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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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惜人快步离开叶家,月明星稀,东方天际漆黑一片,晨光未醒,她直奔大理寺方向。 三月初四的寅时,严丹青还在大理寺,但他很快就要去杀掉赤盏兰策,叶惜人必须赶在前面阻止他重蹈覆辙。 脚步极快,气喘吁吁,提着的灯笼晃动,明明早上寒意仍重,她却冒出汗珠。 但很快,叶惜人听到前方传来脚步声。 是朝着她这个方向的。 叶惜人抬头看去,隐隐约约一个熟悉的影子正向她奔来,哪怕天还黑着,哪怕对方连个灯笼都没带……她也知道,是他! 重开之后,严丹青没去杀赤盏兰策,反而先来找她。 叶惜人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加快脚步过去。 严丹青比她更快。 两人迫不及待奔向对方,灯笼晃动,罩着两道影子摇摇晃晃靠近,刚跑到面前,叶惜人还未开口,严丹青就一把将她抱住,紧紧圈在怀里,结实的手臂勒得死紧。 叶惜人愣住,手一晃,灯笼就落在了地上,发出声响,惊醒面前之人。 严丹青这才察觉自己的失态,匆忙松开手,跑得太急切,苍白的脸上染着红晕,额头冒着汗珠,一张冷冽的脸显出几分他这个年纪的少年气,焦急又气恼。 “叶惜人,你怎么回事?!”严丹青瞪着她,“为什么要重开?好不容易找到脱离循环的法子,你——” 声音戛然而止,叶惜人正瞪着他。 她比严丹青吼得还凶: “哪里就脱离循环了?要是脱离循环,我怎么重开的?再说,你在那里受水刑,让我怎么心安理得活下去?!你以为自己牺牲就能成全你的大义,我告诉你,严春昼,我拿到了新线索才重开的,你的牺牲根本没用,你那就是愚忠!蠢笨行为!” 叶惜人骂骂咧咧,一口气骂个不停歇,严丹青比她高、比她壮,但在她叉着腰训话时,像个鹌鹑似的老老实实听着,甚至眉头舒展,嘴角一点点上扬,看着她笑。 仿佛她“嘚啵嘚啵”的骂声很悦耳。 叶惜人:“……” 骂不下去了。 她看着严丹青,严丹青看着她,半晌,本来都憋着一肚子话的两人又同时笑了,眉眼上扬,心情瞬间好转。 能在此时此刻,他们都还好好活着相见,不值得高兴吗? “走,我们换个地方说。”严丹青捡起灯笼,拉着叶惜人手腕,朝着另一个方向去。 叶惜人微怔。 她看着严丹青扣住自己手腕的修长手指,上面带着的累累伤痕,凸起青筋,都遮不住这只手的好看,骨节分明,虎口处常年握枪磨出来的茧子,更令人安心。 这…… 这严小将军,怪不矜持的! ----------------------- 作者有话说:兔崽本来想这章给大家解释男主行为,但还没写到qaq 下章吧…… 这本书反转很多,很多伏笔线索都还没解开,男女主是成长型,但确实都不会造反当皇帝……怕读者大大接受不了,所以兔崽先说一声。 其实真是一个挺好的故事,兔崽的大纲完整,前前后后都很清晰,循环就是试错,中间遇到一点起伏的时候,也理解大家的情绪,非常抱歉。 感谢支持,给大家磕一个![狗头叼玫瑰] 第43章 熟悉 第二十次! 第43章 晨光熹微, 路上鲜有行人,严丹青拉着叶惜人到了护水河畔,找了个僻静的角落, 坐在树后干净草地上。 护水河流淌的声音在静谧的清晨似乎格外清晰, 两人坐下后,严丹青才惊觉拉着叶惜人的手,赶忙松开。 “失礼了。”他轻声致歉。 叶惜人摇摇头,两人真是有“过命的交情”,何必在意这些? 她反倒是在严丹青松手后, 拉起他的手, 借着晨光仔细打量身上的伤口,随后长出一口气, 好在“昨日”上过药的地方好了些,白伯父他们应当请过大夫,伤势有所好转。 想到上一个循环见到的触目惊心伤口, 叶惜人心头的火气再次上来, 狠狠瞪了严丹青一眼, 咬牙切齿:“说说吧,上一个循环为什么要冒险去杀赤盏兰策?” 严丹青闻言, 回头看向她,眼中升腾起两团火,执拗抿唇: “他欺人太甚。” 要和谈也就罢了, 要杀他也罢,这些都是之前早已知晓的事实,并不意外,但那贼子竟敢肖想叶二姑娘,若真是让他得逞, 又会怎么折磨这个几次三番要杀他的人? 面对其他还能冷静,但这件事严丹青实在忍无可忍。 “那你也不应该冲动行事。”叶惜人再次瞪他,谴责其行为。 严丹青垂下眼眸:“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倒不如直接杀了干脆利落,以命换命。” 上一次循环叶惜人的精神状况已经出了问题,她甚至想要杀死皇帝,拉着整个世界一起毁灭吧,只要能脱离这种痛苦…… 这是彻底陷入绝境,找不到出路后的崩溃。 严丹青想,还是有一条出路的,叶惜人因着他一次次循环已经够遭罪,就让他来彻底结束,让她走出轮回。 上一次循环是没有更好的办法,叶惜人清楚,但仍是不满:“你杀了人为什么还回大理寺?你可以去其他地方,甚至可以去淮安渠,那里有你的严家军。” 说得难听些,这样的朝堂,他即便逆了又如何? “那你呢?”严丹青看向她,眼神认真,“我从皇城司被转到大理寺后,看守的责任到叶大人与白大人身上,我若是走了,他们又该如何?” 更何况,叶沛为救他可是用全家性命担保,惜惜怎么办? 叶惜人一顿。 火气突然散开,心情复杂。 这是一个正在被所有人刀剑相向的将军,他从没有做过错事,甚至一心忠君爱国,但敌人用剑刺向他,身后守护的同胞用刀捅向他……已经千疮百孔,竟然还想着别人的安危,不愿因自己牵连旁人。 严丹青抬手,克制地摸了摸叶惜人脑袋,手指攥紧收回,声音轻轻:“惜惜,我不能走。 “你还记得军粮案吗?我来南都时,淮安渠的兵士已经没粮了,根本撑不过十日,若是我跑回淮安渠,朝廷就再不会给严家军粮草,他们又该如何?” 自他来南都,已经快要十日了。 朝廷若是再不拨粮,淮安渠的兵士怎么办?连年战乱,大梁民不聊生,他又能从哪里弄到粮草? 况且,淮安渠一半是他拉起的严家军,一半是朝廷的兵士,门外就是虎视眈眈的北燕骑兵,他若是与朝廷撕破脸,就该是北燕人得意了。 赤盏兰策费尽心思,不就是想让严家军与朝廷闹崩,以便北燕轻而易举踏破淮安渠吗? 大梁风云飘摇,已将要坠落。 他们这些支撑着大梁的关键人物,勉强拉着正要倒下的江山,一旦有人松手,轰然坍塌,大梁就彻底完了! 叶惜人一怔。 之前早知道军粮案,但差点忘记了,淮安渠的兵士们还等着粮草啊! 无论是杀还是放,严丹青这边没个结果,朝廷怎么会拨粮去淮安渠?她在循环当中只背负自己的生命,最多加一个严丹青。 可严丹青身后还有无数人,他还得想着他们的生死,为他们筹谋打算…… 他的压力到底有多大? 严丹青看向护水河,流淌着的护水河很是漂亮,哪怕晨光熹微,已可见其繁华,滋养着这片土地。 淮安渠与护水河不一样,那里面是鲜血,是刀枪剑戟,是……他父兄的尸骨,严家祖辈的血rou。 严丹青喃喃:“更何况,严家不出逆党。” 他可以是朝廷口中的“逆党”,是所有人口中的“逆党”,但他知道自己的血还是干净的,知道自己从未辱没“严”这个姓,无论他是生是死,他的灵魂都能回归边疆,拥抱这片生养他的土地。 霎时安静,只有细微风声,摇动身后新生树叶沙沙作响,护水河静静流淌。 叶惜人侧首望着他。 想斥他“愚忠”,想骂他“天真”,还想说他“固执”,可眼前是历史长河,一本本又一本史传,一代又一代春秋…… 正是因为有许多个“严丹青”,长河才显得格外璀璨,大梁方能再支撑片刻,大梁的百姓,如她、如所有人,都还撑得下去,撑一时,就多一时。 白到极致,严丹青是另一种疯狂。 他这样的人,注定当不成翻动历史的枭雄,只会是一代名将。 可他却很清醒,比所有人都清醒,坚守着自己的底线,像是一块坚硬顽固的石头,哪怕历史车轮滚滚而来,不可阻挡,碾过他时,仍会晃上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