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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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落,封郁川踢向马腹,有力的双臂半环住人,松垮随意地握着缰绳,马首调转朝前,蹄步平缓,也就比马车稍快些许。 金黄稻田间夹着赤红枫叶, 玄黑旌旗迎着秋风, 铮然作响,雁鸣与马蹄交替跌宕,感受着野外清新拂面的气息,榆禾满眼都是轻松愉悦。 封郁川微收缰绳, 骏马的步调渐慢,沿着那片稻田慢行,“景色不错罢?这份回礼如何?” 榆禾挺直腰板,从他怀里隔出半指距离,“也就一般罢。” 不用瞧都知道,小家伙定是满脸得意洋洋,很是神气的模样,封郁川勾唇,俯身贴在他耳旁轻言:“你还想要礼?上回送你的话本子,怎的光明正大地拿出来看那些露骨的……” 听及此,榆禾气鼓鼓地转身:“你还说呢!谁知道那箱子里头夹着奇怪的两本东西,害得现在有新话本了,都得等上两日才能送到我手里。” 封郁川也着实冤枉,他对话本从来不感兴趣,让下属买的也尽是西北时兴的,哪能知晓不凑巧就买中两本不该有的,这段时日可给他折腾得够呛。 捏住眼前人的脸颊,封郁川散漫道:“那不会躲在被窝里看?我还没回京歇息几日,差点被你那好哥哥又辇回西北去。” “谁要看!”榆禾拍掉对方胡作非为的大掌,提起这个他也有火气,“那剧情里的案件追查到关键点,我正跟着推测演算真凶呢,他们俩就在那光天化日之下脱衣服……” “唔唔唔……”榆禾拧眉瞪他,“你捂我作甚!” 封郁川无奈道:“小祖宗,轻点声罢,当真是怕了墨一又从哪冒出来挑我的刺了。” 看到对方吃瘪的表情,榆禾乐出声:“你活该,也得让你尝尝就像是看不到结局真相的憋屈滋味。” 封郁川:“裁掉那几页给你不就行了。” 榆禾幽幽道:“结局是根本没有结局,一路翻到末尾,他们的衣服就没穿上过。” 闻言,封郁川笑到胸腔颤动,榆禾自是也感受到,不高兴道:“还笑!都是你,害得我抓心挠肝也看不到后续,你给我把结局写了!” 封郁川的嗓间全是掩不住的笑意:“你要是真想看,倒也能胡诌个出来,西北的奇闻异事那么多,还怕比不过虚假的话本吗?” “当真?”榆禾兴奋道:“那你写一本给我瞧瞧。” “费这劲作甚?”封郁川挑眉道:“晚上去你营帐给你讲就是。” 榆禾:“那也行罢。” 眼见他们的行进路程落后不少,封郁川再度踢向马腹,护在怀里人的腰身旁侧,“说起来,你这个年纪,看点这些也无碍,不少人这个时候都成家了。” 榆禾摇头,发丝轻扫过背后人脖颈,“娘亲可是在每本日注里都写了,要我和哥哥十八之后再成家。” 也是很能理解,封郁川要真是榆禾家中长辈,也定是舍不得小孩早早成家,总觉得谁也照顾不好他,交给谁都不会放心,更是莫名有股无名火窜出,不知对着谁发。 封郁川轻声念着:“十八也有些早,不若二十八罢……” “太子哥哥!” 清脆的嗓音打断封郁川的思绪,眼前人正不断挥着手臂,他扬眉黯淡看去,太子身骑高马,逆行而来。 太子:“多谢封将军护送,孤料想他大抵也是会出来玩,特地来接。” 也不顾封郁川所欲何言,榆怀珩紧接着驭马前来,离棕褐色的马身相距极近,长臂一捞,也不用榆禾动身,眨眼间被抱至玄色骏马上,待人坐稳,榆怀珩收紧缰绳,玄马侧身转向,两匹高马迅速拉开距离,渐行渐远。 榆禾被挡得严实,只能极大幅度地扭腰,向后探头比划着:“晚上见。” 封郁川沉着的脸稍显霁色,还没等应声,他连那人玉簪尾端的半颗珠子都瞧不见踪影,心头的烦躁再次翻涌而出,比武考那晚来之更甚。 御驾队伍已快马行进数个时辰,此时正修整慢行,唯独红褐色的马蹄特立独行,略微加快节奏。 榆怀珩不容抗拒地扶正他的身体,“待会孤定要好好问问你那武伴读,如何指正的骑艺,让你敢在马背上胡乱闹腾。” “那也得看在谁的马上。”榆禾也索性不坐直了,赖在背后的怀里,“阿珩哥哥的策马之术一骑绝尘,我坐这儿跟待在马车里头没两般,很是舒服。” 榆怀珩睨向那张懒洋洋的小脸,悠悠道:“可知我为何来接你?” 没有丁点危机意识,榆禾眼下迫不及待地想听西北的奇闻,随口讲道:“皇舅舅想我了呗。” “倒也未错。”榆怀珩拖长语调,“父皇在听完闻澜的如实禀告后,确实特别想你。” “停马!停马!”榆禾双手被极快地制住,唯有嘴巴能反抗:“坏阿珩!哪有哥哥快马加鞭把弟弟送去坑里的!” 榆怀珩含笑道:“圣意难违啊,好弟弟,安心受罚去罢。” 榆禾吱哇乱叫半天,榆怀珩仍旧不为所动,眼见着离队首越来越近,只能放弃挣扎,有气无力道:“他定是告状了……” 看人无精打采的蔫巴模样,榆怀珩点到为止,笃定道:“他不敢。” “好了。”榆怀珩轻拍那张沮丧的小脸,策马停下,“再扒着我不放,可拿不着父皇的赏赐。” 话落间,榆禾转瞬被沉稳的臂膀托起,落座在御马之上,还没等他想好托词,预料中的抄书竟然只字未提,被舅舅好一番揉搓赞叹后,上等的丹青直接收入囊中。 榆锋不吝夸赞道:“不错,你写的课业我皆已过目,竟一日也未偷懒,每页都写得满当,很是刻苦,听闻澜说你想学丹青,可要再请些名师来指导?” 有闻先生一人的指导已是可怕至极,榆禾猛摇头,那玉簪都快甩歪,榆锋也是知晓他这性子,后头那话纯属是打趣。 此刻,榆锋更是无比感慨闻首辅提议甚妙,他和太子也曾想亲身教导,就是担忧此举会让小禾见他们就躲,如今有闻澜当恶人,早年间准备的权术终于不用再辛苦编撰进话本里了。 榆禾见身后人沉默不言,心头顿时一慌,忙拽住龙袍道:“舅舅,我不学作画了,别再请伴读了,我应付不来。” “好好好,不请。”榆锋柔声道:“想学便学,我已叮嘱闻澜,作画不必因循守旧,全按你的想法来。” 榆禾伸手比划:“舅舅,那能不能再让闻先生在课业上也宽松一点点?” 榆锋:“这不好办啊,闻府家风向来是严于律己,严于待人,但凡为人授业,定是要教出成效。” 就算不能换掉文伴读,也要试试将那三大箱拟题集减半,榆禾正想悲凉叹气,再寻思一番如何撒撒娇,耳边就又闻噩耗。 榆锋道:“这三日的课业,闻澜打算合并成一日的量,待至围场后,晚些便能送至你那。” 简直是不敢置信听到什么,榆禾快声道:“我没带笔墨!” 榆锋早有预料,“放心,他备了。” 为了防止小世子嚎到后方二品大臣们都知晓他不要写课业的话语,皇帝连忙示意太子把人带走,去远处晃悠一圈。 这还哪有心思看风景,榆禾埋在榆怀珩身前,呜呜道:“皇舅舅不疼我了!” 榆怀珩笑着哄道:“闻澜本是要照旧布置的,还是父皇劝说,这才去筛题择选,不然怕是你已拿到三日份的课业了。” 一日的量总比写三日好,榆禾闷闷道:“不就是一页拟题集,我今晚就能写完!” 榆怀珩道:“不错,有长进,可要我陪?” “要!”哪还能听不出对方的言外之意,榆禾的眉尾都要翘上天了,“还是阿珩哥哥好!” 榆怀珩轻点那得意的额间,“下不为例。” 偌大的围场空地间,炊烟四起,连营百里,旌旗招展,金帐御营矗立在高地中央,高高低低的营帐皆以此,按序排开。 榆禾四处环顾一圈,挑了处野果子树丛最茂盛的地方,榆怀珩瞧着离他的主营也不远,便也由着人折腾,“摘着玩儿就行,别怪我没提醒,那些果子虽是能食,但一看便是非酸即涩的。” 伸出去的手只好遗憾作罢,阿珩哥哥是没法试味了,榆禾计划着待会悄悄摘些来,准备逮到谁,就让他尝尝到底是何滋味,如此鲜艳色泽,大抵也难吃不到哪里去罢? 第54章 柿子不能全放在一个竹筐 秋猎首日的晚宴不拘于形式, 旨在提振士气,每席宴桌备的俱是豪迈的美酒佳肴,犒劳群臣赶路的疲乏, 笙歌悠扬盘旋还不满半个时辰, 皇帝先行离席, 好让众人能早早回营帐养精蓄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