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程昭脑子里一团乱麻,无数个纷乱的念头充斥在心间,背后沁出一身冷汗。 究竟是时间的流逝出了问题,还是她自己出现了认知障碍? “程主任,程主任?” 程昭抬头,孙润已经在她面前晃了好久,终于把她从沉思中拉了出来。 “时间差不多了,要去手术室了。” 穿好手术衣的程昭站在手术台前,看着跟昨天同样的裸露头皮,手上的刀迟迟没有划下。 如果真的陷入一天的时间循环,那手术将毫无意义。 孙润拿着纱布在涂满碘伏的黄色头皮上擦来擦去:“程主任,需要几号拉勾?” 拉勾? 程昭怔怔看着完好的头皮,她都还没有下刀,孙润在擦什么?皮都没有划开,需要什么拉勾? “给,拉勾。”她还未出声,旁边的器械护士就把拉勾递了过来。 孙润顺手接过,拉勾抵着头皮:“这个视野可以吗?需要再拉开一点吗?” 这些对话,跟昨天手术过程里的一模一样。 即使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助手和护士们就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丝不苟地执行着既定的流程。 她站在手术台前,像一个谁也看不见的透明人。 没有人质疑她为什么不动,大家把手术做得热火朝天,还时不时打趣两句,哪怕失去了她的声音,显得前言不搭后语,护士们还是被空气逗得咯咯直笑。 被口罩和帽子遮挡的脸上只露出一双双弯成月牙却没有温度的眼睛。 程昭甚至想把他们的口罩摘下来,看看下面是不是会露出咬合精妙的齿轮来。 “手术”进入尾声,按照“剧情”,她挂断了刘仁辉的电话就离开了。 但这次她接下电话后并没有离开,沉默地看着孙润在完好的头皮上缝出歪歪扭扭的针脚,被护士们嘲笑后羞红了眼。 撇开缝合得不够完美这件事,“手术”很成功。 助手和护士都是这样认为的,他们当作程昭已经离开了手术室,随意地调侃着她跟刘仁辉的针锋相对,护士轻快地把连头皮都没有打开却被缝成了蜈蚣的病人推出手术室。 孙润坐在电脑前写着手术记录,护士把不存在的标本交到病理室去,大家各自忙碌,谁都没有发现手术室里的异样。 手术室墙面上原本的电子显示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突兀的黄铜座钟。 程昭回忆不起来,电子显示屏是什么时候消失的,手术过程中她的注意力都在手术台上,直到病人被推走,她的视线才顺着病床来到手术室大门,而后才发现门边的墙上出现了这么个一人多高,外形古典,覆有精美雕花的黄铜座钟。 钟的指针指向12点,程昭站在钟前等了好久都不见指针有变化,这似乎是一座坏掉的不会走动的钟。 她不抱希望地跟孙润搭话,问他是否有发现这座钟。 果不其然,孙润没有听到她的声音,只专心写着手术记录。 程昭伸手摸了摸黄铜座钟,触感是金属特有的冰凉。她试着推动,座钟纹丝不动,像是从墙里生长出来一样稳固。 手术室没有发现其他异常,等最后一个护士离开,手术室的灯关闭,她像是被强制登出一样弹了出来。 程昭站在手术室的走廊里,灯光惨白,映得每一个路过她的人脸色都青灰。没有人跟她搭话,在原本的时间线里,她此刻正在刘仁辉的办公室,手术室里没有“程昭”这个人。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程昭出手术室后去了神经外科主任办公室。 护士们正躲在门口偷偷吃瓜,办公室内刘仁辉对着空气破口大骂。 “333”的警报响起,程昭已经没有必要再去急诊验证。 她趁着这个时间差,直接跑到了院长办公室。 院长正一边抽烟一边跟设备科的科长谈年度计划,他们谈得专注,无视了大摇大摆开门进来的程昭。 这对程昭来说,倒是很便利。 她毫不遮掩,明目张胆地在院长办公室里搜索起来,打开书柜的门把一溜儿的书脊摸过去,又把办公桌上的文玩和花瓶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为了测试这些人的“设定”,程昭还高举起花瓶狠狠砸在了院长的头上,按正常生理结构来说,不脑震荡也得受点皮外伤。但“哐当”一声下去,花瓶没碎,脑袋也没流血,院长谈笑风生的表情都没有变一下,说的话更是一个磕巴都没打。 他们看不见程昭,同样的,程昭也无法影响他们。 院长身后是一堵白墙,挂了一幅“宁静致远”的书法,程昭踩着办公桌把书法拿了下来,无事发生。这间院长办公室看起来结构简单,没有能藏密室的地方。 她跑遍了医院的各处,发现除了手术室里的黄铜座钟,还有很多不寻常的地方。 门诊部的保安被吸在了天花板上,倒吊着头维持排队的秩序,跟插队的病人对骂,依靠地理优势用口水把人喷出了医院; ct机器里黏了一团泥巴,把送进去的病人整个包裹起来,检查医生数次跑出来抱怨看不清影像,设备科的同事过来修机器修得满头大汗,半身都陷进了泥巴里; 医院大楼西侧的储氧罐顶上有两个小孩跑来跑去,往下面扔着小鞭炮,每炸开一个就哈哈大笑起来,脚滑要摔下去时身后的尾巴就会缠绕上罐体的梯子…… 程昭觉得自己有必要去精神科检查一下。 但到了精神科,又没人能看见她,多次试图搭话失败后,程昭只好自己去检查室做了几套量表,把打印出来的报告放在了精神科主任的桌上。 主任戴上老花镜,翻着报告,眉头皱得能夹死好几只蚊子:“这谁的报告?这么严重得住院啊,今天不准回家了!” 不过程昭还是回家了,在没有她的剧情里,所有人都无视她,住院了也没人管。 双手交叠放在胸口,程昭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好希望这只是一个噩梦啊。 噩梦总会有醒的一天,但程昭醒来时,发现日期依旧定格在穿越的那一天。 她已经搞不清楚这是第几回从床上醒来了,她曾试着在纸上记录次数,但没有用,每天所有东西都会重置,写着字的纸也会恢复如初。 可能过去了五天,也可能是过去了十五天? 混乱的时间认知太折磨人,她甚至开始怀念在毒域里做任务的日子,哪怕是潮汐域都比现在更有逻辑。 或许她根本没有穿越回去,她只是在毒域里待了太久,被病毒侵袭,精神病发作了。再这样下去,没准她也会异化成一个病毒源,好在她精神值低,伤害不大。 程昭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进了卫生间,机械地刷牙,看着镜子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她曾试过一整夜不睡,手机上的时间在均匀流逝,日期却没有变过,但是她的精神状态没有随着后续的睡眠恢复,rou眼可见地状态越来越差。 再这样下去,大概会在某个夜晚长睡不起吧。 镜子里的程昭自嘲地笑了笑,跟无法打破的循环比起来,好像死亡也没有很可怕,至少是真的终点。 “早啊,程主任。” 程昭最后还是拖着疲惫的身躯到了医院里,就算没有结果,放弃也不是她会做出的选择,只是她已经懒得理这些npc的对话了。 连手术她也不去了,每天的日常就是在医院里像个幽灵一样游荡。 她照例先把电脑浏览一遍,再把办公桌上的文件看一圈。虽然时间是循环的,但每天都会发现些新的异常,比如今天的疑难病例讨论台账里就夹了一篇文笔幼稚的童话故事。 “小国王戴上了他的王冠,王冠上有一颗大大的宝石,是金绿色的,像猫咪的眼睛一样闪闪发光……” 小国王的故事? 程昭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 或许,这里不是毒域,而是一个脑域? 第85章 小国王是栗汜在脑域里的自我投射, 这也启发了她,比起毒域,这里更像是她的精神世界, 所以才会在穿越的这一天持续循环。 因为对她来说这就是改变她生活的最重要的一天。 栗汜脑域里的青年国王被冥火化成的藤蔓束缚在王座上, 有程昭替他砍断藤蔓挣脱出来恢复自由, 可是轮到程昭自己被困在脑域里, 又有谁能进来治疗她呢? 此刻自己真正的身体是什么状态, 躺在病床上头皮贴满电极片,还是倒在院长室的暗门后无人发觉? 又或者孟似婳打开密室邀请她进去这件事也是假的,赢得比试也是幻觉的一部分,其实她依然被困在斯玛帕克酒店里? 这种无限套环的念头非常危险,让她想到缸中之脑的假说, 现实与虚幻仅仅一线之隔,谁也无法确定自己身处的地方就是真实, 更何况她现在所处的地方充斥着诡异的错乱。 她放下文件夹, 抬头环顾四周, 神外办公室的人不知何时完全消失了, 办公室安静得只剩她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