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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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景澈此次出行本就穿着低调,连日赶路看起来也是风尘仆仆,脸也被寒风吹得发白。可即使这样,看见他站在这个小院里时,明月朗却始终觉得实在委屈了他。 ……他本应该在窗明几净的大殿里召见群臣,在墨香萦绕的书房里温书习字,在他费尽心思照料得生机盎然的小花园里尽享片刻宁静。 总而言之,绝不该是在这里呼吸着混着粗旷沙砾的风沙,吹着塞外茫茫寒风,在这三人都施展不开的地方垂手而立。 明月朗的人生里为数不多几次心疼,都给了身边这个人。 “……夜里很冷,先进屋。”明月朗垂眼看着他,将人领了进去。 夜色渐深了,风刮在身上,确实是有些刺骨。 洛景澈跟着他进了屋,一眼便看清了这个屋子里的陈设。 屋子本身便小,可即便是这么小的屋子,依然看起来空荡荡的。 除了靠着墙边的小炕和一套简易的桌椅,屋里竟再无别的家具了。 明月朗拿来一个小暖炉,从外面烧了炭来,将暖炉点上了。又去烧了水,冲了暖手的汤婆子塞在了他的怀里。 洛景澈安静地捂着汤婆子坐在床沿,隔着一道墙听着他将黄致塞进了隔壁的屋子,也给他送了一个暖炉进去。 ……这个小院子,只有这两间小小的卧房。 屋外安静下来的时候,洛景澈听到了明月朗缓步走近的声音。 他抬眼,看到明月朗靠在门侧。 “热水马上烧好了,只能简单洗漱一下。”明月朗的声音有些低,在安静的屋子里听起来有点温柔。 洛景澈点了点头。 汤婆子捂了一阵,有些冻僵了的手脚也回暖了过来。他起身拿了明月朗准备好的干净帕子,去舀了盆热水将自己拾掇干净了。 简单将脸埋进热水里泡了泡,依稀听到了门口明月朗披上了衣裳的声音。 洛景澈的手顿了顿,用帕子擦拭着脸,含混不清地问了一句:“……你去哪?” 明月朗站在门口,看着洛景澈指缝间滴下来的水珠,轻声道:“去军营。” 洛景澈放下帕子,睁开了眼。 他刚洗完脸,额前碎发和睫毛都湿漉漉的,连带着看人的眸子也水亮亮的。 “很晚了,外面很冷。”他皱了皱眉,“没必要折腾。” 明月朗喉结滚了滚:“……这里只有两个房间。” 半炷香的功夫,他赶去军营也不会没有一个能睡觉的地方。 可是洛景澈这样不太赞同地望着他,让他看得心头微痒。 僵持了片刻,明月朗刚想让他早些休息,却听见洛景澈低声叹了一句。 “我会冷。” 明月朗嘴唇微动,脚步无论如何也挪不开了。 最终他留了下来。 洛景澈躺在了里侧,给他留了一半位置。 明月朗简单洗漱完,走进屋内看着床上微微隆起的一道影子,三年来,第一次觉得心口微微发热。 被褥同样也只有两床,有一床给了隔壁的黄致。 此刻他翻身进被,本就不太大的床铺只恰恰好将两人容纳,距离近得一呼一吸都在彼此耳边。 洛景澈背对着他,只露出来半截耳朵尖。 洛景澈埋头闷声问了一句:“……你那被子盖住了么?” 他本意只想问问。毕竟这被褥也不大,他感觉大半都被明月朗盖在自己身上了。 谁知身后的呼吸沉了沉,随后,明月朗从身后拥了过来,他一手揽过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完完全全地拢在自己怀中。 他的后背紧贴着明月朗火热的胸膛,触碰到的一瞬间,他甚至有被灼烧的感觉。 他感受到了明月朗的气息骤然喷洒在了他耳后。 “……盖住了。” 洛景澈的呼吸微滞,努力压抑住了狂跳不止的心脏。 “睡吧。”明月朗的声音在温热的呼吸间更加低缓暗哑,像有一根羽毛轻轻柔柔地抚过脸颊,有些酥麻的痒意。 逐渐温暖起来的身体也有了些困倦,洛景澈甚至没能听清明月朗的下一句话,便不受控制地轻轻阖上了眼,蜷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明月朗听到了他逐渐绵长的呼吸声,微微撑起了身子侧头看了良久。最后,他俯身在怀中人嘴角极为克制地偷了个吻,才收拢手臂再次将人拥入怀中。 好梦。 …… 一夜过去,黄致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在晨光的沐浴下舒缓地伸了个懒腰。 他溜达着到了洛景澈门前,刚想听听他家陛下醒了没有,却正好看见洛景澈早已穿戴整齐地出来了。 他笑着刚要问好,却见明月朗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陛下,将军,早啊。”明月朗昨晚曾告诉他自己在军营也有住处,所以黄致虽然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却也没有多想,“将军这么早就来了?” 洛景澈正要回早,被这一句微微哽住。 明月朗倒还是一副淡然模样,但颔首应了:“嗯。” 他们之中的微妙氛围黄致并无察觉,但他能感觉到,明月朗现在心情很不错。 他有些莫名地看着明月朗与他擦身而过时微微扬起的唇角,腹诽了两句看向洛景澈。 “陛下,我们今天……?” 洛景澈轻咳了两声,正色道:“今天有正事儿。” “小致,还没去过乌延吧?” 黄致愣了愣:“没有……” 洛景澈的眼睛弯了弯:“过两日,咱们便去那乌延瞧瞧,怎么样?” 明月朗猛地停住了脚步。 第70章 伪装 清晨的露珠浸透衣衫,冰凉的触感寒彻骨髓。在覆盖着薄雪的草地上行走片刻,连带着衣袖间都是一股泥土芳香夹杂着枯草的味道。 草地上,十来匹骏马排成一行,缓步前行着。 马队中间,还有数十辆大车。从那被压得嘎吱作响的车轱辘就能看出,这车厢里定然装了不少好东西。 前方打着头阵的少年嘴里叼了根青草,正晃晃悠悠地同身旁人攀谈着。 “谷叔,您在这儿多久了?” “我在边北待了有十几年啦……”答话的中年人捋了捋胡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从盟约问世以来,我便一直在这边关做贸易生意,这么说来,也有快四年的功夫了。” 少年略略有些讶异:“哇,那您对乌延也很熟悉了吧。” “那是自然。”谷叔笑道,“你看,刚才咱们过了乌水河,现在马上就要到乌延的贺原了。” “……贺原?” “贺原是乌延最外边儿的一片,与咱们大宋就隔了一道乌水河。因此我们同乌延人的贸易区域,除了在咱们边北,就是乌延的贺原了。” 谷叔笑着指了指地,示意他瞧。 少年眼睛亮了亮。 边北一带地质贫瘠,长年的风沙将裸露在外的植被都裹上了一层灰。可自从过了乌水河,越往里走,贫瘠的土地渐渐丰硕起来,慢慢地,从一小片草地到成片连绵的草原便显露了出来。 只是此时仍是冬季,地上的草大多还是枯黄的。可光看一眼这一望无际的平原草甸,几乎就能想象出春夏时青草繁盛的场景。 身侧的几个蛮族人中,有一人明显是能听懂汉语的,这便跟黄致搭起了话:“你等到四月里再来,这里更是美绝!” 黄致哈哈一笑:“那我四月时一定要再来!” 听着外面热闹的交流声,其中一个车厢的窗帘轻轻放了下来。 洛景澈勾唇笑了笑道:“看起来聊得不错。” 他侧身看向明月朗,眼中笑意更甚。 明月朗此时身着一身朴素武服,抱着剑坐在他身侧。跟穿着花里胡哨一身贵气逼人的洛景澈相比,俨然一副侍卫的模样。 只是这衣裳要的急,是从谷叔家请的护卫中临时借来的。明月朗穿着稍稍小了些,将他宽阔的背肌和流畅的腰线绷得愈发明显。 明月朗无奈低声道:“公子当真是……” 胆大包天。 这几日,洛景澈让黄致去联系了当地最大的商会,又去紧急添置了一身行头,将自己包装成了一户游商的儿子。 他向谷叔声称他的父亲是个极为有钱的大商人,在边北停留时娶了个漂亮的蛮族女人当小妾,才有了他。 但他父亲不是个东西,只给他们娘儿俩留下了一笔钱财,从此以后便没了消息。 而现在,自己正是想靠这笔钱财来当本金做笔大生意。只是他苦于没有经验也没有渠道开始第一步,这才想联系他们商队一起干。 谷叔对他的遭遇深表同情,同时对他手头上大笔的银子更是垂涎万分,一口答应了下来带他一起走这一趟。 “……都到这里了,公子还是什么都不肯跟我说吗?” 明月朗抬眼看着他,话里有些恼意,目光却沉静得很。 洛景澈最终还是在他的眼神中败下阵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