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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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就是……” 嘀—— 嘀嘀嘀—— 滴滴—— 车窗外突然而起的刺耳汽车鸣笛声打断了她的话,她隐隐约约说了什么,听不真切。 徐暮枳起初并未在意,手机随意放在桌上,只充作背景音。而后某一瞬,不知听见了哪个字眼,愣了愣,立马关了火,拿起手机放大声音,贴着耳朵仔细辨听。 他悬着心,屏住呼吸,从未这样迫切期待。 模模糊糊的女声被淹没在嘈杂的汽笛声里,他将这段话不断重复播放,来回听了十几遍。 最后艰难地一字一句拼凑起来,仿佛是一句—— “那年除夕……我对你说的那句话,其实是认真的。” 那年除夕? 那年除夕? 他们在一起度过的除夕夜就那么一个,而那年除夕她又对他说过什么话? 忽的,徐暮枳滞住,指尖顿在原处半晌迟迟不曾移动。 记忆骤然间开启,越过废墟之上,漂洋过海,回到了那年榆市江边。 电话里软糯的女声,与那年同他坐在一起跨年的那个女孩子一寸寸重合,她望着江面,对他说—— “小叔我喜欢你。” 徐暮枳,我喜欢你。 世界彻底安静了下来。 直到这一刻,徐暮枳才恍惚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她咬字在轻轻颤抖,也许连她自己也未曾察觉。 一如临行前的辞别,她失魂落魄的声音,竟夹杂着轻轻的、难以察觉的哽咽。 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个混账。 在得到答案的第一瞬间,他发现自己竟然会下意识去想,到底是干过什么王八蛋的事情,才会误导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对自己有了另类的想法? 而他到底有没有因为自己的无心之举,耽误过这个小姑娘的人生大事? 太多的问题,太多的顾虑。 它们一时间蜂拥而来,不给他任何缓冲思考的机会。 那瞬间他脑海中呼啸过许多想法,有喜悦、有沉重、有遗憾、有懊悔,但更多的却是:她怎么办? 就像席津看出他心思后,认真问过他: “当年有同事外派前临近婚期,尚且还知道要打报告请求回国。我瞧你不像是会放弃机会的人,你有想过,要是就这么走了,她怎么办?” 那时他没有太深的想法,而今天,他却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个年轻得前途无限,未来拥有无限种可能的姑娘,她大可不必将信念依托在他这么一个风里来雨里去的人身上,没由来浪费一生的光景。 从前他不觉得自己和她有什么差别,直到那一刻他才知道,二十六岁与二十岁,终究还是不一样的。二十岁时最大的乐趣就是寻求快乐,而二十六岁却要开始考虑生存、现实与效益。 他只怕小姑娘是一时图开心,若就这么随意回应,会耽误了她; 他也不能因为自己喜欢却不顾后果,不去试图思考,若有一天小姑娘觉得二人不合适选择分手,今后两家人又要如何自处? 可他把这一切细细想来,却发现如果这样就算误导,那么来到广州的自己,恐怕已经误导引诱了小姑娘一次又一次。 他以前从来都是谋定而后动,从不这样,冲动、失控、难以言喻。 混乱时说不清道不明,后来才知道,这种感觉,原来叫做情不自禁。 “暮儿,编辑部要求与国内新闻连线,马上准备。”阿阳这时进房间来同他说道。 他被唤回了神,思维繁乱间说了句好。 连煮好的汤食也来不及吃,迅速调整状态,开始回看整理素材,交叉验证信息,以备播报的准确性与真实性。 他们在一处安静的墙角完成了为时一分钟的连线。 那天心绪难明得很,大脑竟在这样严肃重要的时刻,分了一缕神,给予远方的姑娘。 她一定在看。 播报结束,镜头切断。 阿阳随便对付几口后又开始投入工作,徐暮枳却倏然起身,拍拍他肩膀:“阳哥,我给家里人打个电话,你替我看着。” “哟,怎么想起要联系家里人了?”阿阳笑道:“那你快去,注意隐蔽。” 说完徐暮枳便匆匆出门。 被夷为平地的大地晚上呼啸着风沙,徐暮枳躲在一处废墟后,给余榆去了一通微信语音。 网络有延迟,信号声波断断续续。 原以为会等很久,殊不知仅几秒时间,她温温弱弱的声音便响在耳畔。 四周幽静,她的声音有回响,可亲耳听见的第一时间,徐暮枳还是晃了晃神,一股对熟悉事物的强烈思念霎时冲进他意识,冲得他心口都颤了两分。 可听上去她却有些紧张吞吐:“徐……徐暮枳,你怎么……你好吗?” 他顿了顿,这才想起自己走时匆匆,忘记要与家人约定安全暗号。小姑娘这样聪明,说不得以为他是被绑架,被勒令来要赎金的。 他失笑,缓道:“我好好的,什么事儿都没有……真的。” 最后那两个字像一剂定心丸,彻底叫那边的姑娘松了口气。 他不必想也猜得出,她眼眶一定红了,因为下一瞬再开口时,她的声线洇上几分湿润,放低了声试图努力克制:“你,要注意安全呀……” “我会的。” 他蹲靠在墙边,手指轻而缓地在堆积了灰尘的地面一笔一划写着什么,嘴上说的话却十分利落:“我现在说话你能听清楚吗?” “能,我会录音的。” “我说不了太长时间,信号随时会断。”他顿了顿,说:“你替我给爷爷道个歉吧,就说,我对不起他,辜负了他。” 余榆说:“可是爷爷没有怪你。” “我知道,但心里过意不去。” 说到这里,徐暮枳抬眸,望着漆黑的长空欲言又止,理智与感性在这一刻来回拉扯。 他想对她说很多,可那些话被拉扯着,难以出口。 他嗓音轻哑,忍不住唤道:“小鱼。” “嗯。” “小鱼。” 她以为他信号不好,加重了声音:“嗯。” 可他却依然在唤她,像轻叹,也像要把这个名字放在心上反复轻喃:“小鱼……小鱼……” 徐暮枳垂眸,视线落在脚边写下的那几个字: 【祝远方,一生平安】 他扯了扯嘴角。 忽而伸出手,无情一抹,清理掉这道痕迹。 这个小姑娘,像一束暖阳来过他的生命。他离开后,没有停止过一天想念过她。也是此刻才知道,原来人类适应温暖后,是没办法再度回归冰冷的。 她这样轻灵又纤柔,性格好得没话说,似乎很容易就获得所有人的喜欢。 她的存在成为许多人的意义。 是徐新桐的最好朋友,也是余爸余妈最疼的女儿。但于孑然一身、宁守此一的他而言,这份重要却不是世俗意义的重要—— 是唯一。 唯一的爱人,唯一的那份重要。 可是很遗憾,他在万里之外的战火纷飞里,迟到地肯定了对她的爱意。 ----------------------- 作者有话说:我说过我对小说里纯情挂的年上要求有点高吧[鸽子] 和这样的年上谈恋爱,最大的也是最重要的要求就是年上需要考虑更加长远,而一个合格的好的年上,一定是责任大于情欲和快乐。这个标准哪怕放在三次元也依然适用。 这章20个红包包 第44章 余榆大四一整年都过得特别规律, 新的一年开启,下半学期的课程明显减少,她在医院的时间便更多了些。 早上医院,晚上医院,偶尔挨个骂, 笑嘻嘻又哭啼啼,然后再同师兄师姐、同薛楠一起吃遍医院附近的所有餐厅。 她的日常就是这样简单。 比起最初的疲累, 余榆已经适应了这样的生活。 广州一年四季温度总体适宜, 但为了方便工作, 一柜子的衣服在见习后几乎报了废, 成天只穿着最舒适得体的几件。 她每天接触的人鱼龙混杂,来往过路的病患里,有人抱着手臂大声聊着近日时政, 有人抱着小孩儿小声絮叨家里家长。 刚开始她深夜跟值,也会听见半夜走廊无助的哭泣, 以及人类面临亲人死亡后超乎一切悲剧的痛嚎。 老师也教她许多, 隐晦表达的言辞间,暗示她如今医患关系紧张, 要学会从中斡旋。 因为余榆在四月份时亲眼见过一场医闹, 原因很复杂, 她没办法多加评判,只将这些事情放在心里, 默默地演练, 若是有一天自己遇上这些情况,又该如何处理? 不管如何处理,李书华都说得很对:要保护好自己。 余榆的日常掺杂许多东西,医院外小摊的小馄饨与煎饼、科室间互传的八卦、哪个病房的患者又作闹了尔尔。 而每天闲暇之余关注军事新闻, 也成为她习惯的一部分,就像洗脸刷牙,穿衣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