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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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中铭没说话,乔星月也没说话,只是拿到房间钥匙后,谢中铭说了声谢谢。 两人一起去了二楼的客房,乔星月从他手上拿过钥匙,开了门。 站在门口,乔星月回头看了谢中铭一眼,“谢中铭,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她没等谢中铭回答,直接又问,“是不是在不知道我还是胖丫的身份之前,你就开始有点喜欢我?” 一个人的眼神是直达内心的,乔星月能够感受得到之前的谢中铭对她的种种感情。 没等他回答,她又问,“如果我不是胖丫,看到真正的胖丫,你还是会决定跟胖丫离婚,对吗?因为你不喜欢胖丫,对胖丫也没感情,甚至有些嫌弃她,所以才把她丢在乡下五年不管不问?” “星月,我……” “你听我说完。要是我现在和以前一样胖,你根本不会把我接到部队随军,对吗?” 这个话题,是一根尖锐的刺,既刺在乔星月自己的胸口,也刺在了谢中铭的胸口。 第63章 又不是没睡过 那根扎在谢中铭胸口的刺,是矛盾、复杂、自责、内疚、是深深的歉悔。 诚然,这些年他从未把胖丫接到部队随军,甚至一眼也没回去看过胖丫,确实是因为不喜欢她,但是让他喜欢上一个从未见过面就被算计了跟她睡一觉的乡村胖丫,还是两百多斤的女同志,怎么可能? 是他的过错,他认。 两人站在昆城招待所的房间门,他见乔星月拿钥匙拧开了门锁却不进去。 随即将门缝推开门往里走,又放下手里的塑料桶和其余的行李,望向乔星月,“先进来再说吧。” 乔星月进去的时候,随手关了门。 门里的谢中铭紧绷着额角和后背,身子笔直地站在她面前,“我确实没想过和以前的胖丫好好过日子,是我的错,你怎么怨我都是应该的。” “现在就想和我好好过日子了?”乔星月反问。 两人站在房间里。 四目相对时,气氛异常沉闷。 谢中铭毫不掩饰道,“是,现在我想和你好好过日子,和你一起把安安宁宁好好抚养长大,给你们一个安稳的家。” 这话乔星月信。 在某些方面,谢中铭其实是很有担当的男人。 可是心里的那根刺,硬是拔不出来,她气哄哄道,“谢中铭,那如果我要是突然哪一天,又胖成以前两百多斤的样子,你是不是又会把我丢到乡下不管不顾,寄点钱就把我打发了?” 谢中铭眼里的歉疚又深了几分。 这是她纠结在意的点。 可这个问题,不是他说几句承诺和保证,就能解决的。 他愿意用以后的实际行动来证明,“……乔同志,假设性的问题,我不作回答。” 或许是心中有怨气,乔星月捏起拳头,一拳捶在谢中铭的胸口,“渣男!” 渣男这个词,谢中铭还是头一次听闻。 他皱着眉头,没反应过来这个词是啥意思,不过从乔星月的愤怒当中能够理解,应该是骂他。 气不过的乔星月连捶了他好几下,下了狠劲,每一下力道都不轻,甚至还掐了他几下。 可谢中铭却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任由她发泄。 乔星月向来理智,也不知道自己是咋了,突然就冒出这么多的委屈和难过来,或许是这些年独自一个人生娃养娃诸多辛酸不易,堆积在肚子里确实难受。 鼻子一酸,眼眶忽然湿润润的。 谢中铭从衣兜里拿出手绢来。 那方手绢还是早上他们走在茶店村的乡间小路上,乔星月拿给他,让他擦汗的。 她的手绢带着淡淡的肥皂香,干干净净的,他舍不得弄脏了,揣在衣兜里,没擦过汗。 现在拿出来,想替她擦擦泪。 这是谢中铭第二次见到乔星月哭,上一次还是宁宁在陈师长家里吃了有花生糖的糖馍馍,花生过敏和他妈黄桂兰一起被紧急送往医院。 上一次见到她哭,他也很想替她擦擦泪,可是他没有资格和身份那样做。 这一次,柔软的手绢轻轻地落在乔星月泪水落下来的脸颊处,拭了拭。 下一瞬,乔星月将他推开。 他心疼,条件反射地抬起右手,屈起手指,继续替她擦泪。 他没有察觉到,这是他受伤的那只手。 乔星月也没有察觉到,再次用力一推。 “嘶……”伤口刚缝了三针,才打过破伤风,这一推好像又裂开了。 白色的纱布缓缓浸出血渍来。 血渍并不多,但显而易见。 “疼吗?”乔星月心中的怒意忽然消散,看着他受伤的右掌。 那是昨天半夜他为了保护她,千钧一发间,徒手抓住歹徒手中寒光闪闪的刀子,而割伤的。 谢中铭不想让她担心。 受伤的右手缓缓缩回去,背到身后。 “给我看看。”乔星月硬将他的右手手臂握在掌心里,小心地握起来,又捏住他的手腕。 手掌上缠着的那块纱布,已经浸了红。 她忽然有些责怪自己,刚刚太过用力,也没顾及到他的伤口,“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明明是他把她丢在乡下五年时间不管不顾,让她一个人在外面四处奔波讨生活,一个人面对生娃养娃的千辛万苦,她才生气的。 现在她反而反过来跟他说对不起。 他真想骂自己一句浑蛋,“……星月,你要是心里苦,你怎么打我骂我,我都心甘情愿。” “打什么打?”乔星月解开纱布上系着的蝴蝶结。 拉着他的手,一层一层地揭开缠绕在他掌心里的纱布。 那浸出来的血渍有陈旧的,新鲜的,重叠渲染在一起,又浓又深。 乔星月指间的力道轻柔了下来,生怕又弄疼他了。 谢中铭站在她面前,他能感受到她指间的力道缓缓变轻,轻得仿佛是一片羽毛从他掌心里划过,又划过他的心坎。 抿成直线的唇角,不由微微上扬。 掌心里的伤口明明疼着,可谢中铭这嘴角边上的笑意却越发加深,“星月,你真好!” 纱布已经完全揭开了,看到掌心里缝针的地方并没有裂开,只是浸了些血水出来,乔星月一抬头,瞧见谢中铭这抹笑容,又推了他一掌。 “别以为我就原谅你了。这些年我和安安宁宁吃的苦受的罪,可不是你这一刀就能抵消的。” “要是能让你消气儿,我可以再挨一刀。” “胡说啥呢?” 乔星月从帆布包里,拿了新的纱布来,捏着他的手,瞪他一眼,“别动,我给你重新包扎一下。” 乔星月这些年是在乡下干过很多粗活累活的。 别瞧着她的手指又长又细,可是手指指腹却起了层薄茧,不经意的碰触间,这层薄茧像沙子一样划过谢中铭的肌肤。 谢中铭胸口被扯了一下。 她说的没错,他这一刀子根本不足以抵消这些年,她一个人带着安安宁宁所受的苦难。 这双带着薄茧的手,不知道干了多少脏活累活。 他应该用一辈子来偿还。 “好了。”乔星月重新在他掌心里系上蝴蝶结,松手又道,“不要再乱动了,别一会儿真裂开了。” 这时,谢中铭的右手这才缓缓收回来。 上面似乎还有乔星月的指间的余温,他胸口咚咚咚地跳,眉眼却一如既往地沉稳,“……好,我都听你的,不乱动。” 这个男人,自从知道她就是胖丫后,说的最多的话,怕就是这一句:我都听你的。 好像她是母老虎似的。 “我又没有让你啥事都听我的。”她不由嘀咕了一声。 “累了吧?”你要不要躺下来歇会儿? 乔星月伸了伸懒腰,走到床边顺势倒下去,“确实要歇会儿,累死我了。” 昨晚折腾了一宿没怎么睡,早上又起来一直赶路。 等躺到招待所的床上时,她才想起来,这家招待所被京城的一个来昆城开会的科研团队给包了,只剩下这一间标间了。 标间里只有她躺着的这一张床。 屋子里陈设简陋,除了一张桌子两张椅子以外,连个沙发也没有。 想到谢中铭也昨晚也折腾了一宿没睡,她坐起来,看着他,“你要不要躺会儿。” 说着,脱了鞋,往里挪了挪,“你躺这里?” 谢中铭看了看那张一米五宽的床,一片薄红立即从耳根处蔓延到脖颈处。 明明一身铁血刚毅,身板挺得笔直,偏偏害羞成这样。 乔星月不由笑了笑,“怕啥,咱俩又不是没睡过。放心,这会儿没人给你下药,我不会对你干啥的,只是看你也累了,让你歇会儿。” “不用了。”谢中铭耳朵烫得厉害。 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也被烫了回来似的,没敢再看她,“我去找前台要一张凉席,铺地上一样能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