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光影交错的人间日常(二)
第六章光影交错的人间日常(二) 紫慧梦将早餐纸袋压好,扔进回收桶时,手机震了一下。 讯息弹出,是子庭传来的:「我今天刚好到你家附近开会,中午一起喝咖啡吗?我儿子也在,一起散个步。」 她愣了一下,回了个「好啊」。 说不上来的疲倦感还绕在肩头,但比起一个人吃饭,也许这样的熟面孔能让她暂时忘记那张退件信封上的冷语。 张子庭是大学时在社团认识,后来各奔东西,但不知为何,自从知道她在台北工作定居,子庭总会不时的相约小聚,一年少则两三次,多则每个月都会碰上一回。 而她记得距离上次相约之后,她俩人也快三个月多没约了!(但line的讯息问候每日不减)不知为何…子庭最近似乎回到那个特别想关心自己的状态中? 她总说:「怕你画画画到失联了,出门透透气比较好。」 她们约在文山区一间靠近捷运站的咖啡馆──「青苔日常」。 这家店开在老屋里,外墙爬满小小的藤叶。慧梦到时,子庭已经坐在角落窗边,笑着对她挥手。 对面坐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穿着宽松的黑t和牛仔裤,神情有些木訥但不失礼貌。他低着头,正在用一台老底片相机翻拍桌上的菜单。 「这是我儿子,承恩。」子庭笑说,「国三了,最近迷上拍照。说什么都要用底片相机,老灵魂啦。」 「你好,阿姨。」承恩不多话,但眼神乾净明亮。 「叫我jiejie就好-」慧梦开玩笑的说着:「我还没老到那种地步。」 子庭笑出声,「你怎么还这么讲究年龄感觉啦?」 两杯拿铁咖啡加一杯美式与一盘综合欧式经典甜点上桌后,子庭便自顾自谈起她女儿的升学、房贷快清完、老公换职顺利。「我一直觉得,稳定真的很重要啦。 你都画这么久了,要不要也考虑回设计部门找个正式工作,年纪也差不多该定下来了?」 慧梦笑了一下,勉强把咖啡送入口,热度烫到了喉咙,却无法熨平胸口的堵塞感。 子庭都没想过在这个以年纪论价值的时代风气,设计部门就算有缺也轮不到她这位年近半百的女人吧! 「我不是没找过。只是……画画还是我唯一觉得有意义的事吧。」她只能淡淡的转过话题,回到她依然再努力的个人创作领域中… 「但现实不是只有意义能活啊,你懂我意思吧?」子庭语气仍是轻柔,像是关心,但她眼神里已不再有过去那种欣赏与羡慕。 她突然想到信箱里那封市政府的通知,还有昨晚画笔旁闪烁的光。 那些神秘的、像梦境般的片段,跟眼前这句「稳定很重要」的话语相比,如此地格格不入。 承恩坐在一旁没说话,却盯着她的画册看了一会。 「姊姊……可以给我看看你画的东西吗?」少年声音有些犹豫,但诚恳。 她愣了一下,疑:还真叫我姊姊呢!顺手递给他随身的速写本,「这些只是练习而已。」 承恩翻得很慢,每翻一页,都像在寻找什么。 直到一页停住,他眉头微微皱起,「这张……好像我最近梦过的场景。」 慧梦低头看,是两週前无意间画下的构图——街角一处工地,围栏半倒,远处有个模糊的身影趴在地上,旁边是飘走的红色气球。 承恩没说话,只是点头,然后将画册还给她,站起身说:「妈,我要出去拍点照片。」 子庭见怪不怪的轻声提醒着已起身的儿子:「小心点…」转回头便看见慧梦正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离去的儿子背影? 「怎么了吗?你别见怪…这阵子我这儿子老这样,就突然想拍东拍西的,说这样很有意思。」说完看着神色突然更奇怪的慧梦… 而紫慧梦的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安。她站起身,向窗外望去,正好看见承恩背着相机蹲在转角巷口。 「哐!」的一声,传来施工铁条倒地声,还有一阵惊呼。 这一声传来,让她和子庭同时一惊的看向来处 同时心脏一紧地衝出店门,穿过人群,只见承恩蹲的地方,工地护栏其中一根被风吹倒,刚好砸在他脚边的位置,幸好没砸中人,惊魂未定的他站起来,裤脚蹭上些许泥土。 子庭跑了过去,一把紧张地抓住儿子的肩膀,「有没有受伤?!」 「我只是想拍那个气球……」承恩指向半空,一颗红色气球不知从哪飘过,正悠悠往天上升去。 而听到承恩口中描述的话时,慧梦的背脊一阵发凉。 那张画里的孩子、那场突如其来的工地事故、那颗气球。那不是梦,是她亲笔画下的。是否有点太刚好了…但又好在,没真的如画中的孩子被压倒在地!! 承恩看着身旁的母亲子庭,又转头看向一旁的她,眼神有种难以明说的讯息? 回到家,她立刻翻出那本画册,指尖翻过一页又一页,最后停在那张街角构图上。 她将手机里刚刚拍下的照片与之并列,几乎每个角度、每根围栏倾斜的幅度,甚至气球飘走的轨跡,都与画中如出一辙。 她握着画册的手微微颤抖,指节发白。 「神笔……你还在吗?」 她望向画架,那支透明的笔静静躺着,毫无动静。再没有银光闪烁,再没有低语。 但她知道,它的力量并没有消失。 它藏在日常里,藏在她以为只是「潦草草稿」的地方。 她不是记录者,也不是观察者。 她,是某种尚未明白的「先知」。 只是这份先知,不再是荣耀,而是一种沉重而孤独的警讯。 窗外午后阳光穿过半开的窗帘,一束光斜斜照在她膝上的纸张上,彷彿在无声中提醒她: 梦境与现实,已无分界。 週日的午后,天空灰濛濛的,像一层还没擦乾的水彩纸。 紫慧梦刚从市场回来,手里还提着两袋折价的蔬果。 手机「嗶」地震了一下,是子庭的讯息: 【我家那隻小屁孩今天把底片洗出来了,说要给你看一张怪照片xd】 一张照片随之传来,是一个转角巷口的景色,午后阳光斜照,一颗红气球孤零零卡在电线上,整张构图色调饱和而寂寥。画面里,远方还有模糊的石墙与老旧的招牌。 那一瞬间,紫慧梦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再熟悉不过这种构图,那是她两个月前,在某个凌晨梦醒后画下的一幅未曾公开的画。 她立刻衝到书桌旁,拉出画册,翻至那页。画中,红气球就在同样的斜阳下、同样卡在斜斜的电线上。 甚至,远方那模糊的墙上还有一个手写的「天光照相馆」旧字样,与承恩照片中一致。 她握着手机,手指微微发冷。 子庭又发来一段语音,声音带着笑意但语气不太自然: 「承恩说……那天气球飘起来的时候,他觉得怪怪的……他说,不像风,他说……气球不是被风吹走的。好像……有谁在看着他,然后它就自己动了。」 紫慧梦怔怔地听完,半晌没有回讯。 她不知道如何跟好友回应这张照片与承恩的奇异现象… 至少她现在无法明确的回应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