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这般僵持着,杏叶哆哆嗦嗦,满脸的泪,不停祈求道:“求求你,我想回去。” 程仲头一次这般觉得棘手,但他到底是转身。 后头走着走着,忽然一想,杏叶不去,也不是没其他办法。 是他刚刚急得忘了。 杏叶又睡了一觉,起来时,嘴里又有苦味。屋里被收拾过了,只有熏艾叶的味道。 他起身就看见门口坐着的人,杏叶萎靡,垂下眼去,缩在墙角。 又添麻烦了。 程仲:“醒了。” 杏叶瓮声瓮气:“对不起。” 程仲似笑了下,坐在床边的凳子上。 杏叶没看见,但察觉程仲身上的气息很平和。也不吓人。 程仲看着墙角的哥儿,蜷缩起来小小一个,他抱过两次,知道他身上全是骨头。 程仲道:“跟我回家好不好?” 他忽然这么一句,杏叶偏了下头,缓缓看来。 哥儿太敏感,也太脆弱了。程仲将他放在万婶子这里几天,虽然婶子仔细照料着,但还是不行。 而且他看着万婶子也似乎因哥儿的事,憔悴了些。 万婶子身子本就不好,程仲不好再劳烦她。 再有,哥儿这般情况,光是给了吃食衣物不够,他伤在心里。程仲既然将人带来,该有责任将他养好。 放在婶子这里,给点银子,时不时来看看,想想却也不算负责。 “我先前想,我家里只我一个汉子,你又是哥儿,放在身边对你有影响……但名声没有身体重要,若是你愿意,我将你带在身边照顾,就当多个弟弟。” 大不了,以后哥儿好了,给一笔丰厚点的嫁妆,嫁到远一些的地方。 像是县里,他也有兄弟在,还能照料一二。 杏叶呆呆看着他。 程仲知道他听明白了,但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我家就在隔壁,我也常年进山,如果你不怕以后一个人待在家里,那……” “还会送我走吗?” “嗯?”程仲看着哥儿。 那双湿润的眼里是小兽般的试探,小心翼翼。 程仲没及时回应,哥儿又缩了回去。 程仲见他这样,忍不住笑了一声,“怕送你走?” 杏叶闷不吭声。 程仲叹道:“只要你愿意,想待多久待多久。” 杏叶还是不动。 程仲仔细品品哥儿的话,似有明悟。 自带他回来,他跟婶子都在说要送他去好人家,这或许在他们看来是好话,但在刚到陌生地方的哥儿来说,还又将去另一个陌生地方,自然是害怕的。 且不说杏叶还是这么个性子。 程仲想罢,道:“你若不信,咱立个契?” 第12章 进家门 就在万婶子的见证下,契约一式三份,上书: 景安二十一年,腊月二十四,谷梁县冯家坪村程仲应陶杏叶所求,接杏叶回家。此后若非杏叶自愿,不能将杏叶送走。 接着双方按了指印,程仲将一份递给杏叶,一份给万婶子,余下的自己折好收起来。 万芳娘看着那张契纸,又看杏叶宝贝地捏着,小心翼翼看了又看,面上悄悄露出个笑来。 程仲这样子是在逗小哥儿呢。 他是个守诺的人,既然应下了,就不会更改。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是什么品行,万芳娘知道得清楚。 “这样就放心了?” 杏叶将契书折好,收起来后,就用余光悄悄注意着程仲。 程仲心里想笑,跟个小孩儿似的。 不过说哄也好哄。 他起身道:“婶子,那我就将杏叶带走了。” “诶!好,我给他收拾收拾东西。”万芳娘将包袱拿出来,开始往里装。 杏叶来时就一个人,哪里有什么东西。 婶子往包袱里装的也是他家栩哥儿穿不了的衣服,程仲看在眼里,暗自记下。 他则出去,帮杏叶的药拿上,顺带将万婶子熬药的罐子给洗干净。 出来时,听屋里万婶子哄着:“来,婶子扶你下床。别怕……” 进了屋,看万婶子伸出个手试探着去扶杏叶,她动一分,杏叶就往里躲一下。 听见他进门的动静,一下僵住。 程仲道:“婶子,我来吧。” “好。”万芳娘无奈对他笑。 许是因为程仲将哥儿带回的,所以他也只对程仲稍微亲近一点。 程仲靠近,杏叶只往后缩了缩,并没跑开。 程仲身量高,怕吓着人,弯下腰道:“能不能自己走?” 杏叶不语。 程仲探出手,杏叶身子靠过来,手揪着他肩膀上的衣服。 这是要抱着了。 抱了几次了,也不差这一次。 程仲手臂收拢,圈着哥儿的腿。 另一手拎着药包,又接过万婶子递过来的包袱,道了一声谢,这才踏出门去。 杏叶见着周遭天光忽然明亮,没有了艾叶的味道。 抱着他的人走得稳当。 杏叶悄悄回头,万婶子跟在后头,见他这般就露出个和蔼的笑来。 杏叶揪了揪程仲得衣服,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了句:“谢谢。” 万婶子注意着他,听见了,温和摇摇头。 送他们出了院子门,万芳娘又看了一会儿。 哎!不管以后哥儿如何,现在就当是积德了。 * 程仲家的房子不算窄,原有两间茅屋,他回来又扩建了几间。堂屋不住人,两侧各有侧房一间。 西边是原来的灶房跟柴房,东边又被程仲建了东厢房。也有两间卧房。 当时战场上回来,手上有点退伍银子跟赏银,他拿回来就买从姨母家买了这房子跟地,又买了果林,跟一点土地。 后头草房扩建,都是他自己一手完成,都费不了几个钱。想着要修整干脆弄宽敞些,住着舒服。 没想到今儿个有多住进来一人。 屋里除了自个儿睡着的那间,其他都闲置,也没怎么打扫,程仲推开门,将杏叶带进去。 虎头在前头尾巴摇得欢快,杏叶静静看得入神。 程仲原想跟他介绍下家里,见杏叶如此,想着也不愁这一时。 进了屋,堂屋门没关。 程仲将杏叶放下,动作间,哥儿身上的衣服被扯着,领口滑下,露出锁骨到肩膀那一截。 那处是伤了的,现在口子合上了,但一块疤,周遭大片的淤青。 程仲移开眼,拎着哥儿衣服合拢,蹲下来道:“先等等,屋子我还没收拾。你烤烤火,让虎头陪你?” 放在以前,程仲哪里这么哄过人。 这几日他也明白了,哥儿要顺着,什么都要和上他心意。反正多问问,准没错。 杏叶见他蹲着跟自己坐着一般高,眼睛微微睁大。 程仲再问了次,他才点点头。 炭盆就放在跟前,烘得身上暖和。杏叶从大门往外看,什么都见不到。 膝头被碰了下,虎头坐得近了,鼻子抵着他嗅闻。 杏叶不敢动,僵直坐着。 等到虎头闻够了,微微摇晃着尾巴,端坐下来。他才摊开手,掌心出了汗。 程仲住在东侧屋,他便收拾了西侧屋出来。 屋里有一张新打的床,家具也是齐全的。 这是当初他回来,姨母说修房子顺带把家具也打齐,以后要娶媳妇直接就能用。 如今放在这三年,时常打理,看着也跟新的一样。 程仲在这边忙,杏叶听着外面的动静,与虎头相对坐着。虎头看他,他就移开眼。 大狗养得好,身体健壮,前腿上的肌rourou眼看着健硕。一双眼睛跟人似的,颇有灵性。 等到杏叶坐得僵硬,程仲可算过来。 他道:“收拾好了,过去看看。” 程仲将杏叶的包袱拎上,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杏叶不动,见虎头端坐在人家跟前,唤了声道:“虎头,坐远一点。” 虎头摇着尾巴,起身出去。 杏叶小心站起来,慢吞吞走到程仲身边。他被带回来时挨了饿,又遭了毒打,腿也没好利索。 程仲看他疼得皱眉,伸出手来。 杏叶下意识捂着脑袋一躲,程仲愣了下,才道:“我扶着你。” 杏叶缓缓放下手,这才将手臂放上去,慢慢走。 好似刚刚什么也没发生。 程仲家的屋子比隔壁婶子家的大,看着崭新,明净。杏叶站在门口,见这么好的屋子,一时间生了怯意。 他下意识看向程仲。 程仲看他额前的发微微飘动,伸手托了他一把,踏过门槛,才道:“站在外面怎么看。” 他扶着杏叶在床沿坐下。 杏叶一下子陷入了软乎的棉被里,那触感惊得他眼睛一下睁大。 程仲看在眼里,“被子合不合适?薄了我再添一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