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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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屋内烛光剧烈摇晃了一刹,陡然熄灭。 江南萧只见江望津的眼神逐渐变得迷茫,他道:“灯芯应该是坏了。” 刚刚点灯时他见烛灯并未燃尽,如此接二连三的熄灭,只能是灯芯的问题。 江望津应了声。 江南萧继续:“我去给你倒水,稍后再换一盏灯过来。” 说话间,脚步声放大在耳边,似是被刻意加重了音量般,江望津那颗因看不见而略略悬起的心忽然间安定下来,顺从道:“好,都听哥的。” 江南萧很快给他倒了一杯水过来,江望津无法视物,他把水递到后者唇边,“我喂你。” 江望津:“嗯。” 他望着漆黑一片的前方,感觉到唇上一凉,沁凉的清水被送入口中,浸润了干涸一片的喉管,如雨后甘霖解了江望津的渴。 喝到水的他舒服得眯起眼,江望津是全然的放松姿态,将自己交给了江南萧。 到底不是经常照顾人,一行水迹沿着江望津唇角滑落,江南萧顿了顿,喉咙里那股分明稍缓的干燥重又冒头,愈演愈烈。 江望津一杯水下肚,抬指抹去唇边的水渍,道:“还要。” 江南萧捏着手里的小盏,“等着。” 江望津听着又一次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哥。” “何事?” 江望津:“你知道我眼睛看不见吧……” 从江南萧进来到现在,他一句话也没问,就那么顺其自然地照顾着他,江望津很难不意识到这点,再结合上次亮着的烛灯,他这话属实是明知故问。 江南萧应得颇有些漫不经心,“知道。” 江望津忽而笑起来。 他这夜盲之症并非天生,而是六岁后才出现的。 那时江望津因犯蠢被府中谣言影响,同长兄有了嫌隙。 也是自那时父亲与娘亲先后因病离世,彼时的江望津无法信任任何人,更何况那些流言使得他连对着江南萧都产生了抗拒。 待流言散去,那些嚼舌根的人被清理,江望津亦没能再与江南萧亲近起来。 可纵是如此,长兄亦在关心着他。 知道他眼睛不好,会给他留灯,在他发病时同样会守在身边,会给他随身带着药,会在夜里不辞辛苦地来照顾他…… 江望津忽地感觉眼眶一阵酸涩。 江南萧倒水的动作微凝,回过身走近时,发觉他神色不对,“怎么了?” 江望津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轻声喊着:“哥。” 江南萧握着水盏坐到他身边,床榻陷下去些许,他声音徐徐,“哭了?” “没有。”江望津矢口否认。 江南萧丝毫不受影响地继续:“为什么?” 江望津又唤了他一声。 江南萧静静等待下文。 少顷,江望津喃喃道:“你真好。” 江南萧:“你要说的就是这个?” 江望津点头:“就是这个。” 江南萧笑了声,听清这句话中的一丝抽泣,被掩饰得极好,他轻笑,“小阿水。” 乍然听到这个名字,江望津猛地一顿,慢半拍地忆起这个称呼的含义。 这是……长兄给他取的小名。 你怎么这么爱哭。 爱哭鬼,阿水…… 今后就叫你小阿水了。 江望津眼神中倏尔爆发出一阵欣喜的光亮,凭着本能朝方才床榻微微塌陷的地方扑将过去。 “哥!” 江南萧措不及防被他一扑,躲闪不及,盏中水尽撒,身边的罪魁祸首还在悠悠唤个不停。 江南萧颇为无可奈何,“又怎么了?” 江望津抱着他的脖子不撒手,感觉到什么,他眯缝起眼,“水撒了。” 江南萧反问:“你也知道?” 江望津笑得肆意,“我还要喝水。” 语气任性至极,含着说不出的少年意气。 以往总是老成持重的少年蓦然变了个样。 江南萧身上被撒了一身的水,大半胸膛都是湿的,衣襟现下正湿漉漉黏在上面,本应是无比难忍的时刻却因觉出其中变化,绷直的唇线忽而扬了扬。 “都撒了。”他说。 江望津:“再去倒。” 江南萧拍了拍他勾在自己身上的手,“你压着我,怎么去?” 江望津也觉得自己像是在耍赖,彻底放下防备后,好像一直堵在心口的滞闷顷刻散了干净。 此刻他只想追随本心。 思索后,江望津还是咽下那句‘背我去’的话,慢慢往后移了移。 “那你快些。” 江南萧被他小祖宗似的做派弄得一时哑然,末了失笑道:“快些可以,你怕是得赔我一件衣服。” 听见这话江望津一扫先前的低落,欣然应:“赔你十件。” 江南萧眉梢轻挑,“嗯,记住了,十件。”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仿似回到少时的相处模式,没有任何滞阻,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发生的。 待江望津喝完水,江南萧准备去给他拿新的烛灯过来,顺便将衣服换下。 “哥。”江望津没等他走就出声喊人了。 “嗯?” 江望津:“今夜……你也陪我睡吧?” 江南萧没多停留地往门外走去,一边回:“好。” 只是待他回来时,江望津已经睡着,绵长轻浅的呼吸在房内响起。 江南萧点燃烛灯放轻动作朝榻边行去,如之前说好的,与江望津睡在一起未再离开。 暖色的烛灯在房中晃晃悠悠地燃着,江南萧上榻后便侧过身看向紧紧靠在里面睡着的人。像是为给他留出位置,人都要贴到墙上去了。 江南萧视线扫过江望津的眉眼。 小时候跟在他后面的小尾巴长大了,好像……也回来了。 江南萧凝视片刻,长臂一揽把人往床榻中间捞了捞。 然当他准备抽出手时,靠在他手臂中的脑袋往他怀里滚了滚,紧接着自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不动了。 江南萧低眼看向睡到他怀中的人,纤长的睫毛垂下,嘴唇轻轻合着,睡颜安宁,乖得和以前一样。 须臾,江望津唇瓣动了动,梦呓道:“长兄……” 江南萧指尖蜷动了下,下一秒,将人紧搂入怀,“我在。” 我的小阿水。 既重新回到我的怀抱中,那便不要再想着离开。 除了我这里,哪里都别去。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特殊情况提前更新啦,明天照旧噢~ 第8章 兴许是因为心情的转变,江望津这一觉睡得格外沉,醒过来的时候床幔已经拉上,隐隐约约有光亮从缝隙中透入。 江望津下意识看向身边的位置,发现自己正躺在长兄睡的那一侧,而长兄不知所踪。 他忽地就从榻上坐起,还未来得及掀开床幔,便听一道低冽嗓音入耳。 “醒了?” “哥?”江望津的声音比动作快,喊完他撩起幔子,一眼便看到了坐在窗柩前的江南萧。后者手执书简,目光微垂,听见声音略一抬眸,狭长的凤目朝他扫来。 江望津见人没走,松了口气,接着又有点难以启齿,“哥,我睡相是不是不太好?”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睡相如何,毕竟没有人能观察到睡着后的自己。只是江望津昨夜分明是贴着墙睡,今日醒来却睡在另一侧,还占了长兄的位置。 江南萧捻了下竹简边缘,看着江望津,肯定了他的想法,“是不太好。” 江望津面色微红,“那,我昨日可有压到哥你……” 江南萧:“压了一整夜。” 江望津梗住,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竟压了一整夜。 江南萧瞧着他神色变换不停,非但没有解释是他自己把人捞到臂膀上的,反是道:“十件衣服怕是不够赔。” 江望津睫羽快速眨动,在想这次该用什么补偿。 “你昨夜应该把我推开的。”江望津垂首哝哝。 江南萧抬眉,“嗯?” 江望津仰起脸,“没什么……我稍后找府中医师给哥捏捏手吧。”一整夜,挺累人的。 江南萧眸中的笑意再也掩不住,起身,“骗你的。” 江望津眼神带了点还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江南萧走过去,“你睡相很好。” 简直可以用乖来形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在他怀里窝了一整晚,除了总喜欢往他身上蹭其他倒没什么。 江望津表情立即变了,声音幽幽,“哥——” 江南萧在床边站定,“好了,既醒了那便起来。” 江望津思及今天要出去踏青,也不计较他方才的戏弄了,但不吃亏的性子使然,他回敬道:“十件衣服不赔你了。” 江南萧眉梢挑得愈发高。 他倒是忘了,这人不爱吃亏的性子,倒是还同小时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