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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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干涸龟裂的大地上。 它又很重,重得像一座山,压下了这一年来所有的痛苦与思念。 这个吻,是纯粹的,是虔安的,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深入骨髓的珍视。 他只是轻轻地贴着她,辗转,厮磨。 用自己的唇,去感受她的温度,去确认她的存在。 他们分享着彼此的呼吸,那呼吸里,有海风的咸腥,有硝烟的辛辣,有草木的清香,还有属于彼此的,最熟悉的气息。 他们分享着彼此的心跳,那心跳通过紧紧相贴的胸膛,咚,咚,咚,一声一声,敲击在对方的灵魂深处,奏响了独属于他们的,重逢的乐章。 海风吹过,凤栖梧那巨大的树冠沙沙作响,仿佛在为这对历经磨难的爱人,奏响最温柔的歌谣。 远处的浪涛声,变成了最恢弘的背景音。 许久,这个温柔到极致的吻才终于结束。 两人额头相抵,鼻尖碰着鼻尖,眼中只有彼此。 整个世界,仿佛都浓缩成了两人之间这方寸的距离。 顾承颐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坚定。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许下了他此生最重要的诺言。 “听雨,我来接你回家。” 回家。 多么简单,又多么奢侈的两个字。 孟听雨的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 她重重地点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回应他的诺言。 “好,我们回家。” 就在两人沉浸在这份失而复得的宁静与喜悦中时,一阵轻微的电流声,突兀地打破了这片刻的温情。 顾承颐一直佩戴的战术耳机里,传来了指挥室的呼叫。 是秦墨的声音。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高效,却也难掩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老板,全岛已控制,俘虏秦墨及其核心手下三十七人,其中包括苍狼。我方零伤亡,任务完成。我们是否可以返航?” 顾承颐的眉头微微蹙起,那份属于指挥官的冷静与锋利,在一瞬间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刚要开口回答。 耳机里,却突然毫无预兆地,闯入了一个急切的、软糯的、奶声奶气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爸爸!爸爸!你找到mama了吗?” 是念念! 这个声音,像一道温暖的闪电,瞬间击中了在场两个成年人最柔软的心防。 顾承颐浑身一震,所有刚刚凝聚起来的冷硬,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土崩瓦解。 他一直守在潜艇的指挥室里,等着爸爸的消息。 这个傻孩子,她等了多久?又怕了多久? 顾承颐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怀中的孟听雨,看到她同样震惊、错愕,随即被狂喜与巨大的思念所淹没的表情。 他抬手,没有丝毫犹豫,将耳机调成了外放模式。 然后,他用这辈子最温柔的声音,对着通讯器,柔声回答。 “找到了。” “念念,爸爸找到mama了。” 孟听雨听到女儿声音的瞬间,整个身体都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一声“爸爸”,那一声“mama”,是她一年来,在梦里听过无数次,却又不敢奢望的天籁。 她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再次无法控制地汹涌而出。 她颤抖着,伸出手,仿佛想要触摸那个远在天边的声音。 她对着顾承颐手中的通讯器,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破碎的呼唤。 “念念……”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要被海风吹散。 但耳机那头,却在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短暂的一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紧接着,耳机里爆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mama!是mama!哇——” 小小的女孩,先是发出了确认般的惊喜尖叫,随即,那压抑了一整年的,深埋在心底的恐惧、思念、委屈,如同山洪暴发,再也无法抑制。 “mama你回来了!念念好想你!哇啊啊啊——” 那不是普通的哭泣。 那是一个三岁的孩子,在经历了与母亲的生离,又在无尽的等待与恐惧中度过了一天一夜后,所有情绪的终极宣泄。 那哭声里,有找到mama的狂喜,有害怕失去的恐惧,有被抛下的委屈,还有那浓得化不开的,对母亲最纯粹的依恋。 第443章 恐惧与痛苦 这声撕心裂肺的“mama”,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彻底击溃了孟听雨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她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所有在面对生死时都能保持的冷静与从容,在女儿这声穿透了时空的哭喊面前,都化为了乌有。 她再也站不住了。 双腿一软,整个人向下滑去。 她捂着嘴,不想让自己哭出声,可那痛苦的、压抑的呜咽,却还是从指缝间,绝望地溢了出来。 她是一个母亲。 她却让自己的女儿,承受了这样巨大的恐惧与痛苦。 这份愧疚,比任何刀伤都来得更痛,更深。 顾承颐在孟听雨身体软下去的瞬间,便已经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更稳地,禁锢在自己的怀里。 他一手抱着泣不成声的妻子,一手举着那连接着他们唯一的女儿的通讯器。 他将妻女的声音,通过这小小的电子设备,连接在了一起。 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作战服,任由她的呜咽敲击着自己的心脏。 他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他能做的,就是在这里,成为她最坚实的依靠。 成为她和女儿之间,那座永不中断的桥梁。 他抱着怀里颤抖的珍宝,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对着那依旧传来女儿撕心裂肺哭声的通讯器,用一种无比笃定的,温柔的,承诺般的语气,轻声说道: “好了,不哭了。” “我们回家。” “回我们的家。” 国际军事法庭的审判室,庄严肃穆。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一张东方面孔的男人面无表情地坐在被告席。 他曾经是那个掌控着无数人生死,能掀起全球金融风暴的秦氏家族继承人,秦墨。 此刻,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头发被剃得很短,曾经那双总是含着温润笑意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死水般的灰败。 铁证如山。 一份份加密文件被破解,一段段触目惊心的视频被公之于众。 非法珍稀动植物交易链,遍布全球的地下拍卖会,以及在海岛上进行的、惨无人道的人体药物实验。 每一项罪名,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面对检察官冰冷而尖锐的指控,秦墨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放弃了所有抵抗。 他甚至没有去看他天价聘请的律师团一眼。 直到最后陈述的时刻,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了镜头,仿佛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认罪。” 最终审判结果,通过最高级别的加密线路,实时传输到了数万米之下的深海潜艇中。 【终身监禁,不得假释】。 这行冰冷的文字,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终结。 顾承颐坐在指挥室的主位上,面前数十块屏幕闪烁着不同的数据流。 随着秦墨的认罪,一场席卷全球的金融风暴与执法狂潮,被瞬间引爆。 他亲手整理、编译、然后递交上去的,关于秦氏家族数百年来积累的所有罪证,成为了压垮这个庞然大物的最后一根稻草。 各国联合执法,对秦氏在全球的产业进行了毁灭性的打击。 股票熔断。 资产冻结。 高层被捕。 那座被秦氏经营了数百年,如同世外桃源的忘忧谷,也被迫向外界开放,接受最严格的调查。 为了保全家族最后的血脉,忘忧谷的长老会做出了最痛苦的决定。 解散家族。 所有非法所得全部上缴,族人四散,隐姓埋名。 那个曾经野心勃勃,妄图与秦墨争夺家主之位的秦烈,他的所有野心,也随着家族的轰然倒塌,化为了泡影。 一个传承了数百年的隐世家族,因为一个人的执念和疯狂,最终走向了灭亡。 顾承颐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着,下达着最后几道指令。 屏幕上,关于秦氏覆灭的新闻头条不断滚动,触目惊心。 他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为孟听雨,扫清了最后一个潜在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