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下铺的男人狠狠嘬了一口烟,站在他的床头用力朝他脸上喷去:“这不就是哥请你的嘛,咋样,这味道带劲不?哈哈哈——”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声巨响在宿舍炸开,像是百斤以上的重物砸在了地上。 “怎怎怎么了王哥?王哥你没事吧?”对面上铺的人赶紧往下爬,只爬了没几阶身形就被定住了。 整个宿舍变得静谧,连空气中的烟草颗粒都被凝固住了。 岑云潇换了个姿势,虽然这张硬板床实在硌得难受,但少了那些烦人的家伙,总算能够勉强入睡了。 “方队。” 压低到近乎气音的人声在方染耳边响起,她坐了起来。 “怎么了?” “我,我能跟你睡一张床吗?我那边……”罗羽昕深呼吸了两下才继续开口说道,“我那边的墙好像有声音,我有点害怕。” “可以啊。”方染往内侧挪了挪,腾出了半张床给罗羽昕。 “谢谢。”罗羽昕小声道谢,能听出一丝请求被应允的愉悦和安心感。 “等一下,”她的膝盖刚挨上床边,就感觉到方染又往床外侧靠了过来,“我到你那边去查看一下吧。” “别吧。”罗羽昕拉住了方染,“怪瘆人的。” “那我更该去听听了。”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好像……宿舍的墙隔音不好吧,估计是隔壁宿舍的人说梦话呢。” “什么梦话,你能听清吗?” “就是那种数羊吧,一只羊,两只羊什么的……” “那听起来,并不怎么吓人。” “就我自己胆子小嘛。”罗羽昕把方染往床里推了推,自己爬上了床,缩着身体,尽量不挤到对方,“睡吧方队。” “你也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得想办法跟程昭她们碰上头。” “嗯,晚安。” 说完晚安的罗羽昕闭上了眼睛,但心脏仍在怦怦跳,如同胸腔藏了一面战鼓,在剧烈地敲击作响。 没事的,没事的,方队很厉害,肯定能护自己周全的。 罗羽昕不停安慰着自己。 其实她刚才撒谎了,墙那边传来的并不是数羊,而是数人。 “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嗝,真好吃啊。” 同一时间,隔壁宿舍里,滕听春呈大字型躺在床上,悠然自得地翘着二郎腿。 听说宿舍都是四人间时他还怕室友不好相处,没想到保洁组居然给他分配了一个二人间,还是只有他一个人住的那种二人间,床也不是逼仄狭小的上下铺,而是一米五的正常大小床铺。 他可不觉得是带他们的那个保洁娘们大发善心,肯定是那个李经理看出来他不好惹,生怕白天给了他下马威,让他记恨在心,特意晚上打了招呼,给他分配了最好的房间。 哼,算那家伙识相,他才不想跟一些磨牙打呼噜的家伙共处一室。 闭上眼后听觉变得敏感,夹杂着碎碎念的粗重呼吸声钻入他的耳蜗。 不对呀,进来的时候这个宿舍明明没有人,直到熄灯时另一张床上都是空的啊。 第59章 “没睡好吗?”方染看向从起床开始就哈欠不停的罗羽昕关切地问道。 罗羽昕不好意思地掩住了嘴, 声音闷闷的:“起太早了。” 他们今天起得确实早,凌晨5点不到就被保洁组的领班柳池叫起来了,简单地洗漱过后被带到了后勤的小食堂里。 这个具体的时间, 还全靠小食堂墙壁上挂的时钟才知道的。 昨天他们第一天上工, 主要是熟悉工作流程, 在柳池的带领下打扫了三层酒店房间, 错过了晚饭点, 只分到了一些垫饥饼干和水,直到早上才能吃上一顿热乎的正常饭。 “这个酒店的员工餐还不错嘛,早饭东西挺丰富的。”食物的香气钻进鼻腔,罗羽昕被勾起了食欲,精神头也好了不少。 桌上的早饭确实种类丰富, 既有西式的面包果酱咖啡,也有中式的鸡蛋豆浆和粥, 还有多种炸物被保温灯照得暖黄。 “方队, 你们也在啊。”岑云潇刚走进小食堂, 就看见了方染, “看来大家都在这里吃早饭。” 方染微笑着跟他点头打招呼,视线却越过他,对上程昭的视线。 后者漫不经心地走过来,挨着她把吐司片放进烤吐司机里, 声音轻柔而自然:“有什么发现?” 方染正装作挑选果酱口味的样子:“我怀疑,这个酒店里, 并没有客人入住。” “一个都没有?” “反正我没见到,打扫过的房间也不像有人住过的样子,所有垃圾桶都是空的。” “那打扫什么?” “叮——”伴随着一声脆响,吐司片跳了出来, 程昭用指尖捏着拿出来放在手掌上,烫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个吧。”方染用餐刀挑了一点晶莹透亮的粉红色草莓果酱抹在她的吐司片上,这个角度只有程昭能看清她的嘴唇,其他人都在背后,“虽然垃圾桶里没东西,卫浴和床铺都没用过的痕迹,但墙角会有食物碎屑。” “食物碎屑?” “对,像不太讲究的人蹲在墙角啃酥脆的饼干。” 她这个描述很有画面感,程昭一边在脑海中模拟,一边啃了口焦香烫口的甜蜜吐司。 “你觉得会有人这么做?”住在高档酒店里,不洗漱不睡觉,就吭哧吭哧嚼饼干,听起来就不像正常人。 “显然不会。”方染把餐刀放了回去,“可能有老鼠吧。” “在五星级酒店里?” “一切皆有可能。”方染耸了耸肩,“今天我会尽量跑遍这个酒店的客房,你呢,有什么发现?” “后厨有很多很多用过的餐盘,如果像你说的,没有客人的话,会是谁吃的呢?” “这个好吃吗?”一个声音突兀地插入,程昭和方染两人面色丝毫未变。 程昭鼓着腮帮子嚼嚼嚼,然后点点头:“还不错。” “那我也试试。”罗羽昕也取了一片吐司,正要直直地放入烤吐司机的扁长口里,手却突然一抖,吐司片掉在了地上。 “我帮你吧。”方染的长臂越过她身侧,手伸向吐司框,还没触碰到吐司片,就疾速回撤,揽住了面前正往下瘫倒的身体。 “你怎么了?”看着眼皮欲阖的罗羽昕,方染焦急道。 “好困啊……”她喃喃道,“好想睡觉……” “怎么了?”保洁组的领班柳池走了过来,她是个脸颊干瘪的中年女人,习惯性皱着眉头,眉间有一道深深的川字,见罗羽昕瘫软在方染怀里,眉间的小山更加高耸,“大清早的,这都怎么了,想偷懒吗?!” 说到“偷懒”两个字时,她的音调陡然拔高,像是要嚷嚷给所有人听一样。 小食堂里的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们,不同的是医院同事们的目光大多带着担忧,而酒店职工们目光冷然,像在看一个异类。 “她不太舒服,我可以把她送回宿舍休息吗?”方染迎着柳池不善的目光,坚定地对视回去。 “你知道今天的任务有多重?!要是少了一个人,干不完可没饭吃!” “柳姐,她这样今天也没法干活了。她的工作交给我来做,不做完我今天不会吃饭,也不会休息的。” “哼!”柳池从鼻腔重重喷出一股气来,声音阴恻恻的,“行啊,那就你干两份的活,不过,要是完不成,按照咱们酒店的员工制度,可是要接受惩罚的!” “好的,谢谢柳姐。”方染抱起罗羽昕就要走。 “等下。”程昭拦住了她,“我先检查一下。” 程昭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摸了摸颈动脉搏动,生命体征平稳,体温也正常,除了一副困得不行的样子,跟正常人无异。 “程昭,我没事……”罗羽昕的声音软绵绵的,“我昨晚没睡着……就是太累了,睡……睡一觉……就好了……” “那你有其他不舒服一定要说。” “嗯,我知道……我……我要睡了……” 方染抱着罗羽昕消失在小食堂门口,柳池瞪着众人:“看什么看?赶紧吃完干活去!干不完统统没饭吃!” 程昭拿着吐司坐到了桌边,他们这些一七医院的人都坐在了同一张餐桌上。 这并不能说明他们的同事情有多好,纯粹是其他座位都被酒店员工占满了,这些人对临时工们似乎有歧视,把他们赶到了离食物最偏远的餐桌上。 大家都在沉默地吃饭,连向来健谈热情的滕听春也一反常态,低着头在餐盘上切着炸鸡柳。 “呸——”章晓玉刚把一勺rou粥送进嘴里就吐了出来,紧接着扯了好几张纸巾,包着嘴吐了不少唾沫出来,“怎么这么腥啊?” 滕听春抬头,淡淡道:“我觉得挺好吃的啊,你味觉坏了?” 章晓玉瞪了他一眼,用温水漱了漱口。那rou粥的味道又酸又涩,还腥膻得很,她只尝了一口,就完全失去了胃口,现在还反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