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壹号 第5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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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心猛地一沉,他神色慌张,放下抬着腿的手,退开距离,朱瑾很快蜷缩成一团,在昏暗的灯光下,呼吸失控,发丝凌乱,衣衫不整地发抖。 “honey,我错了。” 她小小声地啜泣让他心都要碎了,他虚虚地抱住她,声音低得几乎发颤。 “不怕,不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朱瑾哭得停不下来,孕吐本就胃不好,现在一被吓到,开始断断续续地打哭嗝。 沈擎铮已经后悔了。 “我错了,我只是想吓吓你……” “我一定不会碰你的,你不要害怕……” “你是我的心肝,我怎么舍得伤害你呢……” 他慢慢地在那里道歉,忏愧,认认真真,没有一句轻佻。 最后朱瑾被他抱着,哄着,在他的摆弄下躺好,哭声也渐渐变得断续,困意终于压过了恐惧。 沈擎铮一句赦免也没得到,一个原谅的眼神都没有。 沈擎铮坐在床边,看了她很久。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挫败地去柜子里卷了被子,自动自觉地睡在了床边的沙发上。 天还没亮,朱瑾就醒了。 她睁眼的时候,看到沈擎铮半躺半坐在床边,姿势别扭。 昨晚她确实是吓到了,不仅仅是协议,孕反让她很辛苦,这让她潜意识对于自己怀孕的事情攒足了沉没成本,不能接受任何伤害孩子的事情。 但是他确实不应该吓她。 朱瑾收回视线,看着他睡得并不舒服的样子,没有像往常一样叫醒他,干脆从另外一边偷偷下了床。 沈擎铮醒来看不到人,床上没人,浴室没人,卧室一片安静。 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好在找到一楼,茶室有英文播客的声音,不然全家都得在凌晨五点被他叫醒。 他站在门口叹了口气:“你在这里做什么?” 朱瑾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刚吐完,等豆浆机。” 语气平静,礼貌,却疏离。 沈擎铮在她对面坐下,朱瑾等了一会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便转身给煮水器装水烧水,继续低头划拉她的单词。 天色未亮,他们俩本应该在被窝里稍微聊一下,或者再补一下觉,然后一起起床。 她不肯主动说话,他也就这么陪着。 水开,朱瑾从茶瓮中拿出两只茶杯,又起身在茶架上挑了一个自己顺眼的。 好几个茶叶罐都没贴标签,她却只打开了两三个,就靠气味找到了红茶。 茶叶落入盖碗,热水一冲,细沫浮起。好的红茶耐泡,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坐茶太久,也就是五六秒。 第一泡一般都是用来温壶烫盏的,盖子刮沫,就要快速把茶汤淋在茶杯上。 她泡茶的手艺谈不上专业,却是耳濡目染里反复打磨出来的从容。 为了一杯好茶,她的动作快,且熟练。 只是盖碗没有手柄,倒茶时,手指总会被烫到,朱瑾倒一碗茶就得下意识地用捏盖碗边缘的指尖捏几下自己的耳垂。 这是她的小习惯。 “我来吧。”沈擎铮站起身,走到桌子对面。 朱瑾看他来到身边,还是低头把第一泡茶水都淋在两个茶杯上,才起身与他换了位置。 沈擎铮坐下后,将两个茶杯的茶水倒了,重新往盖碗里倒开水,重复朱瑾刚才的动作。男人手糙,几乎不怕烫,很快一杯不浓不淡的红茶,被推到她面前。 朱瑾从手机里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茶是给你泡的。” “我早上不喝茶。”他说。 那你坐在这干嘛? 朱瑾没说出心里话,只是反问:“那你喝咖啡吗?还是要出去跑步。” 男人想,天还没亮跑什么步? 男人又想,这是关心他。 沈擎铮轻轻松了口气,笑了一下:“天还没亮,我出去干嘛。” “哦。”朱瑾不知道他要干嘛,继续划拉不理他。 茶室一下子又只剩下博客的声音。 沈擎铮看她认真,反正茶是她想让自己喝的,他还是端起来喝了。 沉默再次落下来,像无形的墙,隔在两人之间。 沈擎铮他还是没忍住,低声问道:“昨晚的事,你现在还好吗?” 朱瑾抬眼看他,就一眼。 手机里播客女主持人的声音还在继续,语速平稳,语调温柔,朱瑾一声“嗯”近乎要淹没在其中。 他不知道她这个“嗯”意味着什么,是真的没事,还是敷衍。 他忽然觉得有些烦,拿过她的手机关掉声音,然后丢到一边。 这下不是沉默,是彻底安静了。 朱瑾看着自己的手机被这样对待,目光悲悯,却什么也没说。 她站起身,转身走出了茶室。 “等等。”沈擎铮立刻起身追了出去。 可一出去,就看到陈姨和张永在。 “先生起这么早啊。”陈姨笑得很和气,心情显然不错,因为朱瑾已经提前把豆浆机打开了。 “嗯。”沈擎铮应了一声,勉强维持着平日的态度,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朱瑾。 他们都在忙碌,陈姨要准备早餐,张永要带猫粮出去喂流浪猫。 朱瑾把豆浆倒出来,假装随意地拿咖啡的方糖,但是却被陈姨发现了给拿了回去。朱瑾不知道陈姨为了控制孕吐导致的酮体堆积而暗地给她控糖,已经很久没有吃到甜食的她虽然不高兴,但还是仔细擦了台面,还顺手往豆浆机里灌了水,方便一会儿阿姨清洗。 没有谁理沈擎铮。 明明他站在这里,明明他是一家之主,明明什么也没发生。 他感到一种被晾在一旁的失重感。 就在沈擎铮心里说不上来堵时,朱瑾忽然回头看沈擎铮:“喝咖啡吗?” 沈擎铮几乎立刻应声:“喝。” 她转身开始磨咖啡豆,然后布粉、夯压,转动手柄、启动程序,每一个动作都很熟练。那是跟他学的,到现在,其实也没过去多久。 咖啡机启动,萃取的声音嗡嗡响起。 一切都很平常,她并没有冷脸,也没有刻意疏远,她只是照常做着自己的事。 甚至她是在为自己忙碌,但是只要朱瑾不说话,沈擎铮就是觉得不安。 陈姨问了几句早餐的安排,朱瑾语气淡淡,“我就喝豆浆就好了,想回去补觉。” 说着咖啡正好萃取完成,她把杯子放到杯托上,端到他面前,动作轻稳。 没有看他一眼,放下之后,她转身去拆咖啡机上的手柄,仿佛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客人。 沈擎铮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在被等待判刑的绞刑犯,但他是生意人,他从来不会坐以待毙。 他上前一步,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我们谈一谈。” 陈姨和张永都看了过来。 朱瑾也看着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沈擎铮咬牙拉着人回茶室,“砰”一声,摔了门。 外头,陈姨暗觉不好,忙问张久:“他们是怎么了,是不是吵架了?” 张久向来话少,他只摇头。 那声关门到底太重了,陈姨正犹豫着要不要上楼叫人,玛丽已经醒了。她时差还没倒过来,听了陈姨讲,便径直走到茶室门外,抬手敲门。 朱瑾听着玛丽的叫门声,她被困在男人与墙壁之间,进退不能。 她目光越过他的肩,落在玻璃窗外会客厅里那些担忧张望的身影上。 “开门吧,别让他们担心。” 沈擎铮微微回头看了眼玻璃窗,挪了半步,彻底挡住了她看向外界的视线。 “你看着我。” 她低下头,说什么都不肯正眼看他。 他像昨晚一样,伸手扼住她的下颚,动作并不粗暴,却不容拒绝,强迫她抬头。 “我知道我不对,”他声音低沉,压着翻涌的烦躁,“你有什么不痛快,说出来。憋在心里,对身体不好。” “没什么。”朱瑾想到他将道歉运用得如此娴熟,又避开他的目光,“你昨天已经道歉了,我原谅你了。” 她甚至不怪他。 沈擎铮只觉得一拳打进了棉花里,所有的力道都被无声地吞没。他挫败地放下手,喉结滚动,声音低得近乎妥协:“那你为什么……这么冷淡?” “我不是给你泡茶,给你冲咖啡了吗?” “我不要你做这些!”沈擎铮脱口而出,说完又意识到态度不对,顿住了。 他自己也说不清心里那份焦灼到底是什么,只能勉强找一个方向:“你……你只要像之前那样就好。” 朱瑾抬眼,眸子里映着他的身影,却是一片他看不懂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