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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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瓷盏碎裂与怒斥之声交替传来,元禄和福全两人那是听得心惊胆战,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喘,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突然,远处快步走来一道身影,元禄定睛细瞧,神情又是一震,立刻高声道:“小殿下!” “小殿下!”元禄疾步过去迎,“小殿下可是因为没瞧见太子殿下回去,哎呦,殿下他正在里面忙政务,许是没个把时辰,处理不完啊。” 福全也迎过来道:“是啊小殿下,不若小人带您去东宫歇息可好?今日也备了椰玉糕,殿下进宫时刚嘱咐膳房做的,这会儿正新鲜呢。” 元禄和福全左拦右劝,榆禾还是直直往前冲,“两位公公,我待会再去,现在有很重要的事要找舅舅。” 元禄见拦不住,也没再多言,拖延的这会儿功夫,里头两位应是整理好情绪了。 元禄和福全垂首帮小殿下推殿门,就见一片碎瓷静静躺在门槛之前,连忙护着小殿下止步,他们适才吓得慌神,倒是忘却没圣上开口,无人敢进去收拾了。 榆禾也是被里面乱糟糟的场面一惊,看见榆怀珩坐在中间,地上又是一摊血迹,“叫御医来!” 榆禾惊到顾不得这么多,从他们手臂里钻出,避着地上的碎片跑过去。 “阿珩哥哥!”榆禾蹲在他旁侧,被他半边脸的血吓到怔住,想看伤势又不敢乱动他,“怎么回事啊……” “没事。”榆怀珩神色如常,用袖袍挥开他脚边的碎片,嘴角扬笑:“批折子手滑,不小心打飞起茶盏,又正好未来得及躲开,就被砸到了。” “这种前言不搭后语的谎话,你竟能说出来唬我?”榆禾越发担忧,急到眼尾盈出泪花,“你不会也中什么奇毒了罢?” 趁榆怀珩伸手拭泪前,榆锋走过来,把榆禾从一地碎片里抱起来,眼神示意元禄尽快清扫干净,接过温热甜茶喂他润嗓,“不着急,慢慢说,阿秋出了何事?” 榆禾只喝下半口就推开,三言两语把今晚之事都说完,摊开手心道:“不能再干等了,我要主动出击,去南蛮替哥哥寻解药,并救回爹爹,替娘亲报仇。” “有秦陶江担保,阿秋定会无碍。”榆锋瞥了眼平安符,宽声道:“这两件要事也不必担忧,朕派人去。” “他似是铁定我会去。”榆禾给他看纸条,“虽然不知为什么,但我猜想,他若是见不到我,定不会放过爹爹的。” 榆锋目光如刀,扫向跪在地面的砚一:“南蛮的信件为何会出现在世子面前?” 榆禾歪身挡住,“舅舅,你一会儿让人不准偷看我的隐秘之事,一会儿又质问人为何没偷看,你这样自相矛盾,他们很难办事的。” 榆锋侧首道:“那便是他们无能!” 怒喝声回响大殿,榆禾从未见过舅舅这副疾言厉色的神情,疑惑道:“您今天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到底什么政事如此扎手啊?” 等半天也没听到舅舅回话,榆禾扭头悄悄瞥了眼正在包扎的太子,凑过去嘀咕:“是不是因为政见不一,阿珩哥哥跟您顶嘴了?那也不至于用茶盏扔他吧,多骂几句解解气就是了,再不行,您还可以罚他抄书。” 听及此话,那些悖逆之言反复重现,怒火又开始在胸腔内来回翻腾,榆锋冷声道:“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 榆禾大吃一惊,不可置信,“舅舅,原来你也是会说粗鄙之语的啊。” 榆锋实在头痛,这事半字都不能让人知晓,弯腰放他下来,“回去睡你的大觉。” “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榆禾重新爬回去,“好舅舅,爹爹还在南蛮等我呢。” 第171章 他们两人像是在私奔 “你当南蛮是什么好玩之地?”榆锋道:“这回任你如何哭闹打滚都不准去。” 绝招还没到用武之地就被拆解, 榆禾郁闷地趴在舅舅肩头不吭声,榆锋看他安安静静,倒是不习惯了。 “装稳重也不行。” “我之前才在府里大哭一场, 现在嗓子还有些难受。”榆禾清咳两声, “等我缓缓再闹。” 前有大的忤逆, 后有小的淘气, 榆锋连连深呼吸, 抱他回龙椅坐着,端来安神汤, 半勺半勺慢慢喂。 榆禾嫌弃地抿嘴:“为什么这回不放蜜糖?” 榆锋:“因为这是朕本来要喝的。” 榆禾撇开脑袋:“那你喝吧,不跟舅舅抢。” “卖乖也行不通。”榆锋就着碗沿一口饮尽, 心还是不平,气更是不和。 医署这帮人离了秦陶江, 竟连安神汤也熬不好,真是太过懈怠。 圣上把碗重重放在案面, 元禄即刻加快步调,头都快垂到脚尖,赶忙把搁了蜜糖的这碗递去龙案。 榆禾捧着茶盏,瞄了眼榆锋怒气冲天的脸色,顺手把这碗推过去,“舅舅,你看起来得再来一碗。” “一碗足以。”榆锋举起瓷勺:“喝完就回府歇息。” 榆禾喝汤之时, 一把从他手里拿过碗, 转身招来福全,放去他手里:“给阿珩哥哥送去。” “放下。” 福全后背近乎被冷汗浸湿,顶着威压,止住发抖的手腕, 将碗稳放去圣上面前。 榆禾扭头,就见舅舅面无表情,端碗饮尽,他弯起双眼道:“您不是说一碗够了吗?” 榆锋紧咬牙关,甜到齿间不适,这下子火上浇蜜糖,燃得更旺了。 榆禾当没看见,大手一挥,“再去给太子盛一碗。” 福全头也不敢抬,连步往后退,有元禄爷爷的提点,他自是知晓,不论何种形势下,都得先把世子殿下的话放心上。 榆锋转眼睨向下方:“站住。” “舅舅。”榆禾蹙眉道:“他可比我俩更急需。” 榆锋冷哼道:“他活该。” 榆禾摆摆手,让福全快些回旁歇着,省得被舅舅捏住撒气。 “那舅舅你说,他到底讲了什么惹你这么生气,我给你们好好评评理。” 提到此事,榆锋再度沉默不语,榆禾又去看旁侧,榆怀珩笑着冲他摇首,示意无事,榆禾左看右瞧,什么端倪也没观出,实在一头雾水。 可这气氛绝对大有古怪,舅舅看起来心事重重,阿珩哥哥反倒是如释重负一般。 从他进殿到现在,两人似是互为生人,既不相顾,也无言,榆禾饮完几杯甜茶,嗓子正舒服,刚准备嘀嘀咕咕烦到舅舅老实交代,元禄碰巧折身回来禀告:“圣上,不争住持求见。” “不见。” “让他进来。” 舅甥俩同时开口,榆禾眨眨眼,榆锋与他对视几息,撑在扶手上,阖眼养神,元禄见状,立刻去殿外迎人。 不争立于殿中,合十道:“贫僧愿与世子殿下共赴南蛮。” “好!”榆禾兴高采烈,不争小师父就是讲仁义! “好个……不许去。” 若不是榆锋抓得快,榆禾都要从龙案上方飞身扑过去了,被他拎回来还哼哼唧唧得不情愿,大声闹着不想在他这儿坐,要去安慰榆怀珩,再看那个逆子,手抬得跟平时一样自然,显得若无其事。 气得榆锋捻来糕点堵榆禾的嘴,心头强压的火险些憋闷出内伤来。 趁殿内安静下来,不争开口道:“贫僧研习过《易经》术数,略通占候之法,可起卦算出师父的大致方位。” 榆禾连道:“那你现在快算算!” 不争:“还需亲履其地,真机方能显于卦爻之间。” “舅舅,多耽搁一些时日就多几分凶险。”榆禾抱着榆锋的胳膊道:“爹爹也是我们的家人,他为了我,不顾自身安危留在南蛮,我想去接他回家。” 榆锋眼皮微动,心内酸楚不已,轻揉着榆禾的脑袋,他这些年来,常常感到对小禾亏欠甚深,独独是他们给的关心照料,哪里能填补得了双亲未在的缺憾。 明明小时候还会躲在被窝里哭,长大后却从来不在他们面前提想念,乖得令人心疼,他不忍再拒绝。 尽管绸缪帷幄数年,如今两仪草已齐备,棋一也定能护人平安,南蛮还有萧万生的接应,但总会忧心,怕那千防万防的终有一疏。 而明日,滇城一事大抵会在京城内人云亦云,传得沸沸扬扬,他不欲让小禾背负如此沉重的道德枷锁,眼下最好的法子,居然倒成了连夜出发南下。 榆禾静等上许久,看出榆锋逐渐松动的神情,甜笑着凑过去:“舅舅放心,您这回派多少人跟着我去,我都没意见。” “不然你还想孤身独闯不成?”榆锋才平缓的心,顿时又七上八下起来,就小禾这般浑身是胆的性子,如何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