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阳光透过玻璃幕墙照在他脸上，把他鬓角的汗都映得发亮。 “各位记者朋友，” 他的声音有点哑，却异常清晰，“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别急，我一个一个说。” 他捡起地上白合掉落的文件夹，抽出里面的声明，却没打开，只是攥在手里。 “首先，我哥张建国和嫂子李梅，的确是死于疲劳驾驶的车祸。” 人群突然安静了些，只有摄像机还在嗡嗡响。 “他们在京市打工，是为了给孩子攒奶粉钱、学费，连续加班三个月，那天凌晨出事，是累过头了。” 张水民的指尖在声明上划着，指腹的茧子蹭得纸页沙沙响。 “但这不是疲劳驾驶的借口，规矩就是规矩，错了就是错了，我们认！” 他对着镜头深深鞠躬，语气诚恳。 “对于此事造成的不良社会影响，我在此深感抱歉，也希望各位出门在外的朋友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对自己的生命负责。” 有记者追问：“那你觉得他们是不负责任的父母吗？” “不是！” 张水民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赶紧压低。 “他们是想让孩子过好日子，才拼命干活，我哥每次给我打电话，都说‘弟，等我攒够钱，就带孩子回老家’。” 他想起大哥塞给他皱巴巴的票子，想起嫂子给孩子织的小毛衣，眼眶有点热，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们不是不负责任，是太想负责任了。” 闪光灯又开始疯狂闪烁，有个女记者红了眼眶，举着麦克风的手有点抖。 “那带孩子上综艺……是为了赚钱吗？” “是。” 张水民没避讳，笑得有点憨。 “大家都知道我就是一个没有什么本事的庄稼汉，在京市养两个孩子不容易，上节目能挣钱，能让他们上更好的幼儿园，得到更好的教育，获得更好的生活。”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我不会消费孩子们，我哥嫂在天上看着呢，我不能让他们觉得，我拿孩子换钱。” 白合终于带着人挤过来，往他手里塞了瓶水：“别说了，我们先……” “没事。” 张水民按住她的手，对着记者们举了举水瓶，“还有什么想问的？” 一次性解决，也好过以后再次将这件事牵扯出来影响孩子。 ---------------------------------------- 第60章 实在人 有记者突然问：“孩子们知道真相吗？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张水民拧瓶盖的动作顿了顿，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应该知道。” 他轻声说，“小安昨天还问我，星星是不是真的能看到我们吃饭。” 两个孩子虽然年纪还小，但已经懂了很多，或许在他来京市之前，就已经知道了真相。 只是他不愿意且固执的想要为两个孩子编织一个美丽的谎言。 他想起简丞哄孩子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开始我的确有过想要隐瞒的心思，因为他们还小，不用知道那么多沉重的事情，他们只需要知道爸爸mama爱他们就行。” “那以后呢？” 有人追问，“等他们长大了，看到这些报道怎么办？” “那就告诉他们真相。” 张水民的眼神很亮，“告诉他们爸爸mama很努力，告诉他们生活不容易，但故人已去，活着的人还要继续。” 他举起手里的贝壳标本袋，里面的星星贝在阳光下闪着光。 “就像这贝壳，埋在沙子里不起眼，但捡起来擦干净，不也挺亮的吗？” 记者们突然都没说话，只有风吹过玻璃幕墙的声音。 张水民把声明放回文件夹，递给白合：“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按你们的规矩来。” 他转身想走，又想起什么，回头对着还在发愣的记者们笑了笑。 “对了，我哥嫂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俩普通的打工人，我哥因为疲劳驾驶已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我希望大家的讨论就此为止。” 没人回答，但有个摄影大哥悄悄放下了相机。 白合赶紧推着他往通道里走，高跟鞋踩在地上噔噔响。 “你可真行！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要是被断章取义……” “不会。” 张水民的脚步很轻快，手心的汗干了，留下点黏糊糊的印记，“他们也是爹娘养的，能懂。” 其实这话他自己都有些不确定，毕竟有的坏人根本就没有坏的理由。 但即使如此，他也愿意去相信，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 至少，从他一脚踏进京市开始，就一直都被温柔和善良包裹着。 走到拐角，就见简丞抱着两个孩子站在那儿。 小雅举着个快化了的甜筒，正往小安嘴里塞，奶油沾得两人满脸都是。 “二叔！” 小雅看见他，举着甜筒就跑过来，差点摔一跤。 张水民赶紧接住她，手指蹭下她鼻尖的奶油：“甜不甜？” “甜！” 小雅咯咯笑，“简叔叔说，二叔是大英雄！” 简丞走过来，递给张水民一个没开封的甜筒：“草莓味的。” 张水民接过来，发现简丞的手也有点凉，大概是站了很久。 “走吧，回家。” 他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大口，甜得舌尖发麻。 阳光穿过走廊，把他们四个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串在一起的糖葫芦。 远处的机场广播还在播报航班信息，记者们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只有风里带着点甜筒的奶香味。 小安突然指着窗外的天空喊：“二叔你看！星星！” 白天的天空很亮，根本看不到星星。 但张水民还是笑着点头：“看见了，它们在看着我们呢。” 简丞瞥了他一眼，嘴角悄悄勾了勾。 或许生活就是这样，有突如其来的风雨，有躲不开的麻烦。 但只要身边有想护着的人，有惦记的甜筒，就总能走下去。 就像那些埋在沙子里的贝壳，擦干净了，总会发光的。 …… 清晨的阳光刚爬上窗台，张水民就被手机震醒了。 不是他那部只会响《最炫民族风》的旧手机，是白合硬塞给他的智能机，此刻屏幕上的消息提示像撒了把芝麻，密密麻麻爬满了通知栏。 “二叔，你的手机响了好久了！” 小雅扒着床头看，小辫子歪到一边，手里还攥着本翻烂的《恐龙百科》。 昨天机场闹得厉害，白合怕孩子们刷到乱七八糟的评论，把平板和手机全收了。 这会儿俩孩子正处于“电子设备戒断期”，连看图书都透着股百无聊赖。 张水民揉着眼睛坐起来，指尖划开屏幕，差点被微博热搜榜闪瞎眼。 #张水民 实在人# #该不该带孩子上综艺挣钱# #简丞 机场护娃# 三个词条挤在前五，后面还缀着guntang的“爆”字。 点进#张水民 实在人#的词条，前排全是夸他的： 【救命！这大叔也太实诚了吧？记者问是不是为了钱，他居然直接说“是”！】 【比起那些装腔作势的明星，我更喜欢这种坦荡，养孩子本来就花钱啊】 【他说“我哥嫂在天上看着呢”的时候，我眼泪唰就下来了……】 可往下翻两页，风向就变了： 【实诚？我看是没底线吧？拿侄子侄女当摇钱树，还好意思说出口】 【孩子那么小，就被推到镜头前，长大知道自己是被用来挣钱的，心里不膈应吗？】 【简丞也是，为了热度什么素人都敢带，不怕砸了自己招牌？】 【我们贱贱出于好心都被骂？】 【此刻的我真的好想问一句广大网友：你没事儿吧！】 张水民看得直挠头，刚想退出，就见小雅举着本《动物世界》凑过来。 “二叔，这个长颈鹿好像周叔叔！” 他笑着把孩子搂进怀里，指尖划过屏幕上刺眼的评论，突然觉得也没那么难受了。 就像在玉米地干活，有人说你种的玉米穗大，自然也有人嫌你行距太宽，哪能人人都如意？ “二叔，我想吃葱油饼。” 小安蹲在地毯上，用蜡笔在纸上画圈圈。 “这就做。” 张水民掀被子下床，路过客厅时，看见简丞靠在沙发上刷手机，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 阳光落在他侧脸，把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一看就知道在看差评。 “抱歉是我连累你了！” 张水民对着简丞鞠了一躬，是打心底觉得愧疚。 简丞将手机倒扣，反问：“你就不生气？” 张水民笑了笑，拿起围裙往厨房走，“有什么好生气的？网上的话，风吹过就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