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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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人言笑晏晏,周身都是好闻的味道。她发间饰物不多,但每一件都十分精致,着一袭黄色裙衫,衬着她明眸善睐。 没,没什么的。安觉低下头,双手交叠紧握。 娘子,看这小师傅脸都红了,你说,为夫该不该跟着保护你? 安觉循声看去,目光越过张如澈,落到尚坐在车架中的男子身上 他也很好看。 安觉如此想着,却不知此人正是齐王,常元恪。 夫君又取笑我。 两人目光交互,含情脉脉,比这暖阳都动人。 自新皇登基,齐王大仇得报,执念顿消。 朝中有容华公主,牢牢把握,他作为嘉德一脉,自也插不上手。既如此,他索性就彻底退下去,做个闲散富贵王爷。 故而,他与张如澈的夫妻情感甚笃,小日子过得蜜里调油。 不由让人感叹一句,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是日,二人见天光不错,故相伴野游。 见他欲下车马,张如澈回身快走几步,伸手扶他 腿伤终是难好。 安觉,身为医者,还是一个古道热肠的医者,见此情形,不禁习惯性问两句。 这位施主,不,公子的腿上有伤? 安觉摸爬滚打于市井,自然捕捉到了夫妻二人脸上,那一瞬间的不自然。 他对这二人颇有好感,连忙开口解释:非我多事。我行医数年,自认有些本事,今日,难得遇到,合我眼缘之人,由此一问。 齐王安抚似的拍了拍妻子的手背,答道:原来如此。是我多年前不慎,从马上摔下所伤。寻医问药无数,都再难见好。若小师傅有办法,在下,不甚感激。只是,若不成,小师傅也不必强求。 张如澈微微一礼:夫君的腿伤,是旧疾。我夫妇二人。虽已能以平常心待之。可,小师傅,你若能让夫君少受些罪,妇人深谢大恩。 难症?很多厉害大夫都没治好?! 安觉顿时干劲十足!边撸起袖子,边指着身旁石头说道:您请坐! 听闻此言,夫妇二人对望一眼本是兴致所至,觉得小孩有趣,逗他一逗,看他这架势,很有成算? 自己的腿,多年难医,连那周龄岐都束手无策。常元恪对这个年岁尚浅的孩子,并不抱什么希望。 只是,见他小脸通红,双目放光,活像一只见了鱼的猫实在不忍扫他的兴,死马当作活马医,索性让他看去。 思及此处,随从摆好小凳,常元恪撩起衣衫,一副乖乖看诊的样子。 只见,安觉的双手在衣角处蹭蹭,便算擦过,继而凑近,摸上了常元恪的腿骨。 管家见状,不觉皱眉总觉这人有江湖骗子的气质! 你受过箭伤?两箭对吧? 明明是疑问句,安觉语气笃定。 常元恪一愣:是。小师傅认得箭伤? 在这大燕腹地,承平已久,能认得箭伤,倒是难得。 前些年,我去过北边,云州一带,箭伤多了去。安觉不以为意。 一箭穿经错骨,一箭伤及血rou。这第二箭,好说,这第一箭,才是造成不良于行的关键! 安觉沉吟片刻:看这恢复程度,五年往上了。 对!小师傅可有办法?张如澈忍不住言语。她本不报什么希望,可安觉言之有物,令她的心思活络起来。 安觉双手来回按、摸;又问了当年的治疗方法;这些年的病痛表征;眉头越皱越紧,最后脸都缩成一团。 良久,他才别别扭扭开口:你们没有好大夫吗? 齐王心下咯噔一声,忙追问:小师傅有办法? 没有。 安觉吐出一句:现在没有。 那这是何意?张如澈急急道。 安觉又拉过齐王手腕,搭在脉上。最后,又于伤退处敲、按、摸了一遍,肯定开口:若你受伤之时,便遇到我,或是,寻到其他厉害大夫,那自然可救! 但现在,这些年下来,骨骼经脉都长死了,便再没救了。 晴天霹雳! 常元恪心口发慌,身上发冷。四周的声音也变得模模糊糊。 安觉只顾着看腿,自顾自说下去:这一箭,的确险得很!直接挫断了胫骨和经脉,但,手熟的医者,当然可做到续经接骨,针灸复位。 这不易,但起码,以我的医术道行,可以试试,把握还是有的。 我行医不过小十载,且是野路子出身。定有名医,比我强多了。我都可以,那他们,也必可以。续经接骨后,只要再慢慢养着。也许阴雨天、年老后,会痛。但,怎么都不至于跛行。 看二位也不像贫穷人家,你们怎么找了个庸医来治? 也不知,是那个庸医下的手。不懂装懂!这将连接彻底打断,再定位长死,就彻底断绝了后续复位的可能。现在只有回天无力! 你说也怪!这位置选得还不错,顺箭势而为,后遗症不多。 若不是我这个圣手,寻常大夫说不得会以为本就如此。 他这误打误撞的。若我不知情况,说不得还要赞他一句。 诶,世道不古啊!什么庸医都能骗名骗誉,白白耽误了病人!没把握,就直言让贤啊。 安觉咕咕叨叨,专心致志。恍然未觉常、张夫妇那难看的脸色。 他起身收手时,还安慰了几句。 你也别难过,毕竟高手难得。你这腿上处理的,怎么说呢,除了没给你接回去,其实已经很好了。 说来奇怪,自然很难长成这样啊。位置长得这么巧,这么合适,能做得了这种恢复的人,不应该不会复位啊,奇怪奇怪! 安觉自顾自地疑惑,抬眼方才看到,那人一张俊脸惨白如鬼。 诶,你没事吧? 夫君。 张如澈的声音全是担忧。 良久,常元恪缓缓道:多谢小师傅,在下有事,先告辞了。这点心意,请您收下。还未请教如何称呼? 安觉。 常元恪听罢,再表谢意,随即示意管家递上一个荷包,便不再言语,回身而去。 只留安觉一人满脸疑惑,感叹道:世间之大,什么怪事都有! 如今,他听得马沃一言,再全盘捋过一遍,瞬间明悟! 哪是什么怪事!明明是有人专门,要那男子一条腿! 接着再想,那荷包里的金子,不会是买我命的钱吧? 自己戳破了这陈年秘密,不会被灭口吧! 当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昨日,那夫妻看上去非富即贵,他们的仇人,也应不是寻常! 自己只是随手看个病,并非有意啊! 这大兴城是非之地,自己快快溜之大吉罢! 月至中天,齐王府一片安静。 齐王定定地看着手上的擦伤那些是昨日他发怒的印记,心中波澜难平。 自己做了什么?自己这么多年的怨恨又算什么? 常正则该死!她常羲和更该死! 那周龄岐是什么人?快死的人都能拉回半条命! 自己也是蠢!周龄岐做了那么多年,常羲和的狗,连医者仁心都不要了!自己却傻乎乎信他!常羲和那无利不起早的性子,又怎会白白就自己? 自己被蒙在鼓中这么多年!自己傻乎乎地感激了这么多年! 当年,自己为民生计,为大燕谋,意气风发,只身犯险。 结果呢? 换来了一条伤腿,喂饱了一对豺狼! 他一辈子不知真相,也罢了。 可如今,既知晓了前因后果,若就此看着,她常羲和顺风顺水,对她俯首陈臣,他怎么甘心! 不愧是晋国公主,够狠! 常羲和,你该死。 ----------------------- 作者有话说:大经:现实中《礼记》、《左传》,本文架空,所以不表。 中正:九品中正制,实际中正官都从世家大族中选定,造成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 第54章 昭宁三年深秋, 枝头上只剩最后两三片枯黄叶子在垂死挣扎,不愿飘落。 除了春闱放榜、受官那几日,还有些波澜, 其余日子,似乎平淡到不值得史书记叙。 安仁坊,吴王府内,正院书房正隐隐透出光来。 她知道了。 吴王的脸黑如锅底,手指不断叩击着木质桌面,每一声都预示着他的烦躁不安。 怎会?! 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