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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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遥搁下笔,静立案前盯着那卷书册,转过眸光去,无奈叹道:“这徐郎,实在的jian猾……竟也将朕的军。” 若他以教化之功,十年之力方成。如今他偷梁换柱,以傩巫之法,辖治蛮夷,倒也不失为良策,只是日久……未免有隐患。与几百代江山基业而言,钟离遥忽然觉得,肩上担子更重了一些。 谢祯凑上去,挨着人笑道:“兄长有天人之质,简直便宜他们!只怕一个‘天神’还委屈了兄长呢!” 钟离遥睨他,哼笑:“胡诌……你也亏得糊涂,信他?哪里有人会将自己封个天神?倒成了朕好大喜功,怕是要传到后世,要叫人笑话了。” 戎叔晚低头忍笑:“为了西关安宁,主子先委屈一阵才是。” “也亏得他jian计刁钻,若叫旁人,谁能想得出来。”钟离遥又好气又好笑,到底只叹了句:“罢了,权宜之计,也算妥帖,随他折腾去吧。” 谢祯与他斟茶,笑笑没说话,心里却想着:四海教化归一,乃是千古的功业,他兄长得了这样的光辉,哪里有半点不妥当? 很快,徐正扉又来信,这次除了将教化诸事的成果并傩婆等人所在“混沌司”新编的诡秘箴言呈予钟离遥看,还附了一封家书。 …… 钟离遥看着傩婆为他撰的奥义,长长地叹气。 徐智渊摊开那小子寄来的家书,也长长地叹气。 徐正凛不知轻重地开口:“父亲,小弟的日子这样苦,还危险。不如咱们送一头大客过去。免得他不会骑马,又难坐轿。” 徐智渊:“……” 老头再次翘胡子。我去哪儿弄?! “早些年,您不是送与君主一头吗?” 如今,四海归顺,都是君主的地盘,哪还有那等机会了!徐智渊鼻子哼气:“随那混账去,我不管。” 徐正凛才要再说,就有更触霉头的人不请自来了。 戎叔晚带点羞赧,不太好意思开口似的。站在厅中片刻,在两人的目光注视下,用好大一会儿才挤出那句话:“徐大人,我想问问……那个,徐郎的家书,有没有……有没有我的?” 他目光落在桌面那封信上,不太自信道:“兴许……信上也提了我两句?” ----------------------- 作者有话说:徐正扉:坑遍天下人,扉心里苦,你们都不许好过[狗头] 戎叔晚:我跟大人结仇了[化了] 徐正扉:嘿嘿。[撒花] 钟离遥:嗯,朕也跟徐郎结仇。 谢祯:@徐正扉 我倒觉得徐郎很公平公正。[撒花](对自己辛苦打下来的江山,可以造兄长塑像很满意的傻乎乎祯)[竖耳兔头] 第54章 没有! 一个字都没有! 徐智渊没难为他, 冷哼一声将信递给他。片刻后,在戎叔晚尴尬的表情中,又想起来什么似的, 遂叫徐正凛一字一句读给他听。 徐正扉还真就没提他! 徐正凛同情看着人:“兴许这次, 是小弟写得太急了,还没顾着与督军问好。要不……等回信的时候, 我替督军问问?” 戎叔晚有点难堪, 烧得脸都热:“不、不用了。既他一切安好,我便放心了。无事……” 望着人远去的背影, 不知为何,徐正凛莫名觉得有些心酸。当年那个潇洒威风的戎督军,好像忽然落寞下去,被他们徐家幽深的门庭拒之门外, 只剩满腹的无可奈何了…… 他回脸,还不等开口, 徐智渊就“哎哟”了一声,叹道:“造孽啊。真是……” 说罢这句话, 老头也转身走了。 徐正凛分外纳闷,到底也没摸准他爹是什么意思:什么造孽?他还惦记着徐正扉吃苦,心底琢磨大客要不要请恩去送呢。 徐正扉将信写得那样苦,无非是给他父兄打马虎眼, 趁着这个机会叫他们多心疼,日后也能消消气。 西关再苦,也不过是少点吃穿,于他而言,忍忍便过去了。 再有梁文北等人到身边伺候,蛮野好骗, 岂不叫他糊弄得团团转?一日两日、吃酒拿人逗闷子,什么都显得快活些。只是这大半年都过去了,除了那封家书,他竟再没写过一封信。 偏就让戎叔晚自己心里酸! 撇下那马奴不顾,什么相思情愁,徐正扉好似浑然不觉,每日只忙碌于政事。就连平日里的休沐,都只想着更换常服,四处去逛,巡查民生。 人家好意保护他,徐正扉却嫌梁文北人高马大,走在路上太显眼,便不叫人跟着。 黄文大笑,问道:“那我呢?徐大人?你看我可像好人?——我来保护大人上街。” 徐正扉撇嘴,撂下句:“你还不如他呢。” “唉,诶,大人你说话——好、好欺人!” “大人说得没错,你还不如我!” 他俩拌嘴闹成一团,望着徐正扉远去的背影,直挠头:“你有没有觉得,这徐大人与君主的行事,有一样甚相似!” “哪一样?” “叫人猜不透!” “难道不叫咱们跟着,去吃好酒啦?” “什么好酒,我可没说啊。” 徐正扉没去吃酒,更没什么要瞒着他们的!这趟外出,为了安危、掩人耳目,他就只带了一个机灵仆子,常服便衣,最紧要的,是为了查验这大半年以来的成效——他要下地,查验民俗民风,再去巡道商贾,看看这买卖能不能做起来,哪一样,都不好叫人瞧出是官人。 他气派地逛,摸着摊贩门房里的皮羔料,与人讨价还价:“再便宜些嘛!” 那摊主与他辩了三轮,见他还不撒口,才好笑道:“徐大人,你若想要,小的直接给您送过去。您都站着讨了半个时辰了。还要怎的便宜?——再不行,我白送给您得了!” 徐正扉片刻哂笑:“呀,你认得我?” “昂。半年前塑像的时候,我去看热闹,见您主持大礼来着——”他抬手,朝远处一指:“城头上!” 徐正扉尴尬,又伸手摸了摸人家的料子:“唉,你……你这料子,挺不错的。本官就是来看看,平日里,热闹起来,买卖好做不好做啊?” “往上城贩去的,才是大买家!每年好货、野物皮羔都攒起来,往春和钱庄,还有叶家那些铺产里送,那是有多少要多少,若卖足了,这年还算过得去!” 徐正扉小声笑:“这买卖都开到这里来了——他倒会赚!” “大人您说什么?” “啊,没什么,我只好奇问问。”徐正扉抠抠搜搜掏出碎银子来:“就这个,买了!将这一身与我比量穿一穿嘛……” 大家乐于卖他面子,便请他更衣、替他打扮整齐! 那皮质材料也好,穿在徐正扉身上,是浑然的异域气派,柔软蓬松的皮羔绒衣,挂伶仃配饰,将他衬得更瘦窄了几分,一张风流贵气的脸,一道漂亮的柳腰。 “哎哟嗬,大人这模样,穿上可真气派!” 徐正扉呵呵笑:“再白夸几句,本官也不会多给你添银子了。” 摊主也被他逗乐了,爽声道:“那是、那是,小的可不为银子,是真心夸赞大人!这样的季节,皮羔料子还是稀罕的呢。将见着入了秋,中原的公子们穿得早——我这里的货,都是托商队去上城打的样,如今西关少见的时兴样式。” 徐正扉细听这话,心底有数。 他颔首笑,穿着那身衣裳乱转,赶着逛了许多家商铺。这人心思细,没多久便发觉,西关少些精细的手艺,过手的皮羔鲜少处理,大多是直接倒卖皮料。叫人收敛去——待叶家在上城转手一卖,摇身成了昂贵好货,多少贵府千金难求?! 他还专意去叶家的产铺里转,见他们凭着低价将那宝石、翠玉敛收干净,不由得大叹。赶着有人来卖,送上的两块玉石剔透翠然,却只给两锭银子算完。 蛮汉还美滋滋的,觉得自个儿赚大发了,白拿几块破石头也卖得这样值钱。 徐正扉站那看着,都气乐了:“这叶家,怨不得叫君主都眼馋。回去定要狠敲他一笔。” 对方不知他底细,笑问:“小公子,瞧着是中原来的?这里有才到的新货,顶稀奇的玉佩看一看?” 徐正扉招招手,示意他呈上来,又趁着机会与人闲话,套了不少买卖经才离开。他边走边笑:“何时罢官,我也要去开个买卖铺子。实在的精明,竟没有一个银锭子从他手心里溜出去!” 仆子笑,又说:“大人虽聪明,却不像生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