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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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日不杀,来日难保太平。他今日杀了,便是欺凌弱小。可日后的结果谁说得准?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抹杀一条活生生的性命。”戎叔晚轻声叹气:“我这回明白了。做帝王,那样多的权力,却总那样辛苦,是为什么……” “可是,不打紧啊。” “主子的决定,我不敢忤逆。”戎叔晚低头,忽然搂紧他的肩膀,望着人道:“但大人心里的难受,我却要管。” “嗯?” “大人什么都不必担忧,我来将承平献上去,我来为他求情——大人不必愧对谁。风从哪里吹来不打紧,戎某没什么本事,兴许能让这一日的风,打西边吹过来。” 徐正扉抱住他的脖颈,没吭声。 “大人心实在的软。说得倒狠。” 徐正扉轻声叹气,道:“若有一日,他是叛国复仇的罪人,你我千古也逃不了。” 戎叔晚道:“我不管他是什么人,我只管大人是什么人。大人喜欢,我便是冒着风险也留。”在徐正扉震惊的脸色中,戎叔晚补了一句,“当然,我还问过主子的意思。” 徐正扉气笑了,轻啐他:“混蛋。” 戎叔晚只好轻吻他:“大人何时这样伤春悲秋了?” 徐正扉道:“这倒不是。只是看他实在小,又不懂事。若捉住送上去杀了,必是扉的罪过。唉……于心不忍。” 戎叔晚没吭声。 翌日,戎叔晚早早地出去。 徐正扉睁眼时,就看见那小孩儿怯怯站在离他床榻三步远的距离,嗫嚅不语。 徐正扉招招手,“过来。” 小孩儿不吭声,也不动弹。 徐正扉又说:“过来,徐承平。” 兴许是想到西边吹来的风了。小孩慢慢地走过来。不等徐正扉怪罪,他就小声说:“对不起。大人,对不起。” 徐正扉霎时哑火。 承平伸出手去,摸着他的手腕,问:“大人,你还疼吗?我以后再也不会咬你了。你会给我上药,你是好人,不是坏人。我不知道风从哪里吹过来的……对不起大人,我只是很想家,很想我娘。” 小孩儿没憋住,呜呜地趴在那里哭了:“对不起,大人。” 徐正扉长叹了一口气,摸他的头:“不是的,是我忘了。我也不知道,那风从哪里吹过来的,兴许是西边。” 小孩儿哭了好一场。 戎叔晚才回来。但紧跟着,他带回来一个更严峻的消息:“君主来的日子提前了。” 只有承平不懂,仍旧无忧无虑。 这些时日朝夕相处,他早对这二人生出难以言说的依赖。 戎叔晚好,带他到处玩,给他买糖葫芦,带他骑马、练功、踢蹴鞠。徐正扉也好,教他做学问,与他就讲许多故事,哄他睡觉,还告诉他那位“天神”如何治理臣民。 小孩儿几乎都快忘了他的阿叔婆婆们。 岁月挪转。 这日,徐正扉不知吃错什么东西,午间扶着桌案干呕起来。 和煦阳光里,承平绞尽脑汁地琢磨,终于蹦出来一句:“你要生小孩啦?” 戎叔晚和徐正扉同时扭过脸来,瞪着他: “?” “?” 承平困惑,但还是重复了一遍:“你要生小孩啦?” “是婆婆说的,这样就是要生小孩儿啦。” 徐正扉忽然忍住了干呕的冲动。 他走出门去,复又走回来,手里还提着一条鞭子。 那鞭子递到了戎叔晚手里,徐正扉哼笑一声:“我今日就让你知道,扉是不是要生小孩儿了!” 终于—— 小孩儿哭着说:“我知道了!大人不会生小孩儿,大人只会打小孩儿!嗷——嗷——好痛哇!” 这头打孩子打得正热闹,那头黄文便来传信了: “大人、大人,快去接驾!君主到卫大人处下榻了!” ----------------------- 作者有话说:戎叔晚:想笑,但不敢,憋住。[哈哈大笑] 徐正扉:嗯???[愤怒] 徐承平:嘿嘿~[星星眼] 话说西北风嘛,从西边吹过来很合理的。[彩虹屁] 更新的慢一些,因为这本不会特别长,差不多30万字左右,所以~[捂脸笑哭] 第64章 白马开道, 执旗高挥,长长一路飞扬起来的旗帜好似要飘向苍穹!远远望去,只觉得威武异常…… 御驾至佛月宫。 徐戎二人退行至行进队伍之中, 引礼官行祭典, 理香敬天,大殿袅袅飘散幽香, 自有威严的禅意。 钟离遥自大殿出, 含笑站在高台,略一停驻, 便扬声笑道:“徐、戎二卿可在?” 徐正扉这才跪近前去:“小臣恭候君主日久!”照例,徐正扉要禀告各处事宜,但碍在那位车马劳顿,他并不多说, 只笑着靠近人跟前,轻声道:“扉心中挂念, 不知君主三年可还安好?” “嗯。”钟离遥微微笑,意有所指:“卿不在的日子里, 四下清净太平,朕实在难得睡了些安稳觉。” 徐正扉咧嘴一笑:“嗨。瞧您说的——有将军守在榻前,岂不是日日的安稳觉?” 威胁的声音轻扬,钟离遥回眸睨他:“嗯?” “嘿嘿。”徐正扉笑道:“三年念着您, 许多不见,说两句玩笑话,君主这样宽厚,万万不许责罚扉才好呀——” 钟离遥无奈道:“徐二尤其jian诈。念在这三年教化之功,朕不与你计较。” 他二人遥站高台,远眺那沃野千里之地, 徐正扉挥手左右处,阔谈西关之势,正意气风发,胸襟阔达。 钟离遥静听,则颔首微笑。他自长身玉立,阔袍金靴,玉带银冠映照着那张端严的神容,眉眼静气如许,稳重而不见衰老,许多年来竟无有分毫变化。那侧脸并下颌线被雕琢得浑然天成,被远处雪山金光一照,自有神祇之姿。 二人几步之外,周遭则伫立许多戎甲兵士,皆是绷紧神色;另有谢祯放心不下,持刀巡视左右。眼见烈烈长风将人的袍衣吹起来,旌旗飒声作响,一派风流气势威严而不容窥探,实在的威风。 戎叔晚捞住小孩儿。 徐承平不知道这样热闹是在做什么。他挂在人怀里,呆呆地望着高台:“戎,大人身边的是谁?好像是天神耶!我见过他。” 不等戎叔晚说话,他便惊喜雀跃地反应过来,抬手一指,喊道:“是他,他活了——!戎,天神活了!” 戎叔晚伸手去捂他的嘴。 那位耳尖,听见动静便垂眼扫过去了——徐正扉停顿一晌,才想再说,徐承平就挣扎着从戎叔晚怀里跳下来:“大人!——” 小孩儿一路跑上去。 台阶实在高,剩下几十道,他喘着气,是竭力爬着上去的。待脚底下踩实,他便迫不及待抬脸,近距离瞧见钟离遥,一时有点羞赧又有点好奇似的“哇”了一声,然后两手拍拍身上的泥尘,歪着头呆住不动。 谢祯不知何时站在人旁边。 阎罗似的冷脸,将人吓得后退一步,又往徐正扉跟前挪了挪。片刻后,他扑过去抱住徐正扉的大腿,又从人宽袖底下探出脑袋来,盯着钟离遥看。 钟离遥垂眸,微微笑。 徐承平问:“你是谁?——你长得可真好看。” 戎叔晚快步追到跟前儿来,还不等开口就听见那句,登时愣了片刻。徐正扉“噗的”笑出声来,勾带着戎叔晚也哂笑,与他对视一眼:…… 这二人心底只腹诽道:臭小子,与赫连权还真倒模刻出来的一家人! 戎叔晚见那位没理会,便赶忙跪地,一面笑着行礼,一面揪住小孩儿摁在跟前儿:“快,承平,给君主行礼。” 徐承平皱着眉,双手摁在地上,扭过头来看他:“戎,他不叫君主,是天神,我见过的。”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磕头。只因他早先在街边讨饭,便见过许多人去给天神磕头——兴许没错。 钟离遥瞧他生得实在伶俐漂亮,说话天真,倒是中听,也不知这拍马屁的功夫是谁教的。他饶有兴致地开口:“小儿是何人?” “我不是小儿,我是徐承平。”小孩儿靠在戎叔晚身边,心中有了底气,遂问道:“天神,你怎么活啦?” 钟离遥怔了一下,复又猜到定是徐正扉的诡计,他扫过眼神去:“嗯?” 徐正扉忙忙行礼,强忍笑道:“君主勿要怪罪,是小臣的过错。那日,扉说要带着孩子见过一人,方才能放他。他便追着扉问去见何人。扉一时解释不清,只好说,是天街那尊神。” 钟离遥蹙起眉来:“为何见朕才能放走?此子何人?” 小孩儿抢着答:“我说啦,天神!我叫徐承平,清风徐来的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