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好痒。 濯雪仰头不动,余光吃力地往后瞥,不解道:什么发光,脖子怎会发光,谁家妖丹长在脖子上的。 胧明摩挲的指腹微微一顿,像符文,是符文护住了你? 濯雪不信,万不可能,要是真有符文护我,我哪还用得着跑。 后颈上的触碰离远,余下未散热意。 胧明皱眉,慢声道:又莫非,潜入者心知伤不着你,想你以苦rou计博我信任? 濯雪反手捂上后颈,瞠目结舌:大王明察,我根本不认识什么猪妖。 胧明哂了一声。 濯雪灵机一动,随即五雷轰顶,大王莫非觉得,你仇家知你眷念凡间故人,所以才特意派我过来? 胧明不笑了,伸手触碰狐狸面颊,好像盲人摸骨那样,细细描了眉骨,又探眼耳,每移一寸,都缱绻不舍。 她眸色虽沉,流动的眼波却已是纤毫毕现,神色虽静,底下却藏了怒浪惊涛。 不无可能,众妖皆知我冠有凡间王族的姓氏,顺藤摸瓜猜到我过往之事,又有何难。 濯雪不知从何辩驳,欲哭无泪。 假借故人的脸面接近我,所图为何?胧明淡声。 濯雪掐起自己的脸蛋,这张脸货真价实,而且狐狸我,从不骗人。 未骗到的不算骗,骗到了的,全都不是人。 第12章 胧明指腹之下,那一张脸皮何其贴合骨骼,上下俱寻不着术法残留,当真天生如此。 从不骗人?她赤眸虚眯,盯着人时,就好似两簇足以灭顶的火,叫人不敢胡言。 自然,我敢对天发誓。濯雪被那只手触碰着,原已压至心底的念头,又胆大包天地冒上心尖。 这老虎屁股,给她摸一下又能如何呢? 一回生二回熟,下回摸熟识了,也用不着这般互相猜疑了。 这先结亲后生情的话本,凡间到处都是,她已听得耳朵生茧,其中万般套路,早就了然于胸,想来一定能做得极好。 就看 这大白虎给不给机会了。 胧明收回手,刚想再看看狐狸后颈的符文,却见那印记已完全隐入肤色中,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眸光微沉,转头对春溪道:给秋风岭的山主送去一份请柬,这份礼我收下了,还得当面谢她。 春溪接令,玲珑身形化烟消散,想必是送请柬去了。 濯雪那点念头,登时又烟消云散,脸色千变万化。 玩完了。 兰蕙哪知道她把自己当贺礼送到了凌空山,这下哪还瞒得住。 更可怕的是,她与兰蕙的说辞若是对不上,胧明定又要起疑! 倒也不必言谢。濯雪磕磕巴巴,山主的胆子只有米粒大,平日一见生人就受惊,若是被吓着了,躯壳必会僵硬假死,还请大人收回请柬。 这般怕生,躯壳还会发僵?胧明显然不信。 濯雪暗暗在心底对兰姨道歉百遍,千真万确! 那就将她硬着抬来。胧明似笑非笑。 濯雪双目圆瞪,心道完了,对不上号的说辞比方才更多了。 其实兰蕙一点也不怕生,也不会受怕到直挺挺地倒地。 胧明敛了笑,是秋柔令你下山的? 她叫我下山搬酒。濯雪可不信胧明不清楚缘由,这主仆二人想来早就通过气,这才想出如此歹毒的法子折腾她。 胧明慢声:酒在无羁崖下,你这路,绕得可真够远。 濯雪硬着头皮道:先前无羁崖下全是饿鬼,我哪下得去,本想绕道上山禀报的,岂料饿鬼闻着味就来了,绕都绕不开。 你身上带了鬼见愁?胧明俯首,银发从肩头垂落,搭在臂弯上。 她轻捏濯雪衣襟一角,直勾勾看向濯雪的眼,不然饿鬼为何追你。 濯雪不敢与胧明对视,抖起袖口以证清白:我可没有那么大的胆子,那鬼见愁若是被我碰到,我还得拿脚踢开。 她一顿,又道:我万不会使那什么苦rou计,可别将我往坏处编排了,要是不信,你搜身就是! 万一丢山石里了,又如何搜得出来。胧明的确没闻着鬼见愁的气味,索性松手。 濯雪有口难辩,嘟囔道:我把凌空山上的花都采了,也不会去碰一片鬼见愁。 纵观凌空山,野草蓊郁,树影婆娑,放眼尽是葱茏一片,半点艳色皆无,苍翠得过于单调。 山上山下,压根找不到一朵花。 狐狸初来,一时没看出这怪异之处。 口齿伶俐,不过凌空山上片花无存,你倒是翻出一朵给我看看。银发妖主冷哂着转身。 濯雪还坐在地上,目光一抬,就见着妖主漂亮的后背,还有那 略显丰盈的一处。 她的思绪当即被凡间词句完全占据,什么人比花娇,什么如花似玉。 我眼前就有。濯雪脱口而出。 妖主脚步一顿,莫非她也染上耳背了? 少女跌坐在砂石上,莹白的脸微抬着看她,鬓发边有一片不易觉察的灰,许是在山隙里蹭着的,模样好生可怜。 胧明就当这狐狸又在胡言乱语,而她无意听岔,淡淡道:你先随我上山。 酒呢?濯雪讷讷问。 不必搬了。 濯雪寻思,那她下来一趟是为的什么?还差点丢掉小命! 远处妖主闲庭信步朝主峰踱去,行经之处云雾横生,山影又变得影影绰绰,不知身在何地。 迷阵竟在她的一个踏足下,徐徐修复如初,轻巧得宛若拈花折柳。 濯雪匆忙爬起,眼前雾浓,她一时间辨不清胧明的方向,只得伸手去探,堪堪抓到一角衣袂。 胧明也未拂开她,哪料这只手不太老实,竟往她腰背上摸索,她冷不防抓住狐狸造作的腕子,细细一圈,握紧还有余。 摸哪儿呢。胧明问。 狐狸眨巴眼,不敢胡作非为了,吞吞吐吐道:这不是怕跟错人了么。 这里除了我,还能有谁? 谁知道呢。狐狸眼珠子转溜,万一那猪妖没走,还妄图拐我。 面前的大妖倏然停步,害得狐狸一头撞上。 饿鬼要追你,猪妖也要拐你?胧明淡哂。 濯雪嗯嗯胡乱应了两声,我可稀罕了,若不怎能被当作礼品送来。 那可真是稀罕,长了腿,会自己往山外跑。胧明松开掌心腕子。 我是为了躲饿鬼,并非要跑。濯雪绝口不认。 此后都不必跑了,安心便是,谅他们不敢在我面前随意现身。胧明话中有话。 濯雪轻吸一口气,这分明是威迫! 不过这话也有理,有这苍穹山界的妖主在旁,就算再有成千的饿鬼飞扑靠近,也未必伤得着她。 主峰上鼓乐齐鸣,诸客推杯换盏,未被方才那一阵地动山摇坏了雅兴。 有些个小妖承不住岁奉酒的酒意,醉醺醺地变出原形,在山道上睡了过去。 见妖主归来,管事的秋柔迎上前,眸光微微瞥向妖主身后,低声道:妖主,这狐狸 且先留着。胧明道。 濯雪没听清,她见秋柔的目光明晃晃地打过来,忙将空着的两手背向身后,小声道:妖主说了,那酒可以暂先不拿。 秋柔哂了一下。 若不,给我派点别的活?濯雪负在背后的双手暗暗一搓,看着那满桌的菜肴,属实有些馋了。 得找法子避开胧明和这妖侍管事才行。 秋柔压着声,食指往别处一指,去给那边的妖主们满上茶酒。 濯雪哪认得什么妖主,这各不相同的妖气混淆在一块,她甚至分不清哪一位的妖力更强劲些。 既然来者皆是客,她往那边一挪,给众妖都满上了茶酒。 银发妖主轻笑一声,慢步走远,明明办这群妖宴的是她,形单影只的又是她。 她不去与别的妖把酒相谈,亦不坐在宴席上,反而好像孤傲不群的万兽之主,踽踽踏入殿中。 濯雪看到那孑然而行的身影,倒酒的手微微停滞。 也不知是不是她看得太明目张胆,胧明竟回过头,意味不明地还以注视。 换个别的妖站在空旷大殿前,濯雪定会觉得孤寂,只怪那黑魆魆的殿门拔地参天,有如庞然大物,能一口将人侵吞。 不过,在那冷冽目光投来后,她转而觉得,要将人侵吞的并非这空寂大殿,而是此间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