐的脸上。 洪桐定住。 “哥。” “嗯。” “你手怎么滑腻腻的,还有股鸡腥味儿。” “忘了,刚砍了鸡。” “啊啊啊啊!!!程老二,你把我弄脏了!” 程仲看着火烧屁股一样跑去水缸打水洗脸的人,侧身对杏叶道:“当他是个猴儿就行了。” 杏叶躲在程仲身后打量着飞快搓脸的猴儿……不对,人! 少年生得五官端正,皮肤麦色偏黑,身形是少年人的精瘦。那双眼里满是精神气,滴溜溜看来,咧嘴就露出一口格外显眼的白牙来。 杏叶对上他眼,嗖的一下又躲回程仲身后去。 程仲走到灶台,继续剁鸡rou,杏叶紧跟他,始终将自己藏着。 “你不在家里帮忙,过来干什么?” 洪桐噗噗吐了两下水,抹掉脸上的水珠。“村里有人卖鱼,我爹买了两条大的,叫我给你送来一条,顺带叫你带你家小哥儿过去吃晚饭。” 程仲:“他叫杏叶。” “哦,叫你跟杏叶去吃饭。” “去不成。” 洪桐瞅了眼他家灶台,菜都备好了大半。什么鸡、鱼、腊rou香肠的,看着比他家也不差。 洪桐:“那我回去跟我娘说了?” 他说着,又伸长脖子想看杏叶。少年人没什么乱心思,就是单纯的好奇。 但他好奇心太明显了些,看得杏叶怕。 程仲瞥了眼洪桐,他当即站直,嘿嘿笑了声。 “姨母还是那样?” 洪桐瘪嘴:“可不,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气性大。”家里都看娘的脸色生存,娘不高兴,他们日子都不好过。 程仲眼里带着歉意:“连累你们了。” “嗐!都是兄弟!” “那你帮我跟姨母说说?” “咱也不是一个娘生的亲兄弟,还是算了。哈哈哈哈,那什么,鱼你记得吃,我回家忙去了啊!” 喊着就溜,一点没掺和他俩事儿的意思。 笑话,他在家中地位只比大黄高一指甲盖儿,让他说,他娘还不得让他睡大黄窝,以后就是他叫大黄叫狗哥! 洪桐跑得快,片刻没了人影。 杏叶悄悄探头,然后从程仲的阴影中走出来,正打算将院子的门关上,就听程仲道:“他翻墙进来的。” 杏叶走到门边看,果真,那门栓还拴着呢。 他轻轻眨了下眼,脑袋被程仲贴了下,杏叶仰头。 “习惯就好。” 程仲收回胳膊肘,开始炖鸡。 杏叶烧火,虎头没事儿干,就把小狼叼出来活动活动。 今儿晚饭丰盛,他们只两人,也做了一道烧鱼,一道蒜苗炒腊rou,一道炖鸡,还有炒菘菜以及干豆角烧rou。 杏叶将菜端上桌,程仲盛了饭过去,小方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今日天阴着,忙到这会儿外面还能看得见,屋内却暗。程仲点燃油灯,关了半扇门,屋内是暖融融的昏黄。 程仲将油灯放下,转身看杏叶立在桌旁,眼随着他动。 程仲一时失了神,忽的笑起来。 “愣着做什么,坐。” 杏叶拉开凳子,看程仲过来,才跟着一起坐下。 年夜饭很不一样,菜很丰盛,几道菜都是rou。但也好像一样,依旧是往常那样坐着,程仲给他夹着菜,两人无声地吃着,桌下还伴随着虎头啃骨头的声音。 程仲听着耳边细细的动静,看杏叶慢吞吞地吃着。 这些天不管做什么,他都没多少食欲一般,最多吃半碗。 程仲道:“是不是不好吃?” 杏叶停下,看着他摇头。眼里有油灯的火苗跳动,还映着嘴角带笑的自己。 程仲怔然,随即再次笑了下,眼里格外温柔。 杏叶在,他很高兴。 “吃完饭你早早睡,我还要守夜。明日不用早起,吃过饭后我带你出去转转。” 杏叶:“好。” 程仲笑了下,继续给杏叶夹菜。 或许他跟杏叶说他一个人闷那话不是假的。 他这个人独,也不需要热热闹闹的。只有个人能说说话,偶尔能应上他一句话,他都觉得好。 杏叶看他一眼,也好似感受到了程仲身上的满足。 他眉头放松,抱着碗小口小口吃着以往吃不到的rou,悄悄地,幸福地眯了眯眼。 这样真好,好到他敢盼望着明年。 作者有话说: ---------------------- 第23章 受惊 除夕都讲究守岁,放鞭炮。 杏叶如今还没养成早睡的习惯,被程仲赶到屋里,躺在床上时也只是裹着被子盯着窗外发呆。 随着夜深,外面好似更热闹了。 夜空被烟花映得发亮,声音远远传来,是镇上跟县里那边才这么热闹。 村中人买不起烟花,即便有那点银子也愿意花在嘴上,而不是花在这烟花上。 最多最多,就是过年那一刻放的大鞭炮,还有小儿嚷嚷着怎么都得买的小炮仗。 冯家坪村地势高些,能看到人家放的烟花。 村里人见得少,不怕冷的就站在院中看,看不到还端了凳子来,踩在凳子上看。 片刻,这方烟花消散,那方又起,简直是目不暇接。 过年了,村里也热闹。 这会儿家家户户都吃了晚饭,大人闲聊,往日里早早睡下的小孩儿也醒着,各家各户都有嬉笑叫喊的声音传出来。 就着那遥远的砰砰作响的烟花声,杏叶拥着厚厚的棉被,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堂屋中,程仲一人坐在屋里,对着炉子。 炉上放了四根红薯,几个土豆。 程仲左边腿上挨着虎头,右边腿上放着小狼,他用火钳翻着红薯,偶尔看看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