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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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心一动,拱手道:“皇兄,臣弟不胜酒力,想出去醒醒酒。” 洛景澈顿了顿,隐晦地扫了眼角落空了的位子,淡声道:“嗯。” 席间殷小燕好像还絮絮叨叨的说了什么,洛景澈心不在焉地应了几句,也没听进去。 蒋玥茹瞧出了他的敷衍,又见蒋先面色阴沉,开口不咸不淡地刺了她几句,殷小燕这才悻悻闭了嘴。 蒋玥茹百无聊赖地撑着胳膊,想着此时若濮莹玉还在,殷小燕会怎么被她整死。 洛景澈居于高位,看着席下个个心怀鬼胎的嘴脸,脸上浮现出极淡的厌倦和疲惫。 一旁伺候的安顺倒是难得见到他如此倦怠的模样,犹豫片刻上前来小声道:“陛下,听闻御花园里玉兰都开了,陛下想去看看吗?” 洛景澈抬眼看他,神色晦涩不明。 安顺轻轻屏住了呼吸,垂眸不语。 “……是吗,”洛景澈慢吞吞地开口了,“那朕去看看。” “陛下放心去吧,”安顺轻声道,“这边若有什么情况,奴才会让小奉子去知会您的。” 洛景澈定定看了他一眼,起身离席。 蒋玥茹见他要走,眨着眼刚想开口,安顺一侧身阻拦了她的目光:“娘娘,陛下这会要去偏殿更衣。” “宴席尚未散场。招待诸位大人,恐怕还需娘娘您坐镇。” 安顺这席话一出,蒋玥茹只得再次坐直了身子,看向下首的蒋先。 蒋先神情阴郁,却没有再给她什么指示。 ……今儿这个宴会,当真是诡异极了。 蒋玥茹暗自腹诽,干脆举了酒杯自酌了一杯。 夜色浓重,浅白的玉兰在月色中仍显得娇艳,确是美不胜收。 洛景澈缓步停在了玉兰树下,依稀间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细微说话声,他垂眸,凝神去听。 “……我刚才席间说的那些话,你都听到了吗?” 是洛景诚的声音。 但是,没有回音。 “……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把你当做兄长。” “我叫了你十年的月朗哥哥。连我的亲兄长都未曾如此亲近。” 没有得到回应,洛景诚露出极为悲怆的苦笑,声音里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现在,我还能唤你一声哥哥吗?” 【作者有话说】 小小修罗场。 第38章 埋线 “我以前从不怀疑,”明月朗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平静甚至温和,“但是现在,我常常在想你每句话里有多少真心或假意。” 洛景诚身子略略一僵,泪水竟是唰地一下下来了:“如果我说,廊北一事是迫不得已呢?” “我确实豢养了兵马,我承认。可是你也知道,我在南芜举目无亲,我甚至根本没有那么多钱,也没有能力去养一个军队。” “……是我舅舅,还有殷家的人,他们执意如此。他们说养些亲兵才能防患于未然。但我从来没想过派他们去廊北。” “我知你还怪我,但钱并非我出,事也不由我做主。此事,我毫不知情。” “我已经被皇兄夺走了皇位,我若不做些什么,我怎能保证下一步他不是来要我的命?” 明月朗看着站在他面前泪流满面的洛景诚,却突然发现自己对洛景诚的眼泪竟已毫无感觉。 洛景诚眸中光彩渐渐褪色,黯然道:“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是你且看今日宴上殷小燕那般行事,也能看出些端倪来。” “我舅舅仍是不甘心,连带着殷家一起还想再搅弄是非。” “而我此番进京,确是来向皇兄俯首称臣的。” “……终究是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不会再奢望了。” 他带着哭腔的一声泣音,让明处暗处的两人皆是无言。 洛景澈垂立树下,发出了极轻的一声嗤笑。 突然一阵风起,满树玉兰花在风中摇曳起来,几片玉兰花瓣就这样轻轻落在了他肩头。 良久,他才听到了明月朗的声音,轻声细语,细细簌簌地淹没在了风中。 “……你我之间,以前无需这般解释,以后更无必要。” 洛景澈垂眸,自嘲一哂。 他突然觉得荒谬至极,竟让他抛下了满席笑话来这庭院看玉兰花落。 当真是无趣极了。 实在是不想再听到洛景诚演出那泪中带笑的哽咽泣音,洛景澈反胃到抬脚直接离开。 如这一阵清风,没有人知晓它什么时候来的,又是什么时候才走。 还没等到洛景诚高兴,明月朗再次开口了。 “景诚,你为了你追求的东西做任何事,没有错。”明月朗回头了,月光洒在他身后的湖泊上,波光粼粼。 “那么我也是。” “所以,不用解释这么多。”明月朗语气轻和,“你我都不是孩子了,为自己做的事负责就好了。” 洛景诚脸上的笑容再次僵硬起来。 “还有,”明月朗平静地看着他,眼神再也没有从前的包容,“你真正的兄长,是皇帝。” “无论如何,你都不该再这样唤我了。” “所以,”明月朗用着最和缓的语气,却说出了最让洛景诚心碎的话,“王爷,以后唤我小将军吧。” 洛景诚彻底僵在了原地,浑身发冷,动弹不得。 明月朗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而去。 他步伐不快,只是将要离开花园时,乍一眼就看到了园子里的玉兰开得极好。 因着刚刚的一阵风过,吹得粉白的玉兰花瓣散落了一地,为这一处美景更添韵味。 不知为何,他被树下的一小块土地吸引了目光。那里干干净净的,没有花瓣落到此处,仿佛是花落时故意遗忘了这仅容得下一人的小小区域。 明月朗凝眸驻足看了片刻,离开了。 他悄悄回到了宴席,抬眼看向最远处高位上的人。 那人神色如常,浅笑着喝了皇后给他敬的酒。 一杯毕,洛景澈放下酒杯的功夫,便看到明月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 一阵心悸般的感受席卷而来,他顿时倍感疲惫。也不想再喝座下或是试探或是讨好的敬酒,洛景澈低声跟安顺说:“朕累了。” 安顺看他出去一趟情绪不仅没有缓和反而脸色更差,也有些无措:“……那,奴才便要各位大臣回去了?” “嗯。” 安顺低声应了。 “朕头痛,要先回寝殿。你便替朕善后吧。”反胃的情绪越来越严重,他实在不想再看到这些人心思各异的脸。 在众目睽睽之下,洛景澈却一反常态地连表面功夫都无心力再去做,只沉默着离了席。 有心思活络的几位大臣自是不需安顺开口,主动起身告辞。其他人听了,自也纷纷效仿。 一场主人不欢、宾客不喜的接风宴席,便这样散了。 洛景澈自行回了宫,唤来小宫女简单洗漱后,拢着寝衣躺下了。 他合上了有些疲倦的眼。 今天,便给自己放天假吧。 安顺送走了各位大臣,和明月朗一道来到了寝宫处。 他正要先行进殿通传一声,却见小宫女上前来悄声道:“陛下已歇息了。” 安顺略略惊讶,这么早? 以往这个时候,陛下至少还要看一个时辰折子呢。 他转身有些抱歉地看向明月朗,明月朗却淡声道:“无碍,他早些休息是好事。” “……那,奴才送您出宫?” 明月朗顿了一顿。 安顺却是暗骂自己嘴快,依陛下和小将军的交情,夜深了留他住一夜也是常事,如今宫中闲置殿宇大片,如何留不得他。 他正要开口,明月朗道:“无需你,你好好照顾他就行了。” “正好我也有些事要找林霖,让林霖同我走一趟就够了。”他颔首说着,转身向外走了。 安顺看着他的背影,忙道:“……是。” 明月朗稳步走在前方,林霖跟在了他的身后。 林霖低声道:“将军,是有什么指示么?” “我需要你去一趟南芜,带着我府上的几个亲兵,”明月朗没有停步,轻声道,“此次南芜王进京,陛下还有一个目的。” 林霖从短暂的怔愣中回神,严肃道:“您说。” 明月朗侧目看了他一眼:“暗查。” “前些日子在廊北追杀我们的那队兵马,虽然被灭了,但不代表陛下就不追究了。”明月朗声音有些冷,“且南芜灾情刚过,陛下也需拨款赈灾。” 明月朗抬眼,意有所指:“你应该能想到,这笔钱对于失了兵马又没讨到好的他们来说……” 林霖精神一振:“属下明白了。” 这又是,陛下和将军联手给对方下的套啊! “此次南芜之行水很深。”明月朗认真道,“我们之前派往南芜的暗棋已不便再出现,所以你需行事小心,有任何消息或异动,都需要你及时传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