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顾驰拍了拍池纯音的手背,等我。 这是他们父子二人的对话,就连英国公夫人都只能守在门外,从里头传来的争执声越来越激烈。 英国公往常也不是严父,他平常那些小差错若是无伤大雅,斥责几句就够了,若实在不可饶恕,就请家法,打一顿能让他消停好几天。顾驰不是个执拗的性子,也知晓他爹逆鳞在哪。哪里可以错,哪里不能违背,他心底门清。 可这一次完全不一样。 英国公既能在朝堂上坐稳这些年,又能护住家中小辈不出差错,为人最懂的刚柔并济,他深知顾驰是根刺,不能硬拔。 爹很骄傲,你这些年有自己的主意,你长大了,这一次就去塞北好好看看。 顾驰不为所动:您不如直说。 这一次爹应了,回来变向圣上请辞,以后不要上战场了。 凭什么? 池纯音已经听出他有些不耐烦了。 这是他数十年的心血,绝对不止为了策马往外面看一圈,英国公先给的这点甜头,于顾驰是绝不可能接受的。 英国公扬起声音:凭什么? 你明明知晓顾家树大招风,旁人恨不得寻我们的错处,你倒好,竟主动接下这烫手山芋!若赢了,世人要说我们顾家功高盖主,圣上岂能不忌惮?输了,你要讨多少文官口诛笔伐! 驰儿,这其中利害,为父不信你看不清! 又是这套说辞,顾驰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圣上不如爹所想。 英国公不以为然:圣上登基才多少年,为父入朝又多少年,他纵然天降英才心怀宽阔,为父如何敢将全族人的性命来堵? 倘若我不放弃呢! 英国公愤愤道:不孝逆子!你可知晓你娘多担心你,她知晓你要去送命,差点旧疾复发。 还有纯音,你忍心她一人守在家中吗? 她支持我。 池纯音应和点点头,顾驰这样的人,就是该翱翔于天地。 英国公发狠起来:你要是这样,你就给我滚出府,我便与你断绝父子关系,此生不必再见。 池纯音心里一紧,这都是气话,父子二人断不能生了隔阂啊! 爹,我不会与你断绝关系,但我也不会就此放弃,若你这些时日不想见我,那我就宿在军营,直至您有一日能看见我的付出。 她以为在爹说出断绝关系的那刹那,他也会赌气反驳回去,父子俩互相放狠话。 可他没有。 池纯音总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清过他,他不是自己记忆中无法无天的模样。 顾驰推开门来,脸上的阴沉收拾得差不多了。 他们迎面遇上,顾驰问道;都听见了? 池纯音点了点头。 今夜不能哄你睡了。 什么哄睡! 就算他们睡在一起,她也不是顾驰哄着睡的,都是失了力气昏过去不省人事。 都这个时候,他还有心思打趣她! 你放心去军营,娘这里有我。 顾驰捧着她的脸颊,在额上印了印。 等我回来。 好! 顾驰走后,英国公府上下人心惶惶的,都怕触了主子霉头。 夫人面颊苍白,整个人病怏怏地靠在床头,燕窝粥也就抿了几口,她就推开了孔嬷嬷。 池纯音不忍夫人这样:娘,顾驰已经准备好多年了,不会有事的。 纯音,我做娘是不是很失败,这些年竟一点都没发现苗头! 她摇摇头,这怎么是娘的错,顾驰有心隐瞒的事,谁能看出来? 英国公夫人闭起双眸,面上的愁绪化不开,你回房吧,我这有人守着。 池纯音没有听夫人的话,还是坐在原处。 英国公夫人诧异道:怎么了? 她看了看守在房中的医师和侍从,面露犹豫之色,夫人会意,命他们退到门外去。 夫人朝她招招手,气若游丝道:过来。 池纯音坐到夫人身边,压低声音:娘,我曾随顾驰去过军营,简陋得很,顾驰与爹爹大吵一架,爹松口前他怕是不会回府上了,纯音想去给他送些他惯用的,免得不习惯。 英国公夫人当即明白了,此时谁敢明目张胆去寻古驰,便是与他作对,送东西这事不可张扬。 夫人速来娇惯这个儿子,嘴上骂归骂,该有的关心一下不会少。 夫人点点头:我命人去安排辆小车,半个时辰后在后院角门等你。 池纯音喜笑颜开,谢夫人,那我回去收拾收拾。 夫人目送她离去的背影,心中不只是喜是忧。 营地中。 顾驰双眸漆黑,俊俏面上倒甚是平静。 他料到他爹会勃然大怒尽全力反对,可真当发生,理解是一回事,忿忿不平又是另外一回事。 有士兵上前通报:校尉,有人鬼鬼祟祟扮作男子,想闯军营。 顾驰心情不好,这等小事有何好禀报的,乱棍打死。 那人自称是你的夫人! 顾驰立即坐起身,神色慌乱起来,忙拦着得了命令的下属。 慢着! 第38章 池纯音洗漱完了, 都没有和顾驰说一句话。 顾驰死死跟在她身后,我真不知是你,我错了, 别生气了。 这个没良心的!她顶着爹发现后勃然大怒的风险来军营, 他倒好,不分青红皂白地要让下属把她乱棍打死。她真有个好歹, 看他怎么办! 池纯音绷着张脸, 嘟囔起嘴, 就是不看顾驰。 顾驰适才心中有郁结,现在池纯音在身边,眼神里满是欢喜, 绽放着异样的光彩,什么气都抛之脑后了。 即使池纯音现在在生他的气。 你若是还不开心,就叫人把我也绑起来, 任你抽, 任你打, 怎么样? 池纯音的抵抗瞬间土崩瓦解,推开顾驰凑上前的脑袋:我才不乐意呢! 顾驰坏笑起来,一副没安好心的样子, 我乐意。 你怎么来了? 娘怕你在军营吃不好穿不暖,叫我来给你送些东西。 池纯音骗了他, 把自己的主意嫁接到娘那里。 顾驰倒是人精一个:娘派小厮来就行,怎么还叫你跑一趟? 该不会是有人自己想我了,不好意思说吧。 池纯音的心思被猜了个准, 不肯承认:你这样自作多情是不对的。 顾驰瞧她这副模样, 心下了然,好, 我自作多情。 二人说些笑话,适才的别扭也好了。 其实池纯音今夜来不止是为了送东西。 英国公根本不理解顾驰,他肯定很不开心,与他相处这么些时日,她只知晓他这个人在床榻上的时候最为放松。 所以她来了。 池纯音本来以为自己很坦然,可真正与他待在同一屋檐下的时候,又觉得浑身紧绷,指尖扣着掌心。 她瞥了眼顾驰。 他好像也不如自己想的那么脆弱嘛。 她还以为被爹爹斥责一顿后,他会伤神几日,现在这状态和往常也没什么区别。 顾驰也发觉了。 池纯音好像特别怕他失魂落魄,今日在马车是这样,晚上也是这样。 他有些愁。 她的夫君日后是要上阵杀敌的,怎么会脆弱到连些只言片语都抗不过去。 不过不妨碍他利用这一点让她心疼。 顾驰紧盯着池纯音的眼睛,压着心底的起伏,装作难受:外人这么说也就算了,没想到,连我爹也这样。 池纯音听他这般言语,立即推翻了刚才的猜想。 顾驰怎么可能不在乎? 爹娘当时那样对她,她都难受了好一阵子。顾驰为带兵准备了这么久,国公仍旧不为所动,他肯定伤心坏了! 池纯音捧着顾驰的脸,眼波流转,想尽全力抚平他心底的褶皱。 爹那是做不得数的气话,你可不能当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