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他这么胡思乱想着，思绪放飞间就觉得已经疼得麻木的手臂上一凉。

    萧止迩低头才发现他已经被许择带进了急诊诊室边的小手术室里，眉眼俊秀冷冽的小许医生正沉着一张脸往自己手臂上涂碘伏。

    许择的动作已经很轻柔了，但依旧会时不时牵动到萧止迩的伤口，萧止迩轻轻吸了口气，他完好的那只手下意识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许择的手极稳，他一丝不苟地完成了消毒，给萧止迩做了局部麻醉后才有心情跟他说话：“又欠我一个人情啊。”

    麻醉药渐渐起效，萧止迩只觉得手臂上尖锐的疼痛渐渐转为了一种钝痛，皮rou传来的那种跳动的痛感一点点变得麻木又轻微，他知道后续就该把这截金属条取出来了，许择是怕他太过紧张才跟他搭话的。

    萧止迩是当真有些怕的，他一直就是被家里娇养着长大的，从小到大受过的最严重的伤大概也就是小时候跟流浪猫打架被咬了个血洞。

    那时候萧止迩就哭得几乎要晕过去了，而这次的伤口可要严重多了。

    萧止迩表情都有点僵硬，他看着许择的脸，声音微颤：“那我晚上请小许医生吃饭好不好？”

    第9章

    注意力转移器小许医生笑笑：“请我吃饭啊，当然好，正好我也有事情想找萧哥聊聊呢。”

    萧止迩神色微动，他本想多问，手上一阵刺痛却瞬间拉走了萧止迩的注意力。

    他倒吸一口凉气，几乎是下意识去看自己手臂上的伤口。

    血rou模糊一片，萧止迩还没看清裸露出来的血rou，就听许择的声音响起来：“别看。”

    萧止迩在瞥见一片血色时已经麻了，他现在脑子里一片迷茫，听见许择的声音后，萧止迩来不及思考就已经听了他的话，颤巍巍挪开了视线。

    他盯着许择，声音颤抖：“我、我疼，为什么打了麻药还这么疼……”

    许择轻轻抿唇，他没有抬眼去看萧止迩，只是低声安抚他：“麻药已经起效了，局部麻醉也是会有痛感的，我会快一点，你不要怕。”

    萧止迩吸了吸鼻子，他咬住自己的唇，一双桃花眼里泛着水光，他天生不耐痛，对大多数人来说都能忍耐的痛楚落在萧止迩身上就是要翻天的疼了。

    但他盯着许择低垂的眼睫，这人今天本来不需要来医院的，是因为自己。

    已经给许择添了一次麻烦，萧止迩不想再让人徒生担心了。

    这么想着，他轻轻应了一声。

    许择小心地分开皮rou，取出那截金属条丢进一旁的医用消毒托盘里，“咣啷”一声响，让两个人都放松了一瞬。

    许择抬眼去看萧止迩。

    手术室里灯光明亮，冷淡的白光落在萧止迩脸上，好像能将那双琥珀色的眼都染成一片银白，让萧止迩像个沐浴在光芒里的冰美人。

    但他眼尾盈着的那片红却强硬地撞破了灯光营造出的冷淡氛围，桃花眼本就显得潋滟多情，这一抹红更是给萧止迩凭空生了一种柔媚的味道来。

    像朵诱人堕落的美人罂。

    许择看着这样的萧止迩，忍不住喉头微动。

    他在心底默默给了自己一巴掌，唾弃了一句被色所迷后深吸口气，专心低头给萧止迩缝针。

    萧止迩已经分不清到底是清创更痛还是缝针更痛了，在针尖穿透皮rou带来的拉扯感里，萧止迩觉得自己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聚在眼底的泪一滴一滴落下来，萧止迩努力忍住已经涌到喉口的泣音，他别开头去，不想在比自己还要小几岁的许择面前如此失态。

    只是萧止迩没想过，他转头的动作虽然没让许择正面看他流泪，但萧止迩身形清瘦，下颌线因为转头的动作显得格外清晰，有泪顺着眼尾流下来，滑过光洁的面庞，在下颌骨处与源源不断的泪珠汇成一团，盈盈落下，没入衣领中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许择慢慢地吐了口气。

    他缝完最后一针，仔仔细细给萧止迩做好缝针后的处理，许择随手给萧止迩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这才抬眼看着萧止迩笑：“美人就要配蝴蝶结才好看。”

    萧止迩垂眸去看那个蝴蝶结，青年人修长的指尖轻轻拨了拨绷带蝴蝶结柔软的拖尾系带，声音里含着笑意：“很好看。”

    他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抬眼去看许择。

    萧止迩唇角笑意温软，让许择一时之间居然分不清萧止迩这句“很好看”到底是在说他恶趣味系的这枚蝴蝶结，还是在说他自己。

    许择指尖轻轻蜷缩一瞬，他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眸子，避开了萧止迩的视线。

    小许医生掩饰一般清了清嗓子，他收拾好用过的器械后才冲着萧止迩笑了笑：“走吧，我送你回去。”

    萧止迩微微一怔，他指了指自己被许择包扎得严严实实的手臂：“不先带我去缴费吗？”

    许择摆摆手：“不是什么大手术，算我友情帮助了，这些耗材记我账上就可以，萧哥不用担心这些。”

    萧止迩蹙眉，他艰难地去摸自己的手机：“别这样，本来你带我过来就是加班了，这种便宜我可不能占。”

    许择抬手按住萧止迩的手腕，青年医生的手指光洁温热，许择看着萧止迩笑眯眯摇头：“这点钱钱算什么，萧哥还不如多请我吃几顿饭，让我好好宰一宰大户呢。”

    “哪来的什么大户……”萧止迩笑着嗔他，青年无奈地摇摇头，顺从着小许医生的动作没再去掏手机，“等过几天国庆假期，我请你一起出去玩，花费我都包。”

    许择笑得灿烂：“好啊，那我就恭候萧老师大驾了。”

    萧止迩抬手按了按自己流泪后倍感酸涩的眼皮，他低声咳嗽几下：“今天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权当我的酬谢吧……只是最近好像总在麻烦你。”

    两个人并肩往下地下停车场的电梯方向走，正巧有一个客梯大门缓缓打开，许择快走两步在前面替萧止迩挡住了电梯门，等电梯门慢慢闭合后，许择才浅笑着摇摇头：“没有，这些都不算什么，我力所能及的帮忙而已。再说了，萧哥不是都请我吃了顿饭了吗？”

    听许择这么说，萧止迩恍然想起前几天那个微凉的夜里，那一碗放了不少辣椒的麻辣烫，那一件被麻辣烫店腌入味的外套……

    还有年轻医生嫣红的眼尾和唇角。

    鬼使神差的，萧止迩喉结轻轻滚动，他莫名有些口渴。

    萧止迩轻轻扯动唇角勾出一个浅浅的笑来，他避开了许择投过来的视线，转身坐上了副驾驶，掏出手机来给家里打电话告知自己假期不回去了。

    许择站在车边，他透过车窗盯着正垂首打电话的萧止迩看了几秒，若有所思地垂下了视线。

    萧哥没有回应他的话，难道是他刚才说了什么冒犯的话吗？

    许择轻轻咬着自己的下唇，他无意识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把早上整理得无比精致的发型给抓成了个杀马特造型。

    “……嗯，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哦那些东西的话……”萧止迩微微蹙眉。

    许择这时候刚调整好情绪坐上驾驶座，他听萧止迩的话听了个尾巴，不由得转头去看萧止迩，无声问道：“什么东西？”

    萧止迩将手机拿远了一点：“我出租屋还没来得及收拾，有一些东西整理好了放在家里还没拿过去呢……”

    许择还以为是什么严重的大事，让萧止迩皱着眉头为难成这样，他当即冲着萧止迩一挑眉毛：“我去吧，你让阿姨把东西拿到一楼来，我去拿。”

    萧止迩有点迟疑，他实在是觉得太麻烦许择了。

    许择见萧止迩没立刻应下来就猜到了萧止迩在纠结什么，他笑眯眯道：“我那大侄子可不是什么会乖乖听话的学生，你之后几年还有的是cao心的时候呢，所以就当是我这个做叔叔的先讨好一下辅导员，好不好？”

    萧止迩顺着许择的话又想起来许岑生当初翻墙被校门挂住的惨状，他心有戚戚然地点头。

    许岑生确实是个不好管教的，要不是萧止迩发现了这小子的克星就是他小叔叔，一时半会恐怕还降服不了许岑生呢。

    等等，他是不是被许择带跑偏了？

    萧止迩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许择话里的陷阱，他哭笑不得：“你这人，我分明是在说咱们两个之间的事情，你扯上你侄子做什么？”

    许择没有回答萧止迩的问题，他只是一味地看着萧止迩笑，随即小心翼翼避开他的伤手，伸手拉住萧止迩的衣角轻轻晃了晃，做足了撒娇的架势。

    可偏偏萧止迩就吃他这一套。

    萧止迩叹口气，许择都如此贴心了，他要是再拒绝就显得不近人情了，青年只得点头，冲着电话那端被晾了许久的人开口道：“我跟朋友商量好了，他晚一点过去帮我拿过来，您别担心……嗯嗯我知道，你们两个在家里也好好照顾自己，不用担心我啦……”

    他说着话，许择已经发动了车子，载着萧止迩先回学校处理一下后续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