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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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 明月朗看了他一会,轻声道:“今日仓促,便由臣来服侍陛下更衣吧。” 房门轻轻合拢。明月朗垂着眼,手指穿过他微凉的发丝,动作轻而稳,挽起一个简洁的发髻。 随后,他近乎环抱般靠近,为他一件件穿上衣裳。 他的指尖拂过洛景澈的皮肤,却无半分狎昵,只专心整理襟衽,系上玉带,再以精巧的玉扣相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合鸣。 洛景澈坐在床沿,明月朗单膝触地,轻轻握住他柔软丝绸下的踝骨,为他穿上龙纹长靴。 衣物穿戴齐整,明月朗一一将褶皱抚平,将他腰间玉带细细理正,佩玉悬妥。 一切完毕,他后退半步,目光如静水般拂过洛景澈周身。 楼下传来动静,洛景澈走到窗前,抬眼望去。 穿着整齐盔甲的一队兵马不知何时已将客栈门前清出一条道路,肃穆立在两侧,静静等待着。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竟准备了这么多?”洛景澈声音有点哑。 他没想过大张旗鼓地回来,正如他悄悄离开时一样。 明月朗深深看了他一眼,再次单膝及地,极为郑重地轻声道:“臣恭迎陛下回宫。” 洛景澈从他手中接过幂篱,戴在头上。轻薄的纱罗垂落,将他的面容笼在一片朦胧之后,只隐约可见其下清隽的轮廓与沉静的目光。 明月朗引着他,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客栈大堂内,所有无关人等早已被清空。候着的亲卫们无声跪倒,盔甲与地面相触,发出一片低沉而整齐的轻响。 门外,一乘御辇静静停驻。 明月朗撩起车帘,护着洛景澈登上御辇。车内宽敞,铺设着厚厚的锦垫,一应物品俱全,显然早有准备。 “起驾——” 御辇平稳启动,穿过边城尚在晨雾中未完全苏醒的街道。 幂篱的薄纱微微晃动,洛景澈垂下眼。 这时,他听到了辇车外如潮水般涌来一声声压抑着激动的呼声。 “……万岁万岁,万万岁……” 洛景澈透过薄纱,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跪伏于道路两侧的模糊人影,他们的呼声又迅速被齐整的马蹄与车轮声盖过。 他端坐着,背脊笔直,双手交叠于膝上,指节却微微收紧。 他曾经很害怕出现在人群中。 怕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怕窃窃私语中藏着的揣测,更怕直面于眼前的恶意。 他也很多次告诉自己,稳坐高位,是为了自己而复仇,无关乎他人。 ……可是,当这些素不相识的人真真切切地将最朴素的善意与期盼毫无保留地倾注于他时——一种陌生的、温热的、饱胀到几乎令胸腔发疼的情绪翻涌而来。 原来,这条鲜血铺就的复仇之路走到最后,握住的不仅是权柄。 原来,他也能被人这样期待着,认可着。 远处,沉重的宫门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缓缓向内洞开。 门后是笔直延伸向皇宫的御道,两侧旌旗招展,文武百官着朝服按品阶列队,寂静无声。 宫门之上,钟鼓楼中,九响庄严的钟声次第传来,震荡云霄。 明月朗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地在辇车前方响起:“陛下,我们到了。” 洛景澈深吸一口气,抬手,指尖触到幂篱边缘的薄纱。 他微微一顿,随即将其取下,步下御辇。 骤然落于天光下,他琥珀色的眸子愈发通透,如成色极好的玉石一般微亮。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他身上,而他也一步步地走到了所有人身前,走向那至高之处。 洛景澈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立于殿前宽阔的平台之上。 从这里回望,他看见了为首的明月朗,看到了难掩激动之色的洛弘深和安顺,也看到了文武百官和远处的宫门,还有更遥远处京城的轮廓。 一切,皆匍匐于脚下。 明月朗在阶下,以手按剑,单膝跪地,深深俯首。在他身后的文武百官,齐刷刷跪伏下去,山呼之声直冲云霄: “恭迎陛下回朝——!” 洛景澈凝望片刻,从喉间缓缓发声道:“平身。” “众卿,”见众人起身,洛景澈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略沉了几分,清晰地送入每一个人耳中,“朕离京数月,幸得祖宗庇佑,天下同心,今日方得返京。”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视全场。 “乌延式微,北境渐宁。自今日起,朕仍将躬亲庶务,安养民生。望诸卿能与朕同心协力,共筑我大宋江山。” “臣等——谨遵圣谕!”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高呼声中,洛景澈转身,迈步进入殿内。 这是他熟悉的御书房,柜子里的每一本书、小盆栽上的每一片叶子,好像都如同他刚离开时一样。 既已回宫,那便有许多繁琐事务需要他处理。 好在洛弘深争气,又有他信任的几位大臣一直伴在身侧,这几个月下来,几乎没出过什么岔子,只剩一些悬而未决的大事留待他定夺。 接连见了几个大臣之后,洛景澈才有空从安顺手上接过第一杯热茶。 安顺有些逾矩地细细打量了他一眼,轻声道:“……陛下在外这些时候,瘦了许多。” 洛景澈咽下喉中这口茶水,笑道:“既已回来,想必要不了几日就能被你们补回来了。” 安顺眉眼稍松,笑道:“那晚膳奴才一定让他们做的丰盛些。” 主仆相视莞尔。 洛景澈的目光再度被桌案上的折子所吸引。却不想,这一道是洛弘深上给他的。 甚至,还是一道请罪书。 他有些微讶,拿起来细细读了一番。 洛景澈很快看完,轻叹了一声:“安顺,传弘深来见朕。” 安顺恭声道:“是。” 随即,他表情略略纠结了一下,还是接着道,“陛下,这几月里小世子的辛苦,奴才也看在眼里。他行事沉稳,兢兢业业,也……不曾生出过什么多余的心思来。” “如果他有什么做得不妥的地方……还请陛下多宽容些。” 洛景澈闻言却也不恼,只笑了笑:“你放心。” 洛弘深进殿时,小脸上是异常罕见的凝重之色。 洛景澈放下手中事务,同样严肃地看着他。 “……参见皇兄。” 洛景澈见他绷得极紧的脸,叹了口气:“起来吧。” 洛弘深咬了咬牙,跪在原地没有动:“臣弟有罪,不敢起身。请皇兄责罚。” 洛景澈看着他,轻声道:“哦?那你说说,你何罪之有?” 没等他开口,洛景澈自顾自接着道:“是你出色地完成了皇兄交给你的所有任务有罪,还是你临危不乱,没有被逼宫的乱臣贼子吓退有罪?” 洛弘深:“我……” 洛景澈望着他一时失语的模样,将手中的折子给他看:“朕方才看了你的请罪书。” “可是朕怎么看,都不觉得你有错。” 洛景澈声音微凉了几分:“……不过就是杀了一个该死的人罢了。” 洛弘深身子微微一颤。 他杀的,是他的嫡长兄。 也是那个一直以来欺侮他的,原定的安南王世子。 洛景澈凝眸,声音有些沉:“……怕了吗?” 洛弘深闻言,却猛地一抬头:“皇兄,我不怕他。” 洛景澈静静看着他,心下微松口气。 “……也不是怕杀了他。”洛弘深握紧了拳头,“皇兄对我好,我……都记得。” “皇兄废了他,让我继承了世子之位。又在这么重要的时刻,让我……代为监国。”洛弘深声音里有些哽咽,“皇兄为我做了这么多,已经遭受到很多莫名的非议了。” “我不想让皇兄再处于风口浪尖之处。可是……我又给皇兄惹麻烦了,”洛弘深眼眶微红,“之前皇兄才离京不久,他……便处处惹事生非,对我发难。” “我本不欲理睬,可他变本加厉,誓要将我踩进泥里不可。”洛弘深闭了闭眼,“可他竟还和反贼南芜王联手,想要逼我就范。” 洛景澈眸光一冷。 “他本是名正言顺的世子,”洛弘深轻声道,“他将谋夺皇位,杀父杀兄的罪名,统统要推到我身上。” 其实更重要的是,他还用洛景澈作例,以极其不堪入耳的话辱骂他皇兄。 ‘……一个卑贱庶子,一个心怀鬼胎的外族人,却个个图谋不轨,意图染指这天下!’ 他的兄长自失了世子之位后,早已几近癫狂,在大殿里指着他放肆狂笑道,‘呸!你们也配!’ 洛弘深嘴笨,又被他欺侮惯了,他骂自己的每一句话,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出口。 ……可偏偏,他竟敢骂他皇兄。 红了眼的洛弘深终究是没忍住,动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