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刚经历过畸形种入侵的宁栗一下子知道了,这黑烟,是大批量畸形种集结的信号! 两只畸形种就已经足够令普通人恐惧的了,更何况是大批量的畸形种? 圆子抓着宁栗胳膊的手微微用力。 即便是圆子这个原住民,也从来没有亲历过这种大场面。 宁栗自然更是不可能见过这种画面了。 原本安静无声的旷野,突然响起了鼎沸的人声,哭泣声,尖叫声,狗叫声,各种混乱不堪的声音夹杂在一块,为这抹夜色添上了几分不详的预兆。 这些声音像是凭空冒出一般。 正当宁栗还在尽快适应这个领域时,她眼睁睁地看着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拔地而起一栋栋居民楼。 黑烟窜起之后,整片居民楼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 一声又一声,从未停歇。 宁栗知道她现在身处两只畸形种联合形成的领域之内。 但—— 眼下这副场景太过于逼真了。 逼真到,就好像现在的每分每秒都是真实发生的一般。 警报响起之后,居民楼里慌不择路逃出来密密麻麻的居民,他们有的囫囵套了个外套,有的穿着睡衣,有的干脆光着膀子。 “畸形种来了!大家快逃啊!” “怎么办?该往哪里逃?” “那么多畸形种,逃不掉了,我们逃不掉了!” “驻边屯军呢?屯军会来救我们的!他们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眼见着宁栗和圆子还呆呆站在原地,有个怀里抱着婴儿的女士还好心地推了她们一把,殷切催促道,“你们怎么还不逃?”催完,她一脸急切地迈腿朝着一个方向跑了。 宁栗顿了一下,拉着圆子,顺着女士逃跑的方向一路跟了上去。 她们身边都是仓皇的人群。 黑烟蔓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燃起了一簇大火。 火光扭曲,硝烟窜天而起,一只只畸形种背对着月色,如同一个个黑影,缓慢而从容地朝这里走来。 每一只畸形种的外形都不一样。 即便还隔着上百米的距离,宁栗依旧感受到了数只畸形种带来的压迫感。 大概来了几只畸形种? 五十多只?六十多只?……或者—— 上百只? 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宁栗亲眼见到最快抵达这里的畸形种一把抓起无辜的居民,将他狠狠甩到地上,接着,空气里响起了细细的笑声。 这些笑声,听着诡异、惊悚,落在人的耳朵里,仿佛落进了一把锤子一般,疯狂搅合脑海,让人头痛难忍。 这只畸形种有着人类的外形,但是它的头上,长了五六七八张人脸,这些人脸,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们有的笑着,有的吹着口哨,有的嘴里大喊着“杀!杀!杀!” 居民们有的是普通人,有的是天赋有瑕疵的哨兵、向导。 天赋不足的哨兵和向导,只能勉强放出小巧的,仿佛还在成长期的精神体。但是有残缺的精神体,是永远都长不大的,永远,都只能维持在幼年态。 宁栗看到一只只有幼儿巴掌大的小鸟煽动着翅膀,飞速飞到畸形种面前,想要恶狠狠地啄畸形种一口,结果都没来得及靠近,就被畸形种一掌拍飞。 螳臂当车。 宁栗想到了这个词。 但一只只弱小的精神体还是义无反顾地朝畸形种攻击而去。 这是他们对生的追求和渴望…… 圆子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作为原住民,她一直都知道畸形种的凶残,但观看影视纪录片,远不如亲历这种场面来的冲击大。 地面溅上的鲜血还是温热的,躺在地上的尸体,几分钟之前还是活生生的…… 她大概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1353年,201区被畸形种攻破,屯军来救援的时候,201区的普通民众,抵死顽抗,死伤无数……” “1353年是特殊的一年。那一年,是指挥官去世的第二年,也是畸形种第一次向人类发起大规模进攻的一年,从此拉开了新的战争序幕。” “201区,是指挥官离开后,第一个被攻破的边陲区域。” 但201区的灭亡,仅仅只是一个开始罢了…… 宁栗作为一个外来者,同样被眼前的一幕幕刺痛了双眼。 这一场战斗实在是过于惨烈了。 原本寂静的夜被火光和血色点燃,到处都有痛苦的哀嚎和微弱的求救声。 这是发生于过去的真实画面,如今,不过是场景回溯。 宁栗知道,她们救不了任何人,这些人,早已经化为了历史的尘埃。 她拉着圆子的手一直在奔逃。 逃到哪里去?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尽量离畸形种远一点。 但畸形种的数量太多了,几乎每个方向都有不下于十只畸形种,它们狂笑,哼笑,不屑。 很奇异的,大批畸形种压境,宁栗心里没有多少恐惧。 她有的,只有厌倦。 厌倦什么? 大概是她从和平年代穿越而来,天生厌倦战争和杀戮吧。 逃到一块相对安静的地方时,宁栗脚底一滑,好似踩到了什么东西。 她松开抓着圆子胳膊的手,微微弯腰,朝脚底下看去。 地上是一颗珠子。 珠子如同弹珠一般大小,触手冰凉,整体呈现剔透的琥珀色。 是【琥珀之眼】? 但和小黑捡到的珠子不同,这一颗珠子上面泛着丝丝缕缕的黑线,黑线之中,还缠绕着红线。这些黑线和红线破坏了珠子的剔透之感,多了几分让人不适的感觉。 这是什么? 【是怨气。】 小黑之前一直待在宁栗的精神识海里,见到这颗珠子后,它以霸王花的形象冒了出来。 作为【亡灵巫师】,它对死亡和怨气之类的气息最是熟悉不过。 小黑甩了甩艳红色的花冠,摇头晃脑道,【这枚珠子上,有很多遗憾,不甘,怨恨之气。】 见到这颗珠子,圆子努力平复激烈的心跳,凑过头来,喘着气问,“这是什么?” 宁栗把网上搜到的相关信息跟圆子说了。 圆子撇了撇嘴,“观赏?这有什么可观赏的?贵族居然喜欢这种玩意儿,搞不懂。” 宁栗随手将这枚珠子收起来。 虽说这些珠子在领域破开之后就会消失不见,但她还是暂时将这颗珠子收到了口袋里。 捡到这颗珠子后,宁栗像是无形中打开了什么开关一般,陆陆续续又捡到了三颗类似的小珠子。 只是和她第一次捡到的珠子一样,这三颗小珠子上也全是红线和黑线,这些黑线和红线破坏了珠子的美感,让它们带上了几分凄美、破碎和不祥。 小黑洋洋得意,【我捡到的那颗是最好看的,也是最大的。】 这一点宁栗并不否认。 小黑捡到的那枚珠子,晶莹剔透,内里光华流转,鸡蛋一般大小,触手温润,握在手心里倒是刚刚好。 但是,为什么她捡到的都是带着黑线和红线的小珠子呢? 就不能捡到一颗完全没有黑线和红线的珠子吗? 宁栗一边逃命,一边观察地上有没有珠子。 被她带动着,圆子也开始找珠子,倒是少了不少恐惧和不安。 宁栗找珠子的路上,终于知道了这些珠子出自哪里了。 在她再一次见到一个残疾哨兵被拍散精神体,失去生命后,她亲眼看到随着哨兵的倒地,一枚珠子从哨兵的身上掉落。 珠子坠落后,在地上咕噜咕噜滚动了一会儿,然后停止不动了。 这些珠子,竟然是哨兵死去之后凝结而成? 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她看到那枚珠子上面同样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黑线和红线。 按照小黑的说法,珠子里面的红线和黑线越多,不甘和怨恨就越多。 宁栗大概知道这些红线和黑线是怎么来的了。 大胆假设一下,哨兵死去前的不甘和怨恨越多,死去后,凝结成的珠子上面,黑线和红线就越多。 如果真相确实是这样的话,那么,小黑最先捡到的那枚珠子的主人呢? 那么剔透的色泽,光华流转间,似有琥珀色的水流在珠子里静静流淌,形成了一副神秘而瑰丽的画卷。 那颗珠子上,一条黑线和红线都没有。 珠子的主人在死去之前,在想什么呢? 如此坦然而从容地赴死,没有留下任何不甘和怨恨,对这个世间依旧保留有最美好的憧憬和期许,那位哨兵,一定是个很豁达、很博爱的人吧。 圆子这时也反应过来了。 她喃喃道,“这些珠子,居然是……” 想到刚才宁栗说的,她一时之间有些恶心,又有些悲哀,“栗子,你刚才居然说,贵族喜欢收集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