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文珠又凑近她三分,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长乐宫。” 慕照临立刻明白这是贵妃娘娘对她们最后的弥补,只长叹口气不再言语。文珠也默默地为她梳发。 待所有收拾妥当后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而后是宫女的声音:“夫人,徐嫔派人送来一箱上好的绸缎。” 文珠立刻喊道:“还不抬进来让夫人看看。” 话音刚落两个宫女抬着一木箱入内,稳稳当当地放到地上,而后垂手低头立在屋中。木箱没能盖紧,绸缎露出一角,见状秋水笑着道:“可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夫人可要立刻挑出些做新衣裳?” 慕照临不答给了她一个眼色,而后秋水立刻对着两个宫女道:“夫人还未用早膳,你们还不快跟着我去准备膳食。” “是。” 说毕带着两人离开。 慕照临起身上前在箱中翻找,还真让她找到封信。她大致看过后立刻烧毁,接着装模作样地找出几匹绸缎放在桌上,自己坐回炕上翻阅古籍。 “夫人,小人想着马上就该用午膳了便只拿了些糕点。”文珠清脆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进来吧。” 文珠放下盘子后抱起桌上的锦缎,笑着道:“小人这就送到尚服局,保证给夫人做出当下最时兴的衣裙。” “随意做做便好,不必如此兴师动众。”慕照临顿了顿,“记得嘱咐尚服局的人给苏公子也做几件。” “好嘞。”文珠抱着绸缎离开,走到门前又回头道,“夫人快些将糕点吃了吧,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好。” 文珠蹦蹦跳跳地离开后慕照临来到桌前,她这才发现桌上竟是牛乳糕,登时没了胃口。可又实在抵不过胃中的饥饿,只胡乱塞了两块而后歪到炕上发呆。 贵妃新丧今日宫中格外安静,虽然这与观星阁无关,因为观星阁每日都很寂静。 展眼天又黑了下来,用过晚膳后没多久白斜便回来了,她小心从暗门进入对着歪在床榻上的人汇报:“那个太监已经在宫外找到了,不过是一具尸体。” 半梦半醒的慕照临立刻直起身,皱起眉头道:“尸体你可有处理?” “属下已将尸体掩埋,不会有任何人找到,此外按照公主的吩咐留下一份画押后的口供。”说毕她将口供递上。 慕照临翻看确认无误后交还给她,叮嘱道:“此物你务必收好,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是。”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便如清风般消失,慕照临轻轻叹口气后在床榻上躺下。 往后的五六日都很平静,慕照临在观星阁除了看书便是弹琴。 “唉,唉,唉!” 坐在桌前用手撑着下巴的文珠忙问道:“夫人怎么不弹了?” 慕照临垂眸用手指轻抚琴弦,听到两声不太清脆的琴音后才道:“这琴不好,弹出来的乐音不纯粹。” 闻言文珠眼睛一转,起身道:“小人听说夫人有把叫仙人友的琴,琴音美妙,清脆如同珍珠滚落,御花园中的宫女常常能听到琴声,不过小人没这个福分,小人这就去把琴给夫人从霁和宫中偷出来。” 说着便抬腿要走,慕照临连忙唤住她:“文珠别去,被人看到解释不清。”末了又道:“你如今怎么越发莽撞了,往日那运筹帷幄的样子哪去了?” 文珠“嘿嘿”一笑,挠着头道:“往日那些话都是苏国师教小人的,他还告诉小人面对外人时要喜怒不显于色,如今夫人已不是外人,那小人就没必要再挂着假面了。” 慕照临勾起嘴角,笑着道:“你反水还挺快,若苏国师知道你说得这话恐怕睡不着了。” 文珠又是一阵傻笑,待笑够了后她看着暗下去的天色道:“夫人今夜早些歇息,小人便先下去了,明日再来听夫人弹琴。” 此时已是戌时末,慕照临却毫无睡意,手不自觉地抚上琴弦转眼间又弹完一曲。 “meimei不开心吗?分明是欢快的《燕尔》,琴音为何这般忧伤?” 突如其来的声响把她吓到,慕照临连忙回过头,只见慕瑾川正抱着不知什么东西立在阴影处望着她,眼眸中闪着跳动的烛火。 “你怎么突然来了?”慕照临狐疑地打量他,“还有,你怀中抱的是什么?” 慕瑾川笑着道:“不如meimei猜猜?” 说毕走上前将东西放在桌上,这一下便让慕照临看清黑布包裹出的形状,她又惊又喜,不敢置信地问道:“你把仙人友给偷出来了?” “偷?”慕瑾川摇头,“我可从不干这种事。” 慕照临眯起眼睛一把掀开黑布,确实是把古琴,同仙人友有七分像,这琴由梧桐木做成,琴身上雕着几朵荷花,仙人友的琴身则光洁无比。 她轻轻拨弄琴弦,音色清亮空灵,是同仙人友一样的好琴。慕照临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对这把琴爱不释手,视线都粘在上头不肯分出一丝与慕瑾川。 她笑着问道:“你从哪弄来的?” 见她如此慕瑾川将黑布重新盖上,直到两人对视他才道:“这琴可得之不易,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呢。” “仙人友是母亲访遍天下琴师才求得,想必这把也差不多。” “对啊,所以一物换一物。”慕瑾川笑着接道。 这可让慕照临犯了难,她如今什么都没有,连身份都不是自己的,哪有贵重东西同他换呢? 在屋中环视一圈后她摊开手无奈道:“我如今没有能比得上这把琴的东西,只怕你要吃亏了。” 慕瑾川只笑不语,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看,在发现她不为所动后用手暗暗指了下自己佩在身上的剑。 慕照临福至心灵一拍手道:“我好像还真有东西送给你。” 说毕开始在屋中翻找,最后拿出几匹徐秋送来的青色绸缎,捧到他面前后笑着道:“你不是喜欢青色吗?天青、靛青、石青、粉青,应有尽有,想裁什么衣物便让吴音送到尚服局去。” “啧。”慕瑾川脸上的笑容僵住,可看着面前人的笑脸也只好伸手接过,不情不愿道:“真是谢谢meimei了,不过这绸缎徐嫔也派人送到沉引殿了。” 慕照临没有丝毫被发现借花献佛的愧疚,眨眨眼睛,厚着脸皮道:“可这算是我送的,怎么能一样呢?” “确实不一样。”慕瑾川颇有些咬牙切齿,随后将自己的佩剑取下故意在她面前晃了两下后才放到桌上,装作漫不经心地嘟囔道:“别人的剑都有剑穗。” “什么?”慕照临满脸笑意,“你声音太小了,我没听清。” 方才慕瑾川还以为她是忘了,此时他彻底明白眼前人是在故意逗他,他也不点破,换上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重复道:“沈醉和吴音都有剑穗,为何只有我没有?” 他如此坦诚慕照临却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可输人不输势,她故作大方地将早已握在手中的粉色剑穗递出:“那就给你一个吧,不过前些日子她跟着我有些弄脏了,你要是不喜欢我改日再做个新的。” 慕瑾川忙忙接过,一刻不停地挂到剑上,笑着道:“很干净啊,不过meimei要是想的话也可以再给我做个。” “难不成你一把剑上挂两个剑穗?” “为何不能?别说两个,meimei做几个我就挂几个。” “切!” 下一刻,两人相视一笑,月色在眸中摇晃,将满满的笑意溢出。 “换把琴还会有悲伤的琴声吗?”慕瑾川笑着道。 “我还是更喜仙人友。”慕照临顿了顿,“这把琴有名字吗?” 慕瑾川摇头:“没有,你可以为她命名,就像仙人友一般。” 慕照临盯着古朴的琴身看了很久,最后拒绝了这个提议,她抬头望进慕瑾川的眼中笑着道:“你来取吧。“ 慕瑾川并不推拒,略一沉吟便念出一个名字:“人间客。” “春风自是人间客,主张繁华得几时?”慕照临脱口而出,而后笑着道:“如今已快到初夏,不知御花园中的荷花何时能开?” “不用多久了。” 咚、咚、咚! 慕照临不解这突如起来的敲门声,慕瑾川立刻解释道:“是吴音,他提醒我该回去了。” “那你快走吧,别让人看见。”慕照临点点头催促他离开。 谁料慕瑾川走出几步又突然停下,转过身笑着道:“meimei真的不留我吗?” 慕照临登时睁大眼睛,忙上前推他,口中嚷道:“你快走吧,谁要留你?这可是观星阁!” “嘭”地一声,屋中彻底清静下来,在一声短短的叩门声后外头也变得寂静。 折腾了一番的慕照临起了睡意,她强撑着把人间客换到琴架上才躺到床榻上沉沉睡去。 “你说这琴怎么弹啊?” “不知道,公主都是把手放上去摸琴弦就有声音了,不如你也试试?” 模模糊糊的话语在她耳畔响起,慕照临心中暗道不好,还没等她出声阻拦一阵刺耳难听的琴音便回荡在屋中,她只好用双手捂着耳朵闭着眼睛感慨道:“真是呕哑嘲哳难为听。”